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瞎子住村西头！哥你走反了！走反了啊！”
苏念带着哭腔的嘶吼在风雪中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陆渊右脚后跟猛地往下死死一跺。
破皮靴底在结了冰壳的雪地上生生犁出一道深沟。
带起一阵混着腥土味的碎冰碴子。
“闭嘴！带路！”
他调转方向，夹着怀里抽搐不停的夏萤，两条长腿抡得快要贴住肚子。
风像刀片一样剐蹭着脸颊，呼吸进肺里的全是夹着雪粉的刀子。
苏念在前面跌跌撞撞地跑，跑丢了一只鞋也顾不上。
光着脚丫子在雪窝里踩出血印。
“就这儿！哥，到了！”
陆渊抬腿一脚。
“砰”的一声闷响。
陈瞎子家那扇掉漆的榆木门连着半扇门框，直愣愣往里砸去。
屋里一股浓烈的艾草混着旱烟味扑面而来。
陈瞎子正披着烂棉袄在炕上抽烟袋。
吓得手一哆嗦。
燃着的烟锅子掉下去，刚好烫在大腿根上。
“哎哟卧槽！谁啊！大半夜要抢劫咋的……”
“救人。”
陆渊跨进门槛，把夏萤撂在带着温气的火炕上。
“耗子药，咽下去有一会儿了。”
陈瞎子愣了两秒，浑浊的独眼往下一瞥。
小丫头嘴唇乌青，白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浑身像通了电似的直打挺。
“造孽啊！这供销社新进的耗子药毒着呢！”
老头连鞋都没穿，跳下地就去翻灶台底下一个脏兮兮的豁口陶罐。
“俺这破地儿没洗胃的管子……肥皂，拿肥皂水灌！”
他舀了半瓢带着冰茬子的井水。
把一块发黄的臭肥皂在里面拼命搓出白沫。
“捏开她嘴！快点啊！”
陆渊大拇指和食指卡住夏萤的下颌骨，往下一压。
骨节发出一声轻响。
“没管子就硬灌。”他抢过那瓢泛着馊味的肥皂水。
“哎哎！慢点！别呛了气管子，呛了直接就走人了！”陈瞎子在一旁急得直跳脚。
泛着白沫的水顺着牙缝硬灌了进去。
“咕嘟……咳咳咳！”
半瓢水下肚，夏萤小腹剧烈一收。
“哇”的一口。
夹杂着绿幽幽碎纸片和酸臭胃液的污物喷了出来。
溅了陆渊半边袖子。
他连眉头都没皱，拿袖口胡乱蹭了两下。
“吐出来了，吐出来就没事了吧？”
苏念瘫在炕沿上，脚丫子冻得发紫，大口大口倒气。
陈瞎子却没搭腔，枯树皮一样的手指搭在夏萤细瘦的手腕上。
老头的脸色比外头的雪还要难看。
夏萤虽然不吐白沫了，可身子抖得更厉害。
原本青紫的小脸瞬间烧得通红，跟火炭似的。
额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
“坏了事了……”陈瞎子咽了口干瘪的唾沫，“毒是清了，可这娃子底子太虚……惊厥了！”
陆渊伸手摸了一下夏萤的脑门。
触手跟摸着刚烧开的铁壶一样。
“瞎子，开药。”陆渊下颌线紧紧绷住。
陈瞎子直拍大腿，原地转圈。
“开啥药啊！俺这儿连根柴胡都没了！退烧针早半年就用光了！”
“那怎么办？就干看着她烧成傻子？”苏念急得直揪头发。
“唯一能保命的，就是俺这套祖传走穴针法稳住心脉，但得配合一味猛药吊着……”
陈瞎子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门外黑漆漆的风雪。
“啥药？”陆渊打断他。
“雪上一枝蒿。这玩意长在后山最陡的鹰嘴崖上。”
老头连连摆手。
“大雪天进深山爬崖壁，那就是去送死啊……”
话音未落。
陆渊直接把身上那件带着浓烈熊血腥味的狗皮大衣剥了下来。
带着他体温的大衣，严严实实裹在了夏萤抽搐的身子上。
他身上只剩下一件到处是窟窿眼的破棉袄。
冷风顺着门洞灌进来，吹得他后脊梁发麻。
“针灸扎上，吊住她那口气。”
陆渊从后腰抽出那把军用猎刀，反手握住。
“哥！你疯啦！外头可是零下三十多度……”
苏念扑上来想拽他。
“把门顶死。”
陆渊一脚跨进风雪里。
寒风刮透了那层薄棉絮，冻得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骨头缝里像是被千万根冰针同时扎了进去。
狂风把地上的积雪卷到半空，打在脸上像砂纸打磨。
陆渊单薄的身躯在黑夜里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跑的破布。
但他脚底下的步子稳得可怕。
系统给的红外夜视被动技能全开。
整个世界变成了灰白色的线条。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鹰嘴崖的方向摸。
大腿内侧的肌肉冻得僵直。
每迈一步，关节腔里都发出抗议的咔咔声。
“呼——吸——”
他强迫自己用鼻子吸气，吐出白茫茫的雾柱。
肺泡疼得像要炸开。
鼻腔里全是干冷的血腥味。
“系统，你这破夜视功能费不费眼啊……老子现在瞅啥都泛着绿光。”
他低声骂了一句。
不到半个小时，鹰嘴崖那如同刀削斧劈般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悬崖快要是九十度垂直。
上面挂满了滑不留手的冰瀑。
冷风在岩石缝里吹出鬼哭狼嚎的哨音。
陆渊把猎刀咬在嘴里。
铁锈味顺着舌尖蔓延。
双手抠住岩缝里突出的尖石，脚尖一点点往上蹭。
手指上的皮肉早就冻木了。
刮在石头上蹭出血口子也感觉不到疼。
只有血液流出来的一丝温热。
红外视野在绝壁上一点点扫过。
没有任何生命的热量反馈。
全是一片死寂的冷色调。
“在哪儿……草……”
含糊不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胸腔里那口气快要顶不住了。
就在他爬到离崖顶还有十来米的一个凹陷处时。
视网膜边缘，闪过一抹微乎其微的暖光。
在灰白色的冰岩缝隙里，那一小簇植物散发着顽强的生命热量。
陆渊拿掉嘴里的猎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左手抠住一块突出的青岩，身子往右边探出去。
右手伸长。
指尖快要碰到了那株雪上一枝蒿的叶片。
就差一点。
他右脚尖在崖壁上找了个借力点，微微发力。
“喀嚓。”
鞋底摩擦力本就差。
加上表面覆盖的暗冰松脆，毫无征兆地碎成了粉末。
脚底瞬间踩空。
失去平衡的身体直挺挺地向着漆黑的崖底砸落下去。
失重感抽干了肺里的空气，狂风裹挟着雪片灌进耳朵。
“草……老子下回进山，先买双带防滑钉子的破解放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