“咋、咋還跳出另外一種要命的活毒啊？”
陳瞎子那只枯樹皮似的手哆嗦成了篩子。
陸淵眉心猛地一跳。
他剛想撐著身子站起來，右邊拉傷的肩胛骨瞬間傳過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這股痛意順著神經直扎腦仁，逼得他又跌坐回那條破長凳上。
“少給老子賣關子！到底死沒死？”他咬著後槽牙擠出這句話。
陳瞎子干癟的嘴唇直打顫，指肚死死按在小丫頭細瘦的手腕上。
獨眼緊緊閉著，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咕嚕聲。
足足過了半分鐘。
破座鐘在牆角“滴答滴答”地砸著時間。
陳瞎子突然像觸了電似的收回手。
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哎喲我的老天爺，可嚇死俺了！”
他摸索著撿起掉在炕席上的旱煙袋，手指頭還在發抖。
“是那雪上一枝蒿！這藥性太霸道，在血管里跟耗子藥掐架呢。”
老頭劃了根火柴，點著煙鍋子，深深吸了一大口劣質煙絲。
吐出嗆人的白煙，長長舒了一口氣，“沒大礙，毒氣逼散了，燒也退下去了。”
陸淵緊繃在腦子里的那根弦，“吧嗒”一下斷了。
吊著他硬撐到現在的腎上腺素瞬間褪得干干淨淨。
一陣難以抵抗的疲憊感像潮水一樣，直接把他淹沒。
右半邊膀子徹底沒了知覺，軟塌塌地垂在身側。
他身子往後一仰，後腦勺磕在掉土渣的牆皮上。
身上那件被雪水和汗水浸透的破棉襖，此刻像塊冰坨子一樣貼著皮肉。
冷風順著門縫鑽進來，激起他一身雞皮疙瘩。
陸淵罵了句髒話，左手胡亂扯開扣子，把那件濕透的破棉襖扒了下來。
隨手扔在旁邊的紅泥火爐邊上烤著。
冰冷的空氣撞上他赤裸的胸膛，他卻連打個寒顫的力氣都沒了。
眼皮像墜了鉛塊。
他靠著牆，呼吸漸漸變得粗重沉緩，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再睜眼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
灰蒙蒙的光線透過糊著報紙的窗戶，在屋里灑下一片冷清的白。
火爐里的炭火只剩下幾點暗紅的火星，散發著微弱的熱氣。
夏螢眼睫毛抖了兩下。
睫毛上沾著干涸的白沫渣子，黏在眼皮上拔得生疼。
她費力地掀開一條縫。
喉管里像被粗砂紙狠狠打磨過，干澀得冒火，舌尖上全是苦澀的藥味和鐵銹的腥氣。
她沒覺得冷。
一股厚重到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熱度，死死裹著她小小的身軀。
夏螢動了動下巴，臉頰擦過一片粗糙的毛發。
一股子陳年尿騷味混著刺鼻的血腥氣，直往鼻孔里鑽。
是那件狗皮大衣。
小丫頭黑漆漆的眼珠子轉了半圈。
視線定格在火爐旁邊那個高大的身影上。
陸淵就那麼大喇喇地靠著泥牆，赤著上身。
精壯的胸膛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那上面布滿了發白的舊疤痕，像一條條蜈蚣趴在肉上。
最扎眼的，是他肋骨和側腰上新添的血口子。
爬崖壁時被鋒利的青岩剮蹭出來的傷痕，邊緣外翻，結著暗紅色的血痂。
有些地方還粘著碎石皮和黑泥。
夏螢的手指在狗皮大衣底下的破棉絮里蜷縮了一下。
指甲摳進手心。
她腦子里閃過昨晚昏死前那些支離破碎的畫面。
刺骨的寒風，顛簸的後背，還有灌進嘴里那滾燙苦澀的藥汁。
從小到大，村里人看她像看路邊的野狗，連親姐姐也是在苦水里護著她掙扎。
沒人肯為一個拖油瓶去拼命。
哪怕是指甲蓋大的一點暖意，她都沒嘗過。
可現在，這個被她咬牙切齒盼著死掉的渣男。
把唯一能保命的衣服裹在了她身上，自己光著膀子挨凍。
未來那個拿人命做實驗連眼都不眨的絕命毒醫。
此刻縮在散發著惡臭的皮大衣里，胸腔里那顆冷硬的小心髒，像被溫水泡開了一樣，酸脹得發疼。
她死死盯著陸淵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用細不可聞的氣音，嘟囔了一句。
“這個哥哥……好暖和。”
“叮——”
陸淵腦干深處，猛地竄過一道尖銳的電流麥聲。
他眉頭在睡夢中擰成個死結，喉結下意識地滾了滾。
“檢測到核心反派夏螢，心理防線徹底瓦解。”
“極端依賴感已生成！”
系統冰冷的機械音剛落。
“吱呀”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響起，診所那扇破木門被人從外頭猛地推開。
夾著冰星子的冷風瞬間倒灌進來。
沈清秋跌跌撞撞地跨過門檻，頭發被風吹得像一團亂草。
補丁摞補丁的棉鞋濕了一大半，踩在磚地上留下兩灘水漬。
甦念跟在後頭，眼眶腫得像兩個熟透的爛桃子，不停地吸溜著清鼻涕。
“小螢！”
沈清秋嗓子啞得劈了叉，撲到炕沿邊，雙膝磕在木頭梆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一眼就瞧見了睜著眼楮的妹妹。
還有裹在妹妹身上那件沉甸甸的狗皮大衣。
沈清秋呼吸猛地一滯。
她轉過頭，視線撞上了火爐邊那個靠牆沉睡的男人。
陸淵赤裸的脊背和胸膛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在灰白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那件單薄的破棉襖還掛在爐子邊的鐵絲上，烤得發硬。
沈清秋的手指死死摳住炕席邊緣，粗糙的葦草扎進指肚。
她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昨天夜里，這男人是真的去懸崖上拿命換了草藥。
為了救一個累贅。
那些日夜提防的恐懼、恨不得下毒同歸于盡的決絕。
在這一刻，像被扔進烈火里的干草，燒得連灰都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毛的瘋狂佔有欲。
像毒藤一樣，順著沈清秋的骨縫瘋狂攀爬。
這麼強悍、又肯拿命護著她們的男人。
憑什麼要防著？
他這輩子都別想甩開她們，他是她們的私有物，誰敢多看一眼，她就剮了誰。
沈清秋眼底泛起一抹病態的痴迷，死死咬住下嘴唇。
“姐、姐……”
甦念從背後拽了拽沈清秋的袖子，結巴著開口。
她盯著陸淵胳膊上鼓起的肌肉線條，臉頰不爭氣地騰起一團火燒雲。
“他、他真沒讓小螢死……他咋這麼虎啊，連命都不要了……”
甦念越說聲音越小，腳尖在地上煩躁地蹭著泥巴。
“叮！叮！叮！”
陸淵腦子里突然像炸開了鍋。
連串的提示音跟催命似的響個不停，直接把他從深度昏睡中強行拽了出來。
“臥槽……”
他悶哼一聲，猛地睜開眼。
脖頸子因為姿勢不對落了枕，稍微一動就酸疼得鑽心。
他倒抽了一口涼氣，下意識抬起左手去揉後脖頸。
右胳膊還是麻的，跟條死肉一樣掛著。
視線剛對焦。
眼前直勾勾盯著他的三雙眼楮，差點沒把陸淵當場送走。
沈清秋、甦念，還有半躺在炕上的小丫頭夏螢。
這三個人，眼神出奇的一致。
沒有警惕，沒有躲閃。
全透著股黏糊糊、沉甸甸的狂熱，像餓了的狼群盯著一塊滴血的鮮肉。
看得陸淵頭皮瞬間炸開了一層白毛汗。
“警告！檢測到三位核心反派情感狀態發生群體性畸變！”
“仇恨值清零！病嬌屬性全面覺醒！”
“觸發歷史最高級別暴擊獎勵！獎勵盲盒已下發至面板！”
系統面板在他視網膜上“唰”地彈開，散發著刺眼的暗金光芒。
陸淵咽了口發干的唾沫，喉結艱難地滑動。
他沒空去查看面板里到底爆了啥神仙裝備。
因為沈清秋已經站直了身子，踩著那雙濕透的棉鞋，一步步朝他走了過來。
她枯黃的臉上掛著一種溫柔、又詭異的笑。
眼神直勾勾地鎖在陸淵沾著血痂的脖頸上。
“當家的，你昨晚為了我們，命都豁出去了吧？”
她聲音輕飄飄的，透著股病態的甜膩。
陸淵後背死死貼著泥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停，別靠過來，老子身上臭。”他試圖用粗暴的語氣打破這 人的氣氛。
沈清秋卻像沒听見一樣，彎下腰，冰涼的手指輕輕擦過他肩膀上的傷疤。
“你肩膀疼得厲害對不對？”
她猛地湊近，溫熱的呼吸撲在陸淵的耳廓上，語氣輕柔得讓人骨頭縫發寒。
“我幫你揉揉好不好？就這麼揉一輩子……你要是敢跑，我這雙手，可是會拿菜刀挑斷你腳筋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