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霧還沒散。
一輛掉漆的破吉普沖出縣城。
車輪碾過坑窪的土路，濺起半尺高的黃泥水。
陸淵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
右腳把油門踩到底。
發動機發出老牛拉破車般的干嚎。
冷風順著車窗縫隙瘋狂往里鑽。
打在臉上，帶著初冬清晨的刺骨寒意。
陸淵深吸了一大口帶著土腥味的涼風。
憋了一整晚的胸腔，這才徹底通透了。
太可怕了。
家里那三個女人，簡直比深山里的狼群還難纏。
量個尺寸能摸得他後背冒汗。
吃個早飯還得防著毒藥。
吉普車一路向北。
兩邊的低矮平房迅速倒退。
漸漸變成了光禿禿的白樺林。
開了整整三個小時。
土路到了盡頭。
前面是長白山余脈的原始老林子。
大雪封山。
白茫茫的一片，連條獵狗走的道都沒留下。
陸淵踩下剎車。
吉普車在雪地里拖出兩道深溝，停在坡底。
他推開車門。
軍靴踩進齊膝深的積雪里，發出干脆的“咯吱”聲。
反手從後座拖出那把雙管獵槍。
腰帶上掛著沉甸甸的開山重刀。
深山老林里氣溫低。
呵氣成冰。
松樹枝上掛滿了沉甸甸的雪 。
偶爾被風一吹，砸下一大團雪塊。
陸淵身上只穿著那件單薄的舊軍綠棉襖。
放在平時，這能把人凍得指節發僵。
但他現在毫無感覺。
“鋼筋鐵骨”加持下，皮肉像一層致密的保溫層。
連個哆嗦都沒打。
踩著雪，往林子深處扎。
壓抑了一晚上的情緒，需要找個活物發泄。
往前走了兩里地。
鼻尖動了動。
空氣里飄來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混著松脂和爛泥的氣息。
前方的雪坑里，趴著個龐然大物。
一頭足有三百斤重的野豬王。
渾身長滿黑硬的鬃毛。
常年蹭樹干，皮上裹著一層厚厚的松脂盔甲。
兩根泛黃的獠牙翻在外面，像兩把生銹的彎刀。
野豬王听見動靜。
蒲扇大的耳朵一抖，猛地站了起來。
蹄子刨開積雪，噴出一口白氣。
陸淵沒踫背上的獵槍。
右手探向腰間。
拇指挑開皮搭扣。
“錚”的一聲沉響。
開山重刀出鞘。
冷光在雪地里晃了一下。
迎著野豬王，大步邁了過去。
畜生被激怒了。
低著頭，四蹄狂奔。
像一輛失控的小型拖拉機，轟隆隆撞過來。
震得樹上的積雪嘩啦啦往下掉。
距離三米。
陸淵腳下一錯。
軍靴在雪地上踩出一個深坑。
腰部發力，身子硬生生橫移了半步。
野豬王的獠牙擦著他的棉襖下擺掃過。
帶起一陣腥風。
陸淵雙手握緊刀柄。
借著轉身的力道，由上至下。
掄起厚重的刀刃，朝著野豬王粗壯的脖頸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刀刃破開堅硬的松脂盔甲。
切斷了粗大的頸動脈。
滾燙的黑紅豬血瞬間噴射而出。
灑在慘白的雪地上，融出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坑。
三百斤的野豬王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憑借慣性往前沖了兩步。
轟然倒地。
四條腿在雪地里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腦子里“叮”的一聲脆響。
【擊殺成年野豬王。】
【獲得︰頂級野豬皮一張。】
【獲得經驗值︰1500。】
陸淵抽出開山刀。
在豬皮上蹭干淨血跡，插回皮鞘。
骨子里的暴躁終于散出去了幾分。
濃烈的血腥味散不開。
隨著冷風飄出很遠。
剛把豬肉卸下半扇。
身後的灌木叢發出一陣劇烈的搖晃。
“吼——”
一聲沉悶的咆哮。
一頭站起來足有兩米高的黑熊，扒開樹枝鑽了出來。
顯然是被豬血味吸引來的。
餓了一冬天的黑瞎子，眼楮泛著凶光。
揮舞著帶鉤子的厚熊掌，直接撲過來。
距離太近了。
陸淵連身都沒轉。
左手一把拽下背上的雙管獵槍。
右手大拇指 噠撥開保險。
槍托都沒抵肩，單手端平。
黃銅子彈早就在膛里。
手指扣下扳機。
“砰！”
巨大的槍聲在山谷里炸開。
回音震得頭頂的樹枝瘋狂搖晃。
槍口噴出一團橘黃色的火舌。
鐵砂子在近距離呈扇面散開。
全部糊在了黑熊的面門上。
黑瞎子巨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像是一頭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牆。
半個腦袋被轟爛。
沉重的身子直挺挺往後栽倒。
砸斷了三棵碗口粗的枯樹。
【擊殺成年黑熊。】
【獲得︰厚熊皮一張。】
【獲得︰熊膽一顆。】
【獲得經驗值︰3000。】
系統提示音瘋狂作響。
陸淵揉了揉震得發麻的手腕。
把空彈殼退出來。
冒著白煙的黃銅殼掉在雪地里，發出“嗤嗤”的聲響。
走過去，拿刀剝下完整的熊皮。
收起皮子，走到旁邊一棵倒塌的老紅松底下。
剛才開槍的震動，震塌了樹根處的一塊積雪。
露出一截干枯的紅色果須。
陸淵丟下槍。
單膝跪在雪地里。
用開山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刨開凍土。
挖了足足二十分鐘。
一株根須完整、蘆頭人參被挖了出來。
上面布滿了細密的鐵線紋。
【發現千年野山參。】
【獲得系統額外獎勵︰體能恢復藥劑x1。】
【獲得經驗值︰5000。】
陸淵掂了掂手里的人參。
找了塊干樹皮包好，塞進貼身的口袋里。
天色暗了下來。
太陽落山，老林子里的氣溫驟降。
風跟刀子似的，刮得樹干嗚嗚作響。
陸淵找了個背風的山洞。
洞口堆滿積雪，里面倒是干燥。
用枯樹枝生了一堆火。
橘紅色的火苗竄起來，照亮了岩壁。
削了一根粗樹枝。
串上一大塊剛割下來的野豬肋排。
架在火上烤。
沒撒鹽，也沒放什麼特制的五香粉。
豬肉表面的油脂慢慢滲出來。
滴在底下的炭火上。
“呲啦”。
冒出一股濃郁的焦香味。
陸淵盤腿坐在火堆旁。
火光映著冷硬的臉。
拔出腰間的開山刀。
切下一塊烤得半焦的豬肉。
直接用刀尖挑著，送進嘴里。
大口咀嚼。
沒有鹽味的肉有些腥。
但他吃得很痛快。
沒人拿軟皮尺在他胸口量來量去。
沒人轉著軍刺嚇唬路過的野貓。
更沒人往他水杯里下毒。
只有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和洞外呼嘯的風雪聲。
陸淵靠在岩壁上。
摸出那盒癟了大半的大前門。
抽出一根，在火堆里點燃。
青色的煙霧在洞頂盤旋。
安靜，簡單。
在山里待了三天。
帶來的火柴快用光了。
煙也抽到了最後一根。
洞里堆滿了處理好的獸皮和野味。
陸淵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木屑。
走到山洞外。
外面正在下暴風雪。
雪片有鵝毛那麼大，砸在臉上生疼。
能見度不到十米。
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連成了線。
陸淵緊了緊身上的棉襖。
剛要把獸皮捆在背上。
突然。
前方的風雪中，毫無征兆地閃過一道白光。
速度快。
比風還快。
像是一團雪活了過來，貼著地面在飄。
陸淵立刻停下動作。
手握住刀柄。
那道白光在距離他二十米的一棵枯樹下停住了。
陸淵定楮一看。
呼吸猛地停了半拍。
那不是雪塊。
竟是一只體態修長、純淨無暇的變異雪山白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