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杀鸡焉用牛刀。”
苏念舌尖探出，舔了下咬破的下嘴唇。
铁锈味在舌尖散开。
她盯着前头几个汉子，大口喘着白气：“这几个废物，让我来练练手。”
光头麻子脸愣了半秒。
看看苏念那干瘦的胳膊，再看看她手里那把崩了口的切菜刀。
他攥着生锈铁钩，仰头大笑。
笑得后槽牙上的韭菜叶都露出来了。
“陆老二，你他妈越活越回去了？躲女人裤裆底下？”
麻子脸往地上啐了口浓痰。
痰液砸在青石板上。
“小丫头片子，这铁钩子可没长眼。给你脸划烂了，别特么哭爹喊娘！”
后头四个汉子跟着哄笑，铁管砸在掌心当当响。
苏念没搭腔。
她左手摸向腰侧，扯住那根粗布绑带。
用力一拽。
“哗啦。”
二十斤重的铁砂背心脱离单褂，重重砸在脚边。
青砖地被砸出一声闷响，扬起一圈呛人的灰尘。
卸了负重，苏念觉得身子轻得像张纸。
脚尖在冰泥里猛地一蹬。
烂泥飞溅。
她整个人像道灰黑色的残影，直冲麻子脸扎过去。
太快了。
麻子脸笑声还没收回去，铁钩刚举过肩头。
苏念已经贴到了他怀里。
陆渊教的特种杀人技，没半点花架子。
专打软骨和神经。
苏念左手成爪，精准抠住麻子脸握钩子的手腕。
指甲抠进麻筋，往下死命一压。
右手刀柄倒转。
拿厚实的刀把底座，照着麻子脸的腋下软肋狠狠一凿。
“咔吧！”
肋骨断裂的声音脆生生响起。
“嗷——”
麻子脸五官拧成一团，铁钩“当啷”掉在地上。
苏念半点没停。
右腿提膝。
硬邦邦的膝盖骨直接顶在麻子脸的大腿外侧神经上。
麻子脸两眼翻白。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进烂泥水里，溅起大片黑水。
剩下四个汉子全看傻了。
举着铁管的手僵在半空。
“愣着干啥！弄死她！”
一个汉子反应过来，抡起铁管砸向苏念的后脑勺。
铁管带着呼呼风声。
苏念脚底打了个滑。
到底实战经验少。
冰面湿滑，她身子往左边一歪。
铁管擦着她的肩膀砸下去，磕在青砖上拉出一溜火星。
苏念肩头火辣辣地疼，半边身子发酸。
她咬着后槽牙。
借着歪倒的姿势，单手撑地。
右腿贴地扫出一个满月。
靴底狠狠铲在那汉子的脚踝上。
“扑通。”
汉子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砖头上，吐出两口血沫。
苏念翻身爬起。
像头饿狼扑进剩下的三人堆里。
反关节锁、击打咽喉、别断膝盖。
全是不讲武德的黑手。
惨叫声在四合院里此起彼伏。
不到一分钟。
五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汉子，全成了地上的烂泥。
胳膊腿扭曲成奇怪的角度，躺在脏雪水里直抽搐。
大声哀嚎。
苏念站在一地残肢中间。
胸膛剧烈起伏，粗布单褂湿透了贴在背上。
她扔了破匕首。
弯下腰，扯住麻子脸的后衣领。
拖死狗一样往院门外拽。
“滚！”
麻子脸被扔在胡同的烂雪堆里。
捂着断肋骨疼得直翻白眼。
“你们等着……李厂长发话了……”
他吐着血沫子，声音打颤。
“没肉联厂的红戳，你们那三千斤肉就是一堆臭肉！一分钱也别想见着！”
他连滚带爬，带着几个残废手下逃出胡同。
地上拖出几条长长的血印子。
院门“咣当”关上。
沈清秋掀开东厢房的竹帘，走了出来。
手里还捏着那支蘸水钢笔。
笔尖上滴下一滴黑墨水，砸在台阶上。
“当家的。”
她看都没看地上那滩血水，走到陆渊跟前。
“李胖子这是要掐死咱们的现金流。”
她手指在旧账本上重重敲了两下。
“国营饭店的账走公家。没检疫章，信用社绝对不批款。”
“三千斤肉压在冰库里。咱们手里的现钱只进不出，撑不过半个月。”
沈清秋捏紧账本，指骨泛白。
“不光是压款。肉联厂的冷库每天按斤收保管费。李胖子这是要拿停业整顿当刀，每天割咱们的肉。等到肉发酸发臭，白玲扛不住压力，他就能以废品价把几千斤好肉吞干净。”
陆渊听着，眼神比屋外的冻雪还冷。
他走到石桌边。
拿起那把军用猎刀，拿拇指刮了刮刀刃。
精钢刀身透着寒气。
“周海。”他偏过头。
缩在墙角水缸边的周海赶紧颠着肥肉跑过来。
“渊爷。”
“李胖子住哪？”
陆渊把刀插回后腰皮鞘，声音平淡得像在问早饭吃什么。
周海咽了口唾沫，额头直冒冷汗。
“住、住县委大院后头的那排红砖楼。独门独院。”
他搓着手，急得结巴。
“他家养了两条大狼狗，还雇了俩退伍兵当保镖。渊爷，您这是要……”
陆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狗皮大衣。
“去教教他，什么叫不可抗力。”
做买卖讲规矩。
对方掀桌子，那就把掀桌子的人埋了。
八零年代的县城，死个贪墨的厂长，跟死条野狗没分别。
真当他这大山里杀出来的猎户是泥捏的。
沈清秋看着他穿大衣。
没拦着。
她转身回屋，拿了块干净的粗布毛巾。
走到陆渊跟前，递过去。
“早去早回。锅里给你留了热汤。”
陆渊接过毛巾，擦了擦手背上的水珠。
“把门锁死。”
夜幕降临。
县城的风带着浓烈的煤烟味。
刮得胡同口的破电线杆子呜呜作响。
四合院里没点灯。
屋里黑漆漆的。
炭盆里剩下一点暗红的火星。
陆渊拿了块沾着枪油的破布，抹了把猎刀刀刃。
铁器在暗光里泛着幽蓝。
皮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煤油灯芯晃了两晃。
陆渊换了双厚底的黑色胶皮靴。
他坐在堂屋的长凳上，仔细系紧鞋带。
这鞋踩在雪地上声音闷，适合走夜路。
大衣扣子一路扣到最上头，挡住脖颈的冷风。
后腰那把军用猎刀沉甸甸的，贴着脊梁骨。
散发着嗜血的安稳感。
他站起身。
把贝加尔双管猎枪留在桌上。
去红砖楼杀人，动火器动静太大，冷兵器更顺手。
皮靴踩着青砖，他走到院门后。
手搭在冰凉的铁门栓上。
还没等他抽开门栓。
“砰砰砰！砰砰砰！”
大门突然被人从外头疯了一样狂砸。
门板剧烈震动，落下大片干黄泥。
连门轴都跟着嘎吱乱叫。
“渊爷！开门！快开门啊！”
周海破了音的公鸭嗓在胡同里回荡。
急得像被火烧了屁股。
陆渊眉头一拧。
这胖子下午刚走，这会儿跑来奔丧？
他单手拔开铁门栓。
“哐当。”
门刚开一条缝。
周海像个肉球一样滚了进来。
直接砸在陆渊脚边的青石板上。
他呢子大衣跑掉了一半，帽子也没了。
光头上直冒热气，连眉毛上都挂着白霜。
他两手死死抱住陆渊的皮靴。
大口大口地倒着凉气，肺管子发出拉破风箱的怪响。
“渊爷！不用去了！”
周海仰起头。
那张胖脸煞白一片，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
“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