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知道我……你先放开！”唐若雪声音发着颤。
她咬紧牙关，腰部猛地发力，左腿曲起，膝盖朝着陆渊的小腹撞去。
警校教的近身缠斗术，她练过千百遍，这一招从来没失过手。
陆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大腿往下一压，膝盖精准顶住她的腿窝。
那条腿硬得像根承重柱。
骨头碰骨头，唐若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动作僵在一半，再也使不上半点劲。
“唐若雪，省城特调组二队队长。”
陆渊薄唇微启，带着薄荷味的粗重呼吸打在她鼻尖上。
“叶天那脑残，在省城混不下去，就派你个蠢女人来江城送死？”
唐若雪瞳孔猛缩，头皮像过电一样发麻。
他全知道。
自己的假身份、来路，包括幕后主使，全在这男人的眼皮子底下裸奔。
她后背抵着冰冷的承重柱，冷汗顺着脊骨往下淌，把制服衬衫浸湿了一片。
“你既然知道……”她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
“那就该明白，动了我，你这破公司明天就会被查封。”
陆渊冷笑一声。
他刚准备开口，耳朵突然动了动。
咔嚓。
头顶高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压碎了玻璃。
陆渊眼底蒙上一层寒霜，身上的慵懒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化不开的血腥味。
哗啦！
钢化玻璃穹顶毫无预兆地炸裂。
碎玻璃渣裹着深秋的冷风，像冰雹一样从天花板砸落。
三道穿着黑色作训服的人影，顺着速降绳直直坠入场馆。
“操，阴魂不散。”陆渊啐了一口。
唐若雪被碎玻璃折射的光刺了下眼睛。
她看清了，那三个黑影手里攥着开了血槽的军刺，刀刃上泛着幽蓝的光。
那是淬了毒的刃口，泛着恶心人的腥臭味。
摆明了冲着陆渊来的。
而且这帮人身手敏捷，落地无声，算得上是花重金雇来的亡命徒。
唐若雪脑子嗡地一声炸开，心想完了，今天得交代在这儿。
叶天说过，陆渊这种自私自利的资本家，遇到危险肯定会拿身边的人当肉盾。
她闭上眼，双手捂住头脸，绷紧了后背，等着陆渊把自己扯过去挡刀。
预想中的拉扯没有出现。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带着灼人的温度，一把按住她的后脑勺。
陆渊宽厚的胸膛压迫过来，直接把她的脸按进了自己的颈窝。
“闭眼，别叫唤。”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
唐若雪鼻腔里灌满了他身上混合着烟草、汗液和薄荷沐浴露的荷尔蒙气息。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陆渊单臂搂住，往后猛地一拽。
耳边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军刺擦着陆渊的耳垂钉进承重柱，溅出几点火星子。
陆渊一只手护着唐若雪，脚尖在塑胶垫上碾转，腰部发力。
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
他抬起右腿，带起一阵劲风，一记正蹬踹在第一个杀手的胸口。
咔嚓咔嚓。
肋骨断裂的脆响在空旷的场馆里钻心地刺耳。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飞出五六米，砸翻了哑铃架。
唐若雪被按在陆渊怀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肌肉撕裂和骨骼破碎的动静。
还有陆渊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丝慌乱都没有，就像只是在打一场寻常的沙袋。
第二个杀手见同伴倒地，红了眼，挥舞着军刺直奔陆渊的下盘。
陆渊不退反进，皮鞋踩着地上的碎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微微侧身让过刀锋，空出的右手如铁钳般锁住杀手的手腕，顺势往下一折。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场馆，杀手的手腕被拧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肤。
陆渊面无表情，顺手夺过军刺，反手一扎。
刀刃精准刺入那人的大腿动脉，鲜血像喷泉一样溅起。
唐若雪忍不住挣扎了一下，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
入眼就是一抹刺目的猩红。
温热的血滴溅在陆渊刀削般的侧脸上，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往下流，滴在结实的胸肌上。
第三个杀手见势不妙，扔下刀转身就往安全通道跑。
“来都来了，走什么啊。”
陆渊嗤笑一声，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截钢管。
手腕一抖，钢管像标枪一样呼啸而出。
噗嗤。
钢管贯穿了那人的小腿肚子，硬生生把他钉死在地板上。
战斗结束得快若闪电，连挣扎的机会都没给。
场馆里重归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还有满地横流的血液散发出的铁锈味。
陆渊松开按着唐若雪的手。
唐若雪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看向陆渊的眼神里满是惊骇。
这不是商战里玩弄权术的二世祖。
这是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陆渊走到休息区，从运动包里抽出一块深蓝色的真丝手帕。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动作慵懒得像是在擦脸上的水渍。
手帕染红了一角，他转过身，扔向唐若雪。
唐若雪下意识伸手接住，手帕柔滑的触感擦过她的指尖，带着烫人的体温，让她心头一颤。
“擦擦脸。”陆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灌了一大口。
水珠顺着喉结滚动，滑过隆起的锁骨，没入那交错着陈年伤疤的胸膛。
左肩胛骨下方那个硬币大小的圆形凹陷，明晃晃地刺痛了唐若雪的眼睛。
那是贯穿性枪伤留下的印记。
一个养尊处优的财阀少爷，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勋章？
这种反差感像是一把大锤，砸在她的胸口上。
“脏死了，全是血点子。”陆渊瞥了她一眼。
唐若雪捏着手帕，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她视线越过陆渊，看向那个半开的保险箱。
叶天要的那些犯罪证据，就在那堆文件里。
陆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冷哼出声。
“看上那堆废纸了？”
他走过去，把那叠文件抽出来，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
“想要就拿走，别在这碍我的眼，老子还要清场洗澡。”
唐若雪脑子卡壳了。
她睁大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文件，又看看陆渊。
“你……你就这么让我走？你不怕我把这些带回去，申请跨省拘捕令？”
陆渊笑了，那是一种带着上位者自信的嘲弄。
“拘捕令？”他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你大可以试试看。”
“带着东西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烟圈吐在唐若雪脸上，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星耀大厦的。
江城的冷风吹在脸上，她才发觉自己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贴在后背上拔凉拔凉的。
越野车停在路边，唐若雪拉开车门，像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在驾驶座上。
膝盖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踩着离合器的脚软绵绵的。
副驾驶上，躺着那份她做梦都想拿到的并购底稿。
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深蓝色的手帕，残留着陆渊的体温，还有混杂着薄荷味的血腥气。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男人宽厚如山的背影，和那句不容置疑的“闭眼，别叫唤”。
这算什么事？
叶天口中那个卑鄙无耻、欺男霸女的江城毒瘤。
竟然在生死关头，单手护着一个来查他的女特工？
反倒是那些暗杀者，招招下三滥。
唐若雪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固有的认知产生了一道抹不平的裂痕。
就在这时，中控台上的手机像抽风一样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叶天”两个字。
在这静谧的车厢里，震动声钻进耳朵里，惹人心烦。
唐若雪盯着屏幕，胸口窜起一股邪火。
她滑下接听键，手指关节泛着青白。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叶天急不可耐的声音，带着些许神经质。
“若雪！你说话啊！怎么样了？拿到陆渊那个人渣的证据没？”
“他是不是正在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被你抓了个正着？我就知道他是个下半身思考的废物！”
“我跟你说，这种烂人一向没防备，你只要稍微牺牲一下色相……哎，也不用真牺牲，你就穿少点，露个腿，引诱他一下拍个视频伪造证据就行！”
“喂？若雪？你倒是说话啊，信号不好吗？”
叶天的话还没说完，唐若雪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在真皮套上抠出几个深坑。
脑海里闪过陆渊那双在满地鲜血中依旧平淡如水的眸子。
再听着电话里叶天这副气急败坏、满脑子下作手段的嘴脸，高下立判。
“叶天。”唐若雪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下水道的排泄物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像是被这句骂懵了。
唐若雪盯着后视镜里自己发白的脸，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要是再敢提一句牺牲色相……”
“信不信我先开车回省城，把你那张破嘴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