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把三进大院吞了。
连半丈外的老石榴树都看不清。
浓白的雾气里透着股化不开的湿寒。
房顶的青瓦结了一层薄霜。
鬼影趴在斜坡上，活像一摊没有分量的烂泥。
他偏过头。
舌尖伸出，舔了一下匕首侧面的血槽。
一股刺鼻的麻木感顺着舌苔蔓延开。
见血封喉的毒液，浓度刚好。
他把涂着黑漆的刀柄倒握在掌心。
深吸了一口潮湿的冷空气。
顺着屋脊，像只壁虎一样往前爬。
软面胶鞋踩在瓦缝里。
没发出一丁点磕碰的动静。
他是个行家。
在南亚丛林里割过几十个人的喉咙。
这县城的砖瓦房，对他来说和走平地没区别。
风停了。
鬼影停在墙头边缘。
大雾里，正屋的窗户像个黑窟窿。
他眯着眼打量。
手腕转了半圈，匕首换成正握。
准备动手。
一门之隔。
正屋里。
火盆早熄了，空气里透着炭灰的干涩味。
土炕上，陆渊闭着眼。
呼吸平稳绵长，胸膛微微起伏。
突然。
“咔。”
一声轻的脆响。
像是枯树叶砸在瓦片上。
常人根本听不见。
但陆渊听见了。
融合了“钢筋铁骨”后，他的五感敏锐得可怕。
那绝不是树叶。
那是活人的脚底板，压在结霜青瓦上的摩擦声。
陆渊睁开眼。
屋里伸手不见五指。
他没动弹，先听了听旁边的响动。
夏萤在炕梢睡得四仰八叉，嘴里吧嗒着口水。
西厢房那边，木板床发出微弱的嘎吱声，沈清秋刚翻了个身。
偏房的苏念也没醒。
都没惊动。
陆渊掀开粗布被子。
动作没带起一丝风。
双脚落地。
光脚踩在冰凉的青砖上，连个灰尘都没惊起。
初冬的寒气直咬脚心。
却被一层致密的硬骨死死挡在外面。
他没穿鞋。
也没披那件军绿棉大衣。
只穿着单薄的粗布线衣，身上的肌肉在黑暗中一块块隆起。
他走向墙角。
手搭上了那把开山重刀的刀柄。
刀很沉，足有八十斤。
生铁打造，连血槽都没开。
这玩意儿纯靠重量去砸烂人的骨头。
陆渊大拇指拨开牛皮搭扣。
一点点把刀抽出来。
没让金属摩擦出半点声响。
他拎着刀，走到正屋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后头。
贴着墙根站定。
外面全是雾。
他看不见房顶的人，但他能听见。
那人顺着墙根，又往前挪了两尺。
这绝不是南街那些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
脚步太轻，气息太稳。
是个杀过人的老手。
省城派来的活儿，有点分量。
陆渊觉得喉咙发干。
他咽了口唾沫，握着刀柄的手指隐隐发白。
自从系统给了强化体质。
他这副身子骨，就没真正活动过。
去林子里打猎，那黑熊连他一枪托都扛不住。
商会饭店那群废物，更是连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他正愁没地方试刀。
今晚这送上门的沙袋，分量刚刚好。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崩了起来。
陆渊把呼吸压到最慢。
一分钟只进出两口气。
他在盘算。
门朝外开。
那人只要落地，必定会朝正屋走。
等他走到台阶下第一块青砖。
门闩一拔。
八十斤的生铁，直接从下往上撩。
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血和内脏会喷在院角的青石板上。
这烂摊子，正好装进麻袋。
明天一早扔在省城赵二爷的办公桌上。
算是个打招呼的见面礼。
他回想了一下赵富贵的下场。
又想了想夏萤那些要命的毒药。
他觉得，这家里杀人的方式太阴柔了。
不见血的手段，震不住真正的大鬼。
必须得见点红。
得让省城那帮人知道，陆家不光有算计和毒药。
还有能把人活活敲碎的生铁。
对付省城来的鬼，就得用阎王的做派。
房顶上。
鬼影停在屋檐边。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头饿狼死死盯上了。
他正低头打量院子的地形。
左边放着一口大水缸。
右边靠墙根堆了几摞松木柈子。
正屋的门槛很高，木门严丝合缝。
杀人的买卖，最忌讳出声。
他决定先落到水缸旁边的泥地上。
那里铺了青石板，但边角长着青苔，能缓冲。
鬼影把匕首咬在嘴里。
刀刃的腥气直冲鼻腔。
毒药的苦味刺得舌根发麻。
他摸了摸后腰。
那里别着一把五四式手枪。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拔枪。
枪声一响，整个胡同都会惊醒，徒增麻烦。
用刀最干净。
顺着喉管切半圈，血喷出来的时候，人连声都发不出。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这次赵二爷给的赏钱够厚。
干完这票，能去南边赌城快活大半年。
双手扒住湿滑的瓦片边缘。
身子慢慢往下滑。
大腿肌肉控制着下坠的重心。
两米高的房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他很谨慎。
他要确保落地的瞬间，能直接借力弹向正屋。
门内。
陆渊的眼神彻底变了。
平日里那副疲惫家长的样子一扫而空。
冷酷，嗜血。
衣服下的肌肉块块凸起，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钢筋铁骨”的力量在体内疯狂乱窜。
他需要发泄。
他需要见血。
脚指头死死扣进砖缝里，像在地上扎了根。
左手死死握住刀柄前段。
右手垫后。
他拿大拇指在刀肚上刮了两下。
生铁冰凉。
他不想用刀刃。
他要把刀背翻过来。
直接用八十斤的生铁，砸烂这杀手的胸骨。
把肋排一根根敲碎，硬生生插进内脏里。
让这人在断气前，好好尝尝骨头渣子绞碎心肺的滋味。
院子里。
浓雾像一锅熬稠的白粥。
风彻底停了。
老石榴树的枯枝死死定在半空，一动不动。
连村口野狗的叫声都灭了。
整个县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鬼影松开了手。
身子直直往下坠。
他在半空中调整了姿势。
左手往下压，右手护住下巴。
软底胶鞋对准了那块长满青苔的石板。
他要借着这股冲力。
落地、屈膝、发力。
三秒钟内，冲进正屋。
五秒钟内，割断目标的大动脉。
他在脑子里演练了一百遍。
他像一片没有分量的落叶。
黑色的布衣在空气中划过。
发出一声轻的“唰啦”声。
门后头。
陆渊听到了这声布料破空的动静。
他胸膛高高鼓起。
深吸了一大口冰凉的空气。
肺管子被冷气刺激，瞬间兴奋起来。
右脚往后退了半步，踩实了青砖。
左手搭上了粗大的木门闩。
粗糙的松木茬子刺着手心。
他没往下拔，他要往上挑。
只要挑开这根横木。
外面的人推门的那一瞬。
就是门板碎裂，刀背砸碎胸腔的一刻。
杀手从墙头翻入。
双脚稳稳踩向了院墙角落的青石板。
陆渊深吸一口气，刚要推门暴起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