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月,咱们去省城探探底。”
陆渊扔下这句话。
把擦手的黄草纸攥成一团,丢在桌角。
沈清秋手里的钢笔在牛皮纸上停了半秒。
笔尖划出一道蓝黑色的短线。
她合上账本,动作利落。
“省城水深。我下午去盘账,拢一拢手里的活钱。”
八仙桌右侧。
“霍、霍。”
苏念往磨刀石上浇了半勺水。
三棱军刺在石头上蹭出一层灰白的泥浆。
她没抬头,只用指腹试了试刀刃。
满不在乎地把一片被割断的指甲盖弹飞。
“好。”她咽下最后一口面条。
坐在对面的夏萤拍着小手。
碎花棉袄上沾着的玉米碴子扑簌簌往下掉。
“去省城咯!找大个的虫子玩!”
小丫头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陆渊没接话。
他大步走到正屋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棉门帘。
初冬的冷风夹着干硬的土腥味,兜头砸在脸上。
他跨过门槛,走到结了一层薄霜的青砖院子里。
院角的石榴树光秃秃的。
几只麻雀缩在枝桠上,冻得炸着毛。
陆渊伸手去摸上衣口袋。
掏出半瘪的大前门烟盒,磕出一根。
火柴在砂纸上擦过。
“刺啦”一声,橘黄的火苗亮起。
他低头点烟。
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顺着鼻腔重重喷出。
模糊了冷硬的下颌线。
他回头,隔着窗棂看了一眼屋里。
大老婆在算计怎么切断别人的命脉。
二老婆在磨着杀人的凶器。
三岁半的妹妹兜里揣着能让人发疯吃煤块的毒药。
陆渊夹着烟的手指,微不可见地紧了紧。
烟灰抖落在霜地上。
烫出一个小黑洞。
这三个女人,随便拉出一个都能在县城掀起腥风血雨。
现在凑在一窝。
这哪里是家。
这就是个随时会引爆的军火库。
陆渊咬着烟嘴,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苏念睡觉轻,万一哪天做噩梦,反手给他一刀怎么办。
夏萤喜欢乱塞东西,要是把毒药包当成调料扔进锅里。
这一大家子全得吃席。
还有沈清秋。
那女人脑子转得太快,八百个心眼子。
以后去了省城,要是自己哪天没跟上她的算计。
连底裤被卖了都不知道。
“叮——”
就在这时。
陆渊脑子里突然响起一声机械提示音。
像是一把铁锤敲在铜钟上。
震得他耳膜嗡嗡直响。
他手一抖。
半截烧着的烟头掉在脚背上,烫得他猛地踩灭。
【检测到宿主“家属团”危险系数已突破当前地图上限。】
【为防止宿主在日常生活中被意外误杀。】
【系统紧急发放:家属生存保障包。】
毫无征兆。
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陆渊的脊椎骨猛窜上来。
直冲后脑勺。
他闷哼一声,单手死死撑住院里的水缸边缘。
粗糙的瓦缸被他按得咯吱作响。
【奖励一:融合“万毒不侵”体质。】
陆渊觉得胃里像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紧接着,那股血腥味化作一阵诡异的清凉。
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血液在耳边发出哗啦啦的流淌声。
一分钟后,热度退去。
陆渊吐出一口浊气。
口中的铁锈味彻底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的内脏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防腐涂层。
现在,别说夏萤的蟾蜍毒和曼陀罗粉。
就是直接喝两口敌敌畏。
估计也只能当成劣质汽水打个嗝。
【奖励二:融合“钢筋铁骨LVmax”。】
骨头开始作响。
“咔咔咔。”
像是老旧的门轴被强行拧动。
从颈椎到尾椎,每一寸骨节都在疯狂重组。
陆渊咬着牙,额头上暴起青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骨密度在成倍增加。
手指的骨节大了一圈,皮肤紧绷。
他松开水缸。
抬起右手,用力捏住自己的左小臂。
肌肉像是一层厚实的硬橡胶,里面包裹着实心的生铁。
他走到院墙边。
看着墙角那块垫脚的青石砖。
抬起右脚,没有蓄力,随随便便一脚踢上去。
“砰。”
一声闷响。
十来斤重的青石砖直接裂成两半。
碎石碴子崩在墙根。
他的脚尖连一点麻木感都没有,鞋面都没破。
陆渊收回脚。
这硬度,以后苏念的军刺就算真扎过来。
估计连他的表皮都划不破,直接卷刃。
【奖励三:融合“绝对理智屏障”。】
最后一道奖励落下。
没有痛感,没有灼热。
只有一道冰凉的线,从眉心直接穿透大脑皮层。
像是一盆冰水浇在燃烧的柴火上。
“嘶——”
陆渊倒吸了一口凉气。
脑子里那些杂乱的思绪、隐隐的焦虑。
还有对沈清秋心机的戒备。
在这一瞬间,全被这道屏障碾得粉碎。
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像一面擦得不留半点灰尘的镜子。
任何情绪的拨弄、语言的陷阱。
只要他不想听。
就会被自动过滤成一堆无意义的噪音。
沈清秋以后想用语言拿捏他?没门。
脑海中的系统声音彻底归于平静。
陆渊站在老石榴树下。
初冬的冷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半点寒意。
体内澎湃的力量像涨潮的海水。
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揉了揉粗大的指关节。
转身。
大步走回正屋。
刚掀开门帘,就迎上夏萤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板凳上爬了下来。
手里端着个掉漆的白搪瓷茶缸。
摇摇晃晃地走到陆渊跟前。
“大哥,喝水。”
夏萤踮起脚,把茶缸举高。
陆渊低头。
茶缸里装着半杯温水。
水面飘着几粒可疑的黑色粉末,水色微黄。
透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
像烂树叶混着发霉的干蘑菇。
沈清秋在桌后停了笔。
苏念捏着军刺的手顿在半空。
两人齐刷刷看向那个白茶缸,眼神有点发直。
“我刚才加了特制的五香粉哦。”
夏萤咧嘴笑,两颗小虎牙白生生的。
“可甜啦,大哥快喝。”
陆渊没犹豫。
伸手接过那个温热的茶缸。
捏着缸子边缘,仰起头。
当着夏萤的面。
“咕咚咕咚”。
三口把那半缸黄水灌进了喉咙。
水一进肚子。
舌根泛起一阵强烈的酸麻,像是嚼了一把生花椒。
紧接着,胃里闪过一丝轻微的绞痛。
但下一秒。
万毒不侵体质自动运转。
那股酸麻和绞痛瞬间被瓦解,变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饱嗝。
“嗝。”
陆渊放下茶缸。
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半滴水。
面不改色。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水不错。”
他把空茶缸塞回夏萤手里。
大步走到桌边坐下。
夏萤愣住了。
小丫头抓着空茶缸,呆呆地看着陆渊的背影。
大眼睛眨了又眨。
她有些不信邪地摸了摸自己棉袄内侧的口袋。
掏出一个折成方块的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的粉末确实空了。
这可是她用黑尾蝎子壳和烂心草配的“钻肠粉”。
喝下去应该立刻肚子疼得打滚才对啊。
小丫头挠了挠冲天鬏。
满脸写着困惑。
难道是蝎子放过期了?
旁边,沈清秋和苏念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错愕。
她们可是亲眼见过夏萤的毒有多邪门。
陆渊就这么喝了,跟喝白开水一样?
“吃饭吧。”
陆渊敲了敲桌子,声音沉稳。
完全不受影响。
苏念回过神,赶紧把手里的军刺收回腰间的皮鞘。
转身端来一个大竹筐。
筐里装着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热腾腾的水汽在屋里弥漫开来。
沈清秋把账本收进抽屉,拿过抹布擦了擦桌面。
一家人重新围坐在八仙桌前。
陆渊伸手拿了个馒头。
刚咬了一口绵软的面皮。
还没来得及嚼。
院门外的胡同里。
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滴——滴——”
声音拖得很长。
没有大解放卡车那种粗哑的轰鸣。
也没有吉普车那种破锣般的动静。
这喇叭声娇滴滴的,透着股城里小轿车特有的精致劲儿。
在清晨冷清的青石板胡同里,格外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