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帶笑的嘲弄，在防空洞的水泥頂上撞出回音。
對面四五十號人僵了半秒。
隨後像個被燎了引信的炸藥桶，徹底炸開。
“砍死這賤皮子！”
一個戴狗皮帽子的漢子嘶吼。
他掄起手里生銹的螺紋鋼筋，大步 過泥水坑。
水花濺起半米高。
後頭幾十個暴徒像潮水一樣壓上來。
防空洞里全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刀面摩擦褲腿的動靜。
甦念腳尖離開過江龍的粗脖子。
脫了那件二十斤重的鐵砂背心，她覺得身子輕得能飄起來。
冷風從破爛的鐵門灌進後背。
她迎著那片黑壓壓的人群，反沖過去。
第一根鋼筋夾著風聲砸下來。
甦念頭一偏，鋼筋擦著耳根砸空，敲在地上砸出白印。
她左腳前踏，直接切進漢子的中門。
右手握拳，中指指骨凸出。
照著漢子的喉結，狠狠一鑿。
“咯。”
漢子眼珠子往上一翻。
鋼筋當啷掉地。
他雙手捂著脖子，像條缺氧的魚，倒在地上直翻白眼。
旁邊兩把砍刀一左一右劈過來。
甦念矮身。
黑棉褂的後背貼著刀鋒滑過。
她雙手撐地，右腿像條鋼鞭往後猛掃。
膠鞋底結結實實踹在左邊那人的迎面骨上。
“ 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扎耳。
那人慘叫出聲，膝蓋以下折成個拐把子，直接栽倒。
甦念借力起身，右手一把攥住右邊那人的手腕。
兩指摳住脈門。
腰胯順著方向往外死命一翻。
又是一聲脆響。
那人手腕脫臼，砍刀易手。
甦念沒拿刀。
她手肘回砸，硬邦邦的骨頭錘在對方的軟肋上。
這人像個破麻袋一樣飛出去，撞翻了後頭跟上來的兩個同伙。
這根本不是打架。
這是單方面的屠宰。
陸淵教的特種cqc，沒有多余的動作，全是殺人技。
講究用最小的力氣，破壞人體最脆弱的關節。
甦念在人群里穿梭。
她身形太快，膠鞋踩在泥水里帶起一串灰水珠。
一個光頭抱起個廢棄的汽油桶砸過來。
甦念側身避開，汽油桶砸在水泥柱子上發出巨響。
她進步上前，五指並攏成手刀。
準確切在光頭頸動脈竇上。
光頭哼都沒哼一聲，像灘爛泥軟在地上。
防空洞里的血腥味越來越濃。
蓋過了原本的霉味和尿臊氣。
地上躺著的人越來越多。
哀嚎聲、呻吟聲，還有人疼得直抽冷氣的嘶嘶聲，響成一片。
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急紅了眼。
他手里攥著把半尺長的殺豬尖刀，從背後朝甦念撲過去。
甦念後背像長了眼。
她猛地停住腳，上身前傾。
左腿向後高高撩起。
鞋跟像長了眼楮，精準無誤地踹在胖子的下巴頦上。
“砰！”
胖子滿嘴牙碎了半邊。
下頜骨當場錯位，血水混著碎牙噴了一地。
他手里的尖刀飛出去，扎在承重柱的綠苔蘚里。
周海躲在柱子後頭。
胖臉上的肥肉一抖一抖。
他死死捂著自己的嘴，怕叫出聲。
旁邊十幾個黑市看場子的馬仔，全縮著脖子。
看甦念的眼神，比看山里的熊瞎子還怕。
太狠了。
招招奔著廢人去。
手腕、膝蓋、下巴、咽喉。
只要被那雙干瘦的手踫上，準得听見骨頭斷裂的響動。
這哪是個十六歲的黃毛丫頭。
這是陸家養出來的第二個活閻王。
不到十分鐘。
防空洞里站著的，只剩甦念一個。
五十多號鄰縣來的暴徒。
全躺在泥水地里。
水坑被血染成了暗紅色，冒著稀薄的熱氣。
有人抱著斷腿滿地打滾。
有人捂著錯位的胳膊直翻白眼。
沒一個人能爬得起來。
甦念站在一地殘肢敗體中間。
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急促。
黑棉褂上濺了幾點暗紅的血斑，衣角往下滴著髒水。
她額頭上掛著熱汗。
冷風一吹，化成白霧。
她抬起手，拿手背隨意抹了下臉頰。
指節上的血跡蹭在臉上，拉出一條淡淡的紅痕。
她轉過頭，看向躲在柱子後頭的周海。
周海腿一軟，“撲通”跪在髒水里。
泥水濺了一身。
“二、二當家……”
他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兩手撐在地上直哆嗦。
“把地洗干淨。”
甦念聲音干啞。
她跨過地上抽搐的光頭，走到過江龍跟前。
過江龍早疼暈過去了，嘴邊糊著一圈白沫子。
她踢了踢過江龍的死肉。
“把他剝干淨，掛在兩縣交界的界碑上。”
甦念甩了甩發酸的右手腕。
“告訴那邊。手再伸長，我親自去東窪子剁了他們。”
說完，她沒再看這滿地狼藉。
邁開步子，走向半敞的鐵門。
出了防空洞。
外頭冷風一吹，甦念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身上的汗落下去，里衣貼著脊梁骨有些發涼。
她緊了緊棉褂的拉鏈，順著胡同往回走。
天快黑透了。
胡同口的積雪凍成了硬殼。
膠鞋踩上去嘎吱作響。
她走得穩當。
腦子里把剛才實戰的每一招過了一遍。
哥教的發力技巧，在人堆里真管用。
回到四合院。
推開黑漆木門。
院子里靜悄悄的，東屋飄出大白菜炖肉的油香味。
甦念肚子應景地“咕嚕”響了一聲。
她走到後院的水井邊。
按下壓水井的長鐵柄。
“嘩啦啦。”
刺骨的井水涌出來，砸在青石板上。
甦念兩手搓著水流。
洗掉手背和指甲縫里沾著的別人血跡。
井水冷得扎骨頭，她手凍得通紅。
捧起一把水洗了把臉，把臉頰上的紅痕擦干淨。
甩干手上的水珠。
她走到正屋門前。
兩手在黑棉褂上抹了兩把，理了理領口。
嘴一咧，扯出一個甜甜的笑臉。
牙齒白生生的。
她伸手推開木門。
“嘎吱。”
屋里土炕燒得滾燙，熱氣撲面而來。
陸淵正靠在炕桌邊。
手里拿著那把軍用獵刀，拿塊破布慢慢擦著刀柄。
听見動靜，他抬起眼皮。
“哥。”
甦念走進去，順手帶上門。
她聲音脆生生的，透著股討好的乖巧。
“黑市打掃干淨了。”
她走到爐子邊烤著凍僵的手。
“隔壁縣來搗亂的人，我都讓他們老實回去了。以後再也沒人敢鬧事了。”
陸淵手里的破布停了。
他看著甦念棉褂上還沒干透的幾點血斑。
又掃過她破了皮的指關節。
屋里彌漫著肉香。
陸淵把獵刀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盯著這個笑得一臉純良的十六歲丫頭。
太陽穴的血管突突跳了兩下。
他伸手摸出兜里的半根大前門。
咬在嘴里。
這特麼地下女王的劇本，還真是按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