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半米長、泛著豁口的開山大砍刀，穩穩當當剁在小方桌上。
刀背的反光晃著陸淵的眼皮。
防空洞里頭的水滴子“滴答”砸在水泥地上，連帶著空氣里那股子尿臊味兒直往鼻管里鑽。
陸淵搓了下剛被火星子燎出個洞的靴子幫。
他抬起眼皮，掃了一圈周圍那十幾個摩拳擦掌的混混。
最後視線落在那把砍刀上，喉結上下滑了兩下。
“哎……”
陸淵從鼻腔里擠出一聲悶悶的嘆息，透著股說不出的煩躁。
他偏過頭，一把拽住縮在旁邊直打擺子的甦念後衣領。
像拎小雞仔似的，順手把她往後頭一個堆著破爛紙箱的陰暗死角里推。
“拿好錢。”
陸淵大拇指摩挲著粗糙的布包邊緣，硬生生把那鼓囊囊的包塞進她懷里。
“閉上眼楮，數三十個數。”
甦念嚇得連氣都喘不勻了，眼淚鼻涕全糊在凍得發青的臉蛋子上。
“哥……哥你別、別不管我啊……”
她雙手死死抱住那個布包，指甲蓋掐在粗布上泛出一片死白，牙齒咬著破皮的下嘴唇。
“咱、咱把那東西給他們吧，我不數……我害怕……”
“數。”
陸淵沒搭理她的哭腔，轉過身，留給她一個帶著狼血腥氣的寬闊後背。
“老子數到一，你就開始。”
獨眼龍在旁邊看著這出，咧開焦黃的煙屎牙，笑得哈喇子都快噴出來了。
“喲喲喲！還他媽數三十個數？你當這兒玩捉迷藏吶？”
他拿沾著泥的鞋底碾了碾地上的瓜子殼，手里的三稜刮刀在半空胡亂比劃。
“哥幾個听見沒？這鄉巴佬打算給咱們念經超度呢！”
四周十幾個穿著破軍大衣的漢子哄堂大笑，笑聲在防空洞的拱頂上蕩出重重回音。
“一。”
陸淵壓根沒接這幫癟犢子的話茬，干裂的嘴皮子一踫，吐出個短促的音節。
甦念躲在紙箱子後頭，听見這一聲，身子猛地一抽。
她真閉上了眼，眼淚順著眼角砸在布包上，嗓子眼直冒酸水。
“一……一、二……哥你小心啊……三……”
她那帶著哭腔的磕巴數數聲，在防空洞里顯得滑稽又刺耳。
可混混們的笑聲還沒來得及落地。
陸淵動了。
腳底下的皮靴在潮濕的水泥地上猛地一擦，發出一聲刺耳的“嘰嘎”聲。
這動靜跟鈍刀子刮鍋底似的，听得人後槽牙發酸。
沒等獨眼龍那句“弄死他”喊出喉嚨。
陸淵整個人就像貼著地皮飛出去的灰影子，瞬間扎進了人堆里。
頭頂上那盞忽明忽暗的白熾燈，閃爍了一下。
獨眼龍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混著硝煙和野獸血腥味的勁風兜頭砸臉。
他本能地舉起手里的三稜刮刀往下扎。
這動作在普通人眼里算快，但在融合了滿級特種格斗術的陸淵眼里，跟慢動作回放沒兩樣。
陸淵腦袋微偏。
刮刀帶著風聲擦著他的耳朵根子扎空了。
他左手成鉗狀，精準無比地扣住獨眼龍的手腕。
虎口卡在對方的橈骨睫突上，五根粗糙的手指死命往里一捏。
大拇指發力，順勢往外一翻。
“ 吧——！”
讓人牙根發軟的骨裂聲，在防空洞里脆生生地炸開。
“啊——臥槽我的手！”
獨眼龍五官全扭曲在一起，疼得眼珠子快從那只獨眼里瞪出來，手里的刮刀當啷掉在地上。
陸淵半點沒停頓，右腳膝蓋往上一抬。
“砰”的一下，結結實實頂在獨眼龍的肋巴骨上。
這孫子連慘叫都沒喊全乎，整個人像只煮熟的大蝦米弓著腰飛出去，砸翻了後頭兩個剛舉起鐵管的混混。
“五……六……嗚嗚……七……”
角落里甦念的數數聲全被淹沒在驟然爆發的混亂里。
“干他！草！點子扎手！一起上！”
一個大個子揮著條生銹的粗鐵鏈，掛著風聲照著陸淵後腦勺掄過來。
陸淵後背像長了眼楮。
他腰胯猛地往下一沉，鐵鏈擦著他的狗皮帽子飛過去，砸在半空。
借著下蹲的勁兒，陸淵一記掃堂腿，靴底結結實實鏟在大個子的腳踝骨上。
“喀哧。”
大個子雙腳離地，龐大的身軀狠狠砸在積水的水泥地上，濺起一片泥腥味的髒水。
陸淵順勢站起，手肘像把大鐵錘，直接鑿在旁邊一個湊上來的漢子下巴上。
下頜骨脫臼的聲音清脆悅耳。
那人吐出兩顆帶血的後槽牙，翻著白眼軟倒。
防空洞這破地方，窄巴，憋屈，空氣里全是不流通的霉味。
這反而成了陸淵這種殺人機器的最佳絞肉機。
他根本不去拼什麼花架子體力。
專打人體最脆弱的關節和神經節點。
手腕、膝蓋窩、下巴、軟肋。
每一個動作出去，必定伴隨著一聲骨碎的慘叫。
“哎喲我的娘哎……我的腿斷了！”
“別打了……別、別踩我手……”
原本氣焰囂張的十幾個打手，這會兒全成了地上的爛泥。
鮮血混著地上的黑水，散發出一股子讓人作嘔的鐵銹味兒。
火盆里崩出來的幾粒火星子，掉在他們破爛的軍大衣上，燒出焦黑的小洞。
“十五……十、十六……哥你還活著沒……十七……”
甦念死閉著眼，鼻涕流進嘴里也顧不上擦，只管扯著嗓子亂喊。
前後加起來，連二十秒都沒到。
地上躺滿了斷手斷腳的人，哀嚎聲此起彼伏，跟下地獄的油鍋似的。
太師椅上。
周海手里那倆包漿的核桃早掉地上了。
“骨碌碌”滾進牆角的髒水坑里。
他那張肥臉上的橫肉劇烈哆嗦著，嘴皮子上粘著的那半片瓜子殼“啪嗒”掉在衣襟上。
三角眼里全是從未有過的驚駭。
“你、你他媽到底是什麼怪物……”
周海舌頭打結，說話都在漏風。
他混黑市這麼些年，哪怕是道上最狠的紅棍，也沒見過這麼殺人不眨眼的利索勁兒。
眼瞅著陸淵那雙沾著血星子的破皮靴，一步步朝自己邁過來。
周海慌了。
他手忙腳亂地去掏厚呢子大衣的內兜。
手指頭凍得發木，加上這會兒嚇破了膽，摸了好幾下才摳住那個冰涼的鐵疙瘩。
一把生銹的仿五四式手槍。
“別過來！再走一步老子崩了你！”
周海把槍掏出來，手抖得跟篩糠一樣。
槍口在半空畫著圈兒，他大拇指拼命去撥那個生銹的保險。
那破保險卡得死緊。
“ 、 、 ……”
撥弄半天，愣是沒弄開。
陸淵眼皮一撩。
眼底那股子死氣沉沉的寒意，透著對這種破銅爛鐵的不屑。
腳底下發力，身子化作一道鬼魅般的殘影。
周海只覺得眼前刮過一陣腥風，連陸淵咋靠過來的都沒看清。
還沒等他扣動扳機。
一只骨節粗大、像鐵鉗一樣的大手，死死卡在了他那肥膩的三層下巴底下。
“呃——”
周海喉嚨里發出一聲被掐斷脖子似的破音。
拿槍的手被陸淵另一只手隨意一撥。
“啪”的一聲。
仿五四式手槍脫手飛出，砸在後頭的青磚牆上，火星子都沒擦出來。
陸淵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扣住周海的頸動脈和氣管。
手臂上的肌肉像一條條暴起的青筋蚯蚓。
他甚至沒怎麼彎腰。
就那麼單手發力，硬生生把周海這快兩百斤的肥軀，從太師椅上給提拉了起來。
“赫…… ……”
周海雙腳離地，在半空無力地亂蹬。
皮鞋尖踢翻了桌子底下的火盆。
燒得通紅的木炭骨碌碌滾落一地，掉在潮濕的水泥地上，發出“滋啦滋啦”的白煙和焦糊味兒。
空氣里的氧氣被那只大手徹底掐斷。
周海那張平時油光水滑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豬肝色。
兩只三角眼往外凸起，眼白里爬滿駭人的紅血絲，大張著嘴像條缺水的死魚。
“二十八……二十九……三、三十！”
死角里的甦念哆嗦著喊出最後一個數，趕緊拿手捂住臉，連條縫都不敢睜。
防空洞里除了地上的哀嚎，和木炭發出的滋啦聲，靜得落針可聞。
陸淵另一只手慢條斯理地探向那張小方桌。
手指頭勾住那把半米長、泛著豁口的開山大砍刀刀柄。
“噌”的一聲。
沉甸甸的刀身在半空挽了個隨意的刀花。
陸淵抬起手腕。
用那冰涼的、沾著不知道什麼髒東西的刀面，不輕不重地拍在周海那張漲成紫紅色的胖臉上。
“啪。”
“啪。”
金屬拍打皮肉的動靜，透著股讓人靈魂發顫的節奏感。
刀身上的涼氣順著臉頰傳進周海的腦神經，他嚇得括約肌一松，褲襠里洇出一片濕熱。
滴滴答答順著褲管往下砸。
陸淵把刀面貼著周海暴突的眼皮子底下。
他湊過去，溫熱的呼吸撲在那張變形的肥臉上。
嘴角扯出一個透著血腥味的譏笑，聲音壓得低，透著地獄修羅般的冷冽。
“現在，咱們能好好談談規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