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
炸雷一样的枪声撕裂了风雪夜的死寂。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口喷出半尺多长的橘红火舌，弹壳“叮当”乱崩，砸在冻硬的泥坷垃上。
子弹咬住那截枯树桩和旁边隆起的雪包，打得冰屑混着黑泥直往天上窜。
火药燃透的刺鼻硝烟味，瞬间盖过了风里那股子生冷的腥气。
那雪包后头，早没人了。
枪响前的一瞬间。
陆渊左脚尖狠抠暗冰，整个身子像条贴地乱窜的灰蛇，顺着雪窝子滚出去三四米远。
尖锐的冰茬子顺着军大衣领口灌进脖颈，冰得他脊梁骨打了个激灵。
下巴蹭在烂树皮上，剌出一条冒血珠的口子。
“给老子扫！扫死这个王八犊子！”
刀疤脸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敢在这片林子里拔份儿，骨灰都特么给你扬了！”
枪声在空荡荡的林子里来回撞。
陆渊趴在洼地里，嘴里往外吐着吃进去的雪粉，两颊肌肉绷紧。
视网膜上覆盖的灰白滤镜里，三坨红色热源亮眼得很。
刀疤脸手里那把枪的枪管，正散发着白热的光晕。
不能跟这帮带真家伙的畜生硬碰硬。
陆渊手脚并用，四肢贴着腐烂的松针层，像只成了精的大壁虎。
借着红外夜视的单边视野优势，他悄没声息绕到了这三人的左后方死角。
风向变了。
呼啸的白毛风把他的喘气声全揉碎在树梢上。
他蹲在一棵老黑松后头，大拇指抹掉眼皮上化开的雪水。
那把泛着幽蓝光泽的双管猎枪，枪托卡进左肩窝里。
枪口往下压了压。
杀人犯不上沾这种臭鱼烂虾的血。
打残了扔给公安，还能顺手换面锦旗当护身符。
陆渊眯起左眼，视线锁住那个攥着麻绳的瘦猴。
这小子两条腿在雪地里直打摆子，腿窝子那一块的红光乱晃。
就这儿了。
陆渊食指扣上冰凉的扳机，指关节泛出青白。
“砰——！”
闷雷炸响，枪托撞得他拉伤的肩胛骨抽着疼。
十二号鹿弹里的几十颗铅丸，像把撒出去的铁扫帚。
全糊在瘦猴的右边膝盖窝上。
破棉裤撕裂，骨头碎成渣的声响混在枪声里，听着让人后槽牙发酸。
“啊哟我的亲娘哎——！”
瘦猴一头栽倒在泥水里，双手死命捂住那条往后反折的烂腿。
血水顺着指缝往外喷，浇化了地上的白雪。
“有暗枪！疤哥！在后头啊！”
矮胖子吓得原地蹦起半尺高，一屁股坐进雪坑，连滚带爬往树根底下缩。
“这、这他娘的打哪冒出来的邪祟……”
刀疤脸浑身打了个哆嗦，眼珠子爬满红血丝。
他扭着脖子转身，枪口顺着猎枪冒烟的方向扫过去。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跟不要钱似的泼出去。
陆渊早在他转头的空档，一个侧扑躲进另一棵白桦树后头。
子弹擦着他刚才待过的地方飞过。
几截被削断的树枝“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狗皮帽子上。
一发流弹擦着他大衣外侧的布料溜走。
那股子灼热感隔着新棉花透进来，烫得他胳膊皮肉一缩。
陆渊吐出一口带土腥味的唾沫，继续猫着腰往右侧挪步。
“出来啊！你个缩头乌龟！有种给老子露头！”
刀疤脸往前压着步子，扣扳机的手指头都不带松的。
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来，嘴唇直哆嗦。
“老子今天非把你的肠子扯出来挂树杈子上！”
陆渊后背贴着冰冷的树干，闭着眼听响。
五六半弹仓里就十发子弹。
第一波扫雪包打了三发，这会儿转头乱扫又放了五发。
还剩两发。
陆渊手探进烂泥里，抠起一块冻得邦硬的土坷垃。
顺着左边的灌木丛用力抛过去。
土块砸在干枯的枝叶上，哗啦一阵杂音。
刀疤脸果然咬钩，枪口一甩。
“砰！砰！”
两枪全打在空地上。
“咔哒”一声清脆的空仓挂机响动，在冷风里显得扎耳。
没子弹了。
刀疤脸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手忙脚乱去摸棉袄兜里的桥夹。
手指冻得发木，桥夹掏了一半，死死卡在口袋的破洞里。
“妈的……快点出来啊……破衣服……”
他喘着粗气，牙齿把嘴皮磕出了血。
就这档口，陆渊脚跟一蹬，身子从树后头蹿了出来。
皮靴踩在雪面上，几步拉近距离。
刀疤脸刚把桥夹硬拽出来，还没来得及往弹仓里压。
余光里多了一道高大的黑影。
陆渊左手带着股土腥风，一把攥住那把半自动发烫的枪管。
手心皮肉发出滋啦的糊味，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借着冲劲往下压枪。
枪托直接怼在刀疤脸的大腿根上，撞得他膝盖一弯。
陆渊右手并拢成掌，带着腰胯拧转的力道。
一记掌刃砍在刀疤脸的脖梗子上。
“咔吧。”
颈椎骨发出让人心里发毛的脆响。
刀疤脸两眼上翻，眼白布满血丝，手里的桥夹“当啷”掉进泥水。
陆渊一把夺下五六半，反手握住枪管中段。
把木质枪托当成实心榔头，照着刀疤脸的右膝盖骨抡了下去。
“咔嚓！”
骨茬子刺穿布料，刀疤脸像滩烂泥瘫软在地。
喉咙里咕噜咕噜往外冒着带血的酸水。
缩在树根底下的矮胖子看直了眼。
尿骚味顺着他裤裆直往外涌，在空气里蒸出一片白雾。
“大、大哥……好汉！别杀俺！”
他双手抱着脑袋，撅着屁股想往外爬。
“俺就是个搭把手的、那虎崽子不是俺打的啊！是、是疤哥非要……”
陆渊跨出一步，抬起右腿。
大衣下摆呼啦作响。
靴底结结实实印在矮胖子胸口，把他踹得像只四脚朝天的绿毛龟。
陆渊没闲工夫听他碎嘴。
右脚抬高，照着他左腿膝盖踩了下去。
又是一声骨裂的响动，夹着变调的嚎叫声。
一家人，断腿就得整整齐齐。
风雪刮得越发紧了。
林子里除了这仨人倒抽凉气的动静，再没别的杂音。
陆渊大口往外吐着白气，胸膛起伏得厉害。
他从后腰摸出那卷之前剥狼皮剩下的狼肠子，外加两根从家里顺出来的破麻绳。
动作麻利地把这仨人手脚反剪，捆在一块儿。
绳结打的是专业的反锁扣，越挣扎勒得越深。
陆渊用手背擦掉额头上冒出的热汗，风一吹，针扎似的刺挠。
他蹲下身，皮手套拍了拍刀疤脸沾满黄泥的脸颊。
靴子尖踢了踢那把掉在雪坑里的步枪。
刀疤脸鼻孔里往外喷着细碎的血沫子。
他盯着陆渊那双在暗夜里透着野兽光的黑眼珠子。
浑身的横肉止不住地打摆子，牙齿咬在下嘴唇上，咬得稀巴烂。
嗓子眼干哑得像磨砂纸。
“你、你他妈……咳咳……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刀疤脸呛了口血，身子像条案板上的死鱼弹动两下，瞳孔缩得跟针尖一样。
“哪、哪个部队出来的阎王爷……咱、咱们今儿个栽得……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