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贴着冰凉的土墙。
左手死死扣着粗糙的松木门闩。
松木茬子扎着手心。他不觉得疼。
右手紧握那把八十斤的生铁开山刀。
没有开刃的刀背朝外。
他等了半宿。
“钢筋铁骨”在皮肉下叫嚣。
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太阳穴突突直跳。肾上腺素顶到了天灵盖。
白天在商会饭店。他坐在一群提刀的打手中间。
连根手指头都没动。沈清秋几个电话就把人办了。
陆渊面上不显，骨子里却觉得憋屈。
他是刀头舔血的爷们。
这副被系统强化到变态的身子骨，不拿来砸碎点什么，简直暴殄天物。
家里那三个女人，一个比一个邪门。
算计、下毒、不见光。
把好好的杀人越货，搞得阴柔诡异。
陆渊太需要见点血了。
对付省城来的刺客，就该用最暴烈的生铁。
他甚至在脑子里演练好了连招。
第一刀砸断锁骨。第二刀敲碎膝盖。
把肋骨一根根敲断，硬生生插进内脏里。
让那人在断气前，听听自己骨头渣子嚼碎心肺的动静。
这就叫规矩。
陆渊闭着眼。
五感敏锐。
他能听见院墙外微弱的风声。
能听见那人从瓦片上滑落的摩擦声。
越来越近。
杀手翻过墙头了。
那人正在半空中下坠。
目标是水缸旁的泥地。
陆渊算好了时间。
一。二。三。
只要那人的脚底板一挨地。
他就挑开门闩，一脚踹开门板。
生铁重刀自下而上，连人带雾，劈成两半。
浓雾里。
鬼影的身子直直坠下。
像一片枯树叶，没有分量。
他咬着涂满剧毒的短匕。
这趟活太简单了。杀个乡下土包子，拿十万赏金。
明天这时候，他就能躺在南边赌城的软床上。
软面胶鞋穿过白雾。
脚尖朝下。
稳稳落向水缸旁边那块长着青苔的石板。
姿势完美，连空气都没惊动。
就在鞋底触碰到石板边缘的那一瞬。
“嗤啦——”
一声诡异的怪响撕裂了浓雾。
声音不大。
却像一大勺滚烫的热油，猛地泼在了坚冰上。
门后。
陆渊拔门闩的手硬生生卡住。
这动静不对。
门外没传来胶鞋落地的轻响。
也没有预想中逼近的脚步声。
反而飘进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味。
院子里。
鬼影刚一落地，身子就僵成了木板。
他踩中的根本不是青苔。
那是一滩紫黑色的粘稠液体。
液体接触到橡胶鞋底，瞬间发生剧烈的反应。
鞋底冒出一股白烟。
浓烈的死耗子味混着苦杏仁香，直冲鼻腔。
鬼影是个杀过几十人的老手。
经验救了他一秒。
他立马屏住呼吸，紧闭牙关。
但晚了。
这毒气霸道得不讲理。
不需要呼吸。它直接顺着眼结膜和鼻黏膜，蛮横地钻进大脑皮层。
鬼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被一柄大铁锤砸中了后脑勺。
眼前的浓雾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毒素顺着神经末梢疯狂游走。
鬼影的肺叶像是被倒进了一把碎玻璃。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起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
紫水里的麻痹成分，直接溶解了他的运动神经元。
他想抬起手。
手指神经直接断了线。
“吧嗒。”
嘴里咬着的哑光匕首掉在地上。
刀刃砸在青砖上，磕出一个豁口。
他引以为傲的丛林杀人术，在这滩紫水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鬼影喉咙里像塞了一大团破抹布。
想喊救命都喊不出。
只能发出“咯咯、咯咯”的漏风闷响。
像一只被掐断脖子的鸭子。
眼球脱离了大脑控制。
往上一翻。眼白全露了出来。
红血丝密密麻麻地布满眼眶。
双腿一软。
鬼影直挺挺地往前栽倒。
连个最基本的抱头防护动作都做不出。
“砰！”
脸面结结实实砸在带霜的青石板上。
声音发闷。
鼻梁骨当场折断。骨茬子扎进肉里。
血没喷出来。
毒药瞬间麻痹了心脏，心跳正在急剧减慢。
他像一条离水的死鱼，趴在地上。
嘴里大口大口往外涌着白沫。
白沫里混着鼻血，糊了一地。
四肢像通了电的死蛤蟆，一抽一抽地弹腾。
鞋底在泥地上蹭出几道划痕。
那滩紫水，是夏萤睡前泼的。
小丫头嫌隔壁那只大黄猫总来墙根转悠。
怕它半夜偷吃厨房挂着的野猪肉。
临睡前，她端着半杯新研制的“梦魇麻痹水”。
随手一扬。倒在了水缸旁边。
连野猫的影子都没药着，先药翻了省城来的王牌杀手。
门后。
陆渊等了整整五秒。
静。死一样的静。
外面没传来推门声。
只有一串牙齿无意识磕碰的哒哒声。
这绝对不对劲。
陆渊左手猛地往上一抬。
“咔哒。”
门闩脱落。
他抬起右脚，狠狠踹在厚重的木门上。
“哐当！”
两扇木门向外大开。狠狠撞在墙壁上。
木屑乱飞。
初冬的冷风夹着浓雾，瞬间灌进屋里。
吹得陆渊的单衣猎猎作响。
陆渊双手紧握那把八十斤的生铁重刀。
手臂肌肉贲张。青筋像一条条小蛇般凸起。
他带着一身压抑了半宿的暴烈杀气。
像一尊煞神。
一步跨出正屋的门槛。
准备把来犯之敌敲成肉泥。
院子里空荡荡的。
大雾翻滚。老石榴树的枯枝在风里晃荡。
什么都没有。
没有蒙面的刺客，没有明晃晃的刀尖。
陆渊转过头。
一眼就看见了水缸旁那团黑影。
鬼影趴在青砖上。
脸陷在一滩混着鼻血的白沫里。
翻着白眼。
腿肚子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哆嗦着。
黑色的夹克沾满了泥水和冰碴子。
看着比要饭的还惨。
陆渊手里的开山刀举到一半。
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生铁刀刃冷冰冰的，倒映着灯泡微弱的光。
他脑子里的绝对理智屏障转了转。
鼻子抽动了一下。闻到了那股苦杏仁味。
很快理清了状况。夏萤的毒。
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无力感，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满身的绝世杀意。
他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
他准备好敲碎敌人胸骨的惊天一击。
现在。
全劈在了这湿冷的浓雾里。
院子里的风吹散了半点浓雾。
地上那把掉落的哑光匕首，显得格外滑稽。
陆渊提着刀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八十斤的生铁，现在重得像个笑话。
陆渊站在寒风中。
看看手里的生铁重刀。
再看看地上像死狗一样吐着白沫的顶级杀手。
脸颊的肌肉狠狠抖了两下。
嘴角疯狂抽搐。
整个人在风中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