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摩擦颅骨，发出一串让人牙酸的脆响。
黏稠的血液顺着皮鞋边缘往下滴。
陆渊踢开脚下的碎骨，将剩下半截香烟弹进血泊。
火星子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熄灭了。
他转身上了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车门砰地合拢，隔绝了满院子的血腥味。
两个小时后，江城西郊收费站。
冷风夹着深秋的枯叶，啪哒啪哒拍在挡风玻璃上。
一辆沾满黄泥的越野车没踩刹车，轮胎磕过减速带，车厢里爆发出一阵颠簸。
唐若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着青白。
她咬着下唇，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见鬼的破路。”她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把空调出风口拨向自己。
冷风吹散了车厢里那股廉价车载香水的柠檬味。
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扔着个揉皱的牛皮纸袋。
纸袋敞开着，露出一张男人的半身照。
陆渊。
穿着定制西装，坐在皮椅上，眼神透着阴鸷。
唐若雪空出右手，抓起那张照片，指甲在照片边缘掐出一排月牙印。
来之前，叶天在电话里哭诉的那些话还在耳边绕。
说什么这人是个靠下作手段抢占市场的财阀毒瘤。
还说他霸占良家妇女，无恶不作。
“啧，长得人模狗样，一肚子男盗女娼。”
她把照片扔回副驾驶，手指烦躁地挠了挠鼻尖。
“叶天也真是个废物，能被这种被酒色掏空身子的二世祖赶出江城……”
唐若雪从怀里摸出个硬塑料工作牌，挂在脖子上。
上面印着一行加粗字体。
【星耀私人健身会所——特聘康复理疗师，唐雪】
星耀会所，江城消费拔尖的销金窟。
顶层是陆渊的绝对私人领域。
“管你藏着什么黑料，今晚连你的底裤底色都给你掀出来。”
越野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扎进江城浓黑的夜色里。
晚上十一点半，星耀大厦八十八层。
走廊里铺着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毫无声息。
四周静得瘆人，只有中央空调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唐若雪攥着门禁卡，掌心出了层细汗，滑腻腻的。
她把卡片贴上感应区。
滴——
玻璃移门缓缓滑开。
新风系统过滤后的微酸臭氧味扑面而来。
随之钻进鼻腔的，是一股带着滚烫温度的雄性汗液气味。
唐若雪皱起眉头，左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甩棍。
她原本以为会撞见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
比如满地空酒瓶，或者几个衣不蔽体的女人。
结果入耳的，只有单调、沉闷、震颤耳膜的撞击声。
砰。
砰。
砰！
拳拳到肉，连带着地面的塑胶垫都在产生轻微共振。
唐若雪放缓呼吸，猫着腰贴近墙根，从磨砂玻璃的缝隙里探出半张脸。
空旷的场馆中央，只有一束聚光灯打在擂台上。
陆渊在那儿。
他没穿上衣，双手缠满白色医用绷带，正对着特制的高密度沙袋出拳。
汗水顺着脖颈的青筋流下，滑过块块分明的胸肌，没入运动裤边缘。
每一次挥拳，背部肌肉群就像钢缆一样瞬间收紧、爆发。
这不是健身房里靠蛋白粉堆出来的死肌肉。
这是能在搏杀中拧断敌人脖子的杀戮机器。
唐若雪瞳孔骤然收缩，心跳咚地漏了一拍。
让她头皮发麻的不是肌肉。
而是陆渊背上、肋骨处，交错纵横的十几条暗红色伤疤。
有长条形刀伤，有撕裂伤。
左肩胛骨下方，还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形凹陷。
贯穿性枪伤！
“这怎么可能……”唐若雪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
一个养尊处优的财阀公子哥。
哪来这一身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印记？
这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硬汉荷尔蒙，像一只有形的手，撕碎了她脑海里的刻板印象。
她感觉脸颊有点发烫，赶紧抬手拍了拍脸。
“别瞎想，再硬汉也是个人渣。”
她小声嘟囔，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回神。
目光越过擂台。
休息区的黑皮沙发旁，放着张胡桃木茶几。
上面散落着一台平板电脑，还有个半开的保险箱。
几份盖着红印章的文件露出一角。
唐若雪眼睛亮了。
只要拿到账本或受贿证据，就能申请跨省批捕。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轻盈得像只夜猫子，避开灯光范围，摸向茶几。
十步。
五步。
三步。
近了，能看清文件封皮上的“并购底稿”几个字。
她伸出右手，食指刚刚触碰到纸张粗糙的边缘。
擂台上的撞击声，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周遭死寂。
只有空调冷风呼呼吹过。
后颈汗毛根根炸立，一股难以形容的危险直觉直冲脑门。
背后压来一股热浪，混杂着薄荷沐浴露的气味。
“找得费劲吧？”
低沉沙哑的男中音，带着刚运动完的微喘，贴着她的耳廓炸开。
唐若雪头皮发炸，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
她强行扭腰，左腿带着风声一个反关节侧踢，直逼对方膝盖。
“还挺烈。”
男人嗤笑一声，不退反进。
唐若雪的腿还没踢实，就被一条硬得像铁棍的腿压住，动弹不得。
紧接着。
一只布满粗糙老茧的大手，带着恐怖的力量，一把掐住她的后颈。
另一只手叼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折。
喀啦。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呃啊——”唐若雪痛得眼眶泛红，手里的甩棍当啷落地。
双脚腾空。
砰！
她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掼在冰冷的承重柱上。
后背撞得生疼，肺里空气瞬间被挤干，眼前一阵发黑。
没等她喘口气，陆渊高大的身躯贴了上来。
单臂撑在柱子上，将她圈禁在阴影里。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
锋利的下颌线上挂着汗珠，摇摇欲坠。
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眼底没有半点属于正常人类的温度，像盯猎物的孤狼。
灼热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唐若雪的鼻尖和锁骨上。
因为用力挣扎，她制服衬衫领口的扣子崩飞了一颗。
露出小片起伏的白腻。
这种力量的碾压，这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像座山直接压垮了她的防线。
唐若雪大脑当机了。
她引以为傲的格斗术，警校里拿过第一的反制技巧。
全成了笑话。
她甚至忘了用手去推开眼前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
只是呆呆靠在柱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
陆渊垂下眼皮，目光在她领口破绽处停留了半秒，又慢条斯理移回她的脸上。
粗糙的拇指指腹，在她疯狂跳动的颈动脉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触感粗砺，带着致命的温度。
唐若雪浑身一颤，像被静电击中。
“大半夜的……”
陆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尖收紧。
“省城来的唐大调查员……”
“你这假证办得逼真啊，怎么，大老远跑来找我……”
他故意拖长尾音，温热的气息打在她耳廓上。
“是来给我推油的，还是来……送死的？”
唐若雪嘴唇哆嗦着，脸颊胀得通红，声音磕磕巴巴。
“你……你怎么知道我……你、你先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