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呼嘯。
鵝毛大的雪片砸在臉上，像刀片一樣生疼。
前方二十米，一棵枯死的紅松樹下。
那道白光停住了。
陸淵屏住呼吸。
胸腔徹底停止了起伏。
他右手離開背上的雙管獵槍，緩緩下移。
大拇指挑開腰間的皮搭扣。
“ 噠”。
厚重的開山重刀被他一寸寸推回皮鞘。
金屬摩擦皮革，發出一聲悶響。
不能開槍。
鐵砂子會把那身完美的皮毛打成篩子。
也不能用刀砍。
刀口一開，這皮子的品相就全毀了。
陸淵壓低身體，重心下沉。
膝蓋彎曲，軍靴無聲地陷進齊膝深的積雪里。
後背拱起。
像一頭蟄伏在雪叢里的獵豹，死死盯住獵物。
白狐的耳朵猛地一抖。
它察覺到了危險的活人氣味。
一團白光閃過。
它一頭扎進了密集的白樺林里。
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雪霧。
陸淵大腿肌肉瞬間繃緊。
“鋼筋鐵骨”和滿級敏捷同時爆發。
他猛地蹬地。
軍靴在雪地里炸出兩個深坑，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射了出去。
風在耳邊刮出刺耳的尖嘯。
他穿梭在密林間。
橫斜的樹枝狠狠抽在身上、臉上。
他連頭都沒偏。
枯枝抽在硬化的皮肉上，直接折斷，劈啪作響。
白狐像個幽靈。
踏雪無痕。
陸淵腦子里的地形精通飛速運轉。
預判著它的逃跑路線。
前方是一條凍結的地下暗河，冰面光滑如鏡。
白狐輕巧地躍了過去。
陸淵沒有減速。
腳掌踩中一塊凸起的岩石，借力騰空。
生生越過三米寬的冰河。
落地順勢一滾，毫不停歇地繼續狂奔。
一個小時過去。
暴風雪更大了。
能見度降到了不足五米。
陸淵只能靠著雪地上微弱的梅花爪印追蹤。
汗水剛滲出額頭，就結成了冰碴子。
呼出的熱氣變成濃重的白霧。
兩個小時。
一人一狐沖到了一處懸崖前。
那是六十度的陡坡，覆滿堅硬的黑冰。
白狐爪子扒著冰縫，靈巧地往上竄。
陸淵沒有猶豫。
雙手抓住崖壁上突出的老樹根。
手臂肌肉暴起，將兩百斤的身體硬生生拔高。
軍靴鞋頭狠狠踹進冰層，砸出落腳點。
三個小時。
肺里像吞了刀子。
大腿肌肉繃得像要拉斷的鋼纜。
終于，到了盡頭。
這是一個死角雪谷。
三面都是筆直無法攀爬的絕壁。
白狐撞上了石壁。
它猛地轉過身，四爪死死摳住雪地。
齜開尖牙。
喉嚨里發出尖銳淒厲的嘶嘶聲。
陸淵這才看清它的全貌。
體型大，比尋常的土狗還要壯實一圈。
皮毛在風雪中泛著絲綢般的幽光。
純淨無暇。
沒有一根雜毛。
陸淵踩著厚雪，一步步逼近。
白狐急了，後腿猛地發力。
化作一道殘影，直奔陸淵的咽喉咬來。
陸淵沒有後退。
左手如閃電般探出。
精準、狠辣。
五指鐵鉗般死死扣住它命運的後頸皮。
白狐瘋狂扭動。
張開長滿獠牙的嘴，狠狠咬在陸淵的小臂上。
牙齒撞上“鋼筋鐵骨”。
“咯 ”。
發出一聲脆響。
白狐疼得嗚咽一聲，嘴巴被迫松開。
陸淵右手捏住它的頸椎。
干淨利落地一擰。
“ 嚓。”
掙扎瞬間停止。
柔軟的身軀無力地垂在半空。
皮毛完好無損。
陸淵提著白狐，折返回避風的山洞。
火堆里的木柴燒成了紅炭。
他盤腿坐在火邊。
從腰後摸出一把鋒利的剝皮小刀。
腦海中宗師級的制革技術自動浮現。
刀尖挑開下頜的皮。
順著腹部的一條白線，穩穩往下滑。
刀刃游走在脂肪和皮下組織之間。
沒有一絲滯澀。
他將整張狐皮完整地剝了下來。
連一點血絲都沒沾到外層的絨毛上。
陸淵用木棍撐開皮子。
粗糙的手掌撫摸過柔順的狐毛。
毛條豐厚，底絨緊密。
帶著不可思議的保暖效果。
他用手掌丈量了一下長度和寬度。
這狐狸夠大。
這張完美的皮料，正好足夠裁成三條厚實的狐絨圍脖。
三條。
陸淵手里的刀停住了。
他盯著火光下泛著瑩白的狐皮。
腦子里浮現出家里那三個女人。
大老婆沈清秋，冷眼一掃就能斷人財路。
二老婆甦念，軍刺轉得能削掉人的天靈蓋。
三歲半的夏螢，隨時能掏出讓人爛鼻子的毒水。
要是這圍脖裁得有一點偏差。
哪怕是長了一寸，或者窄了一分。
那座三進大青磚院子，今晚就能變成人腦子打出狗腦子的凶案現場。
陸淵喉結滾了一下。
他拿著皮尺。
小心、嚴絲合縫地把整張狐皮量了三遍。
確認尺寸分毫不差後。
才穩穩下刀，切成三條一模一樣的長條。
用草木灰和松油鞣制。
反復揉搓，直到皮板柔軟如布。
兩天後。
三條奢華、柔軟的白狐絨圍脖，整整齊齊地擺在岩石上。
款式統一，挑不出半點毛病。
離家一周後。
風雪停了，天晴得刺眼。
一輛破舊的吉普車行駛在回縣城的土路上。
車輪碾過凍得邦硬的車轍印，顛簸得厲害。
後座上堆得滿滿當當。
半扇凍僵的野豬肉。
一張厚實的黑熊皮。
還有幾大串凍得邦硬的野雞和飛龍。
都是這幾天在山里的戰利品。
但陸淵的視線，卻頻頻掃向副駕駛的座位。
那里放著三個精致的紅木匣子。
這是他回程路過村子時，找老木匠高價打的。
匣子扣得嚴嚴實實。
里面裝著那三條要命的白狐圍脖。
吉普車開進縣城。
穿過幾條熟悉的街道。
路兩邊的積雪被掃到了牆根，凍成了黑乎乎的冰坨子。
陸淵打轉方向盤。
車子拐進那條清靜的青石板胡同。
減速。
穩穩地停在三進大院的門口。
他一扭鑰匙，拔出。
發動機“突突”兩聲，徹底熄火。
胡同里安靜得能听見風吹過瓦片的聲音。
陸淵坐在駕駛室里。
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停了足足一分鐘。
他伸手，把副駕駛上的三個紅木匣子抱在懷里。
夾得緊緊的。
推開車門。
軍靴踩在干冷的青磚上。
他走上石階。
停在那扇氣派的朱紅色大門前。
陸淵深吸了一口初冬冰冷的空氣。
抬起手。
用力推開了沉重的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