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噠。”
生銹鐵鎖的咬合聲，在滿是狼血腥味的院子里顯得脆生生、涼颼颼。
沈清秋那兩只眼珠子黑得發沉。
就那麼直勾勾地黏在陸淵臉上，枯瘦的手指頭死死攥著黃銅鑰匙，指節泛出一層駭人的死白。
陸淵被這眼神盯得後背汗毛根根倒豎，右眼皮跟過電似的一通狂跳。
這瘋女人的病嬌勁兒，簡直比後山那頭瞎眼野豬還難對付。
他喉結干澀地滑了一下，正尋思著隨便扯點啥把這 人氣氛給糊弄過去。
腦干深處，突然“嗡”地蕩開一圈尖銳的電流麥雜音。
“叮——！”
冰冷無機質的機械音在顱骨里炸響，震得他太陽穴突突了兩下。
“檢測到大老婆產生吃醋情緒，情感扭曲度飆升！”
“暴擊獎勵生成中……恭喜宿主獲得︰滿級神級廚藝！”
陸淵一口氣憋在嗓子眼，差點沒讓自己口水嗆死。
吃醋？
他斜著眼角去瞟沈清秋，那干癟胸膛劇烈起伏著，眼底的佔有欲濃得快要淌到地上了。
這系統真他娘會挑時候，老子現在缺的是廚藝嗎？老子缺的是個防彈背心！
“當家的……”
沈清秋腳跟往前蹭了半步，踩碎了一塊血水凍成的薄冰。
“外頭風大，咱回屋吧，我給你打水洗臉。”
那嗓音輕得像懸在半空的蜘蛛網，黏糊糊地往他耳朵眼里鑽。
陸淵頭皮一陣發麻，趕緊把揣在兜里的手抽出來，故意大聲干咳兩下掩飾尷尬。
“洗個屁的臉，老子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他大跨步繞開地上的那灘血水。
伸手拎起扔在窗台底下的半扇野豬肋排，外加一只早上從孫大牛那兒用兩張破皮子換來的大白鵝。
“都進屋，今天這頓，老子親自下廚。”
他丟下這話，跟逃命似的鑽進灶房，破棉簾子被他掀得呼啦作響。
屋里，甦念正抱著夏螢坐在熱炕頭，熱得滿腦門子細汗。
一听要開飯，甦念那雙眼楮瞬間亮得跟賊一樣。
“哥！你、你會做飯啊？”
她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丫子跳下地，在地面的爛泥上踩出兩排灰腳印。
“以前你連燒個開水都能把鍋底給燒穿了……可別把這精貴的大鵝給糟踐了啊！”
“閉上你的碎嘴，過來燒火。”
陸淵把肉往灶台的破案板上一摔，震得案板缺角處的幾只死蒼蠅直往下掉。
案板上還殘留著一股子經年累月的酸餿味。
他抄起那把豁口的破菜刀，去水缸里舀了半瓢帶著冰碴子的冷水。
水潑在野豬肉上，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過來。
滿級廚藝的肌肉記憶瞬間在手臂里甦醒。
刀刃在他手里像活了過來，“當當當”，一陣密集的切菜聲在逼仄的灶房里蕩開。
肥瘦相間的野豬肉被切成了厚薄均勻的肉塊。
那只大白鵝更是被他三兩下大卸八塊，骨節分離，一丁點碎骨頭渣子都沒帶出來。
動作太快，左手大拇指不小心磕在案板的一根木刺上。
“嘶——”
他倒抽一口涼氣，甩了甩手，把木刺拔出來在褲腿上蹭了蹭血珠。
真特麼虛，這破身板反應速度還是跟不上腦子。
沈清秋不知啥時候站到了灶房門口。
她就那麼倚著門框，也不說話。
一雙眼楮像長了鉤子，死死鎖在陸淵那寬闊結實的後背上。
看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暴起的青筋。
看他利落地處理著生肉，動作透著股說不出的野性和掌控感。
沈清秋覺得自己的心髒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一股混著崇拜和痴迷的火苗，在干癟的胸腔里越燒越旺。
“姐，你別擱那杵著擋光啊……”
甦念蹲在灶坑跟前，被倒灌的濃煙嗆得直咳嗽，眼淚汪汪的。
“這破干柴棒子咋這麼大煙……咳咳、嗆死我了！”
沈清秋跟沒听見似的，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的木偶。
陸淵沒工夫搭理後頭那個盯梢的瘋女人。
鐵鍋底下的火苗子竄得老高，把鍋底燒得微微泛紅。
他抓起一塊白花花的野豬肥膘，“啪嘰”一聲扔進干燒的鐵鍋里。
“滋啦——”
刺耳的油脂爆裂聲瞬間炸開。
滾燙的白煙打著旋兒升騰起來，野獸脂肪特有的那股子濃烈羶香，直接沖進鼻腔。
這香味太霸道，連帶著灶坑里的柴火味都被壓了下去。
陸淵手里那把破木鏟上下翻飛，動作快得帶出殘影。
等肥膘熬出了亮晶晶的豬油，他把切好的大白鵝塊和野豬肉一塊兒倒了進去。
鍋里頓時像開了鍋的爆竹。
油點子四下亂濺，有一滴剛好蹦在陸淵手背上。
燙出一個紅點，他眉頭一皺，隨手抓起旁邊的一把粗鹽粒子，均勻地撒拉進鍋里。
沒有醬油，沒有料酒。
只有他在牆角那個破瓦罐底摳出來的一顆缺了角的八角，外加兩段干癟的干辣椒。
就這麼簡陋的調料。
在火候的激化下，卻發生了脫胎換骨的化學反應。
肉皮在滾油里被煎得微微起泡，呈現出一種誘人的焦黃色。
脂肪的油脂香、鵝肉的清甜香、還有八角干辣椒被激發的辛香。
三者死死纏繞在一起，化作一股肉眼可見的濃郁白煙。
“咕嚕……”
角落里，躺在炕上的夏螢猛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小丫頭揉著眼楮坐起來，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那口不斷往外冒香氣的大鐵鍋。
“好香……哥……我、我想吃那個肉……”
甦念更是連燒火棍都扔了。
她雙膝跪在泥地上，身子拼命往前傾，鼻子像狗一樣在空氣里狂嗅。
哈喇子順著嘴角往下滴，砸在灰窩里，激起一點灰塵。
“老天爺哎……這、這到底是啥味兒啊！俺這輩子都沒聞過這麼霸道的香氣！”
她結結巴巴地嚷嚷，一雙眼楮全成了斗雞眼。
“哥、你、你是不是往里頭下仙藥了？這、這味兒能把死人從墳圈子里饞活過來！”
陸淵嘴角往上扯了扯，隨手抄起旁邊的大木鍋蓋。
“少拍馬屁。添柴，大火收汁。”
他把鍋蓋嚴嚴實實地扣在鐵鍋上，“ 當”一聲悶響。
香味被暫時封死在鍋里。
沈清秋還靠在門框上。
她眼底的痴迷快要溢出來了，手指頭無意識地摳著爛木頭框，摳得指甲縫里全出血絲了都不知道疼。
這個男人，殺得了餓狼，斗得過惡霸，現在連這破鍋爛灶都能整出神仙一樣的吃食。
太完美了。
完美得讓她害怕，怕一眨眼，這神明一樣的男人就會被外頭那些狐狸精勾走。
她那雙枯瘦的手死死絞在一塊。
腦子里那個病態的念頭在這一刻徹底生根發芽。
“當家的……”
她夢囈似的呢喃了一句，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听不清。
二十分鐘過去。
灶坑里的明火慢慢暗了下去，只剩下紅彤彤的炭火透著余溫。
鐵鍋邊緣順著縫隙往外“滋滋”噴著細小的白汽。
那股子被高溫高壓濃縮的混合肉香，簡直像長了鉤子。
陸淵拿掛在脖子上的破毛巾墊著手，一把捏住滾燙的鍋蓋把手。
“起鍋。”
他低吼一聲，手腕猛地往上一掀。
“轟——！”
一股濃烈到近乎實質的白色水汽，像頭被困了百年的猛獸，瞬間沖破了鐵鍋的束縛。
裹挾著野豬肉的醇厚油脂香，和大白鵝的鮮香。
化作一道粗壯的香氣柱，順著灶房漏風的破煙囪，直沖雲霄。
這香味太霸道，太蠻橫了。
它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風里根本不消散，反而借著風勢，像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
凶悍地朝著整個靠山屯的每一個角落席卷而去。
隔壁院子。
村長王建國正蹲在土牆根底下，手里端著個豁口瓷碗。
碗里是清湯寡水、能照見人影的苞米茬子粥。
冷風一吹，那股子驚世駭俗的肉香，直截了當鑽進他那凍得發紅的大鼻孔里。
王建國整個人跟遭了雷劈似的僵住了。
他手一哆嗦，“啪嘰”一下，手里的破瓷碗直接掉在雪坑里砸了個稀碎。
黃牙死死咬著下嘴唇，喉結跟安了馬達似的上下狂滾。
“臥槽……李秀蘭！你、你快出來聞聞！這陸老二家那口破鍋里……他娘的炖的是龍肉啊？！”
話音剛落。
陸淵家的院子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又慌亂的砸門聲。
“砰砰砰！”
緊接著是一個漢子扯著破音的干嚎︰“淵哥！開門吶！俺、俺拿一整袋高粱面，就換你鍋里一口湯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