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里死寂了兩秒。
電流滋滋作響。
葉天顯然被這句罵懵了。
緊接著，他的嗓門拔高了八度，震得手機揚聲器嗡嗡作響。
“若雪！你、你吃錯藥了吧？我這……這不也是著急嘛！”
“那姓陸的搶了我的地盤，派你過去就是為了挖黑料，你反倒幫他說話？”
“你不會是……看上他那兩個臭錢了吧？”
唐若雪氣得肺管子生疼。
手指死死摳著方向盤的仿皮套子，指甲縫里都塞了灰。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半小時前，陸淵單臂護著她，把殺手踩在腳底下的畫面。
那個男人身上，有股鐵銹混著薄荷的味兒。
再听听耳機里葉天這尖酸刻薄的調調，胃里直犯惡心。
“葉天，閉上你那張亂噴糞的嘴。”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把手機砸出窗外的沖動。
“星耀頂層我查過了，防備嚴實，什麼有用的東西都沒找到。”
“他連個帶字的紙片都沒留下。並購底稿也是干淨的。”
葉天在那頭急得跳腳，伴隨著摔碎玻璃杯的刺耳動靜。
“放屁！怎麼可能干淨！你到底有沒有用心查？”
“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拿不到證據，明天你就去爬他的床，想辦法錄像！”
嘟——
唐若雪一把扯下藍牙耳機。
嫌棄地扔在副駕駛的牛皮紙袋上，眼不見心不煩。
越野車發出一聲轟鳴，扎進夜色。
江城，城中村短租公寓。
老舊的空調壓縮機在窗外 當 當砸著牆，像是在鋸木頭。
花灑噴出帶著漂白粉味的熱水，沖在唐若雪脖頸上。
水流順著脊溝往下淌。
她閉著眼。
滿腦子都是陸淵靠在承重柱上，低頭看她的那個眼神。
像盯死人的狼眼，偏偏帶著致命的高溫。
洗發水的泡沫糊了眼角，辣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嘶……瞎想什麼呢。”
她手忙腳亂地沖掉泡沫，扯過毛巾裹住滴水的頭發。
洗手間的鏡子蒙著一層白霧。
她伸出食指，抹開一片清晰的圓圈。
盯著鏡子里那個因為蒸汽而雙頰緋紅的女人，唐若雪咬了咬下唇。
剛才掛斷電話後，心里那個荒唐的念頭越長越大。
得回去。
得去陸氏集團，再會會那個男人。
借口她都找好了——為了繼續潛伏，深入敵後。
打開那個塞滿中性西裝的行李箱。
她在最底下翻出一條暗酒紅色的包臀裙。
這是閨蜜硬塞給她的，說是相親戰袍，連吊牌都沒剪。
布料滑膩，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唐若雪笨手笨腳地拉著背後的隱形拉鏈，卡在腰眼的位置。
“見鬼的破衣服，勒死算了。”
她扭著身子，費了半天勁才把拉鏈拽上去。
裙子緊緊包裹著身段，平時練格斗攢下的肌肉線條，此刻竟勒出一種充滿張力的柔媚。
踩進那雙五厘米高的黑色細高跟鞋時，她腳踝猛地一歪。
差點栽倒在床頭櫃上。
扶著牆站穩，她抓起桌上那瓶沒怎麼用過的香水。
手一抖，按壓噴頭。
噗嗤。
小蒼蘭的甜香在狹窄的房間里炸開，沖淡了原本的霉味。
抓起那方沾著血漬的深藍真絲手帕。
塞進手包，推門下樓。
省城，香格里拉大酒店頂層套房。
滿地的碎玻璃碴子。
名貴紅酒順著羊毛地毯蔓延，像一灘刺眼的暗紅血跡。
葉天雙眼布滿紅血絲。
胸口劇烈起伏，像個漏風的破風箱。
“賤人！全他媽是白眼狼！”
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茶幾，大理石台面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剛才唐若雪掛他電話。
那種語氣，那種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以前她從來不會這樣！
她可是對自己言听計從的，是自己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
現在居然向著那個姓陸的說話？
突然。
葉天心髒猛地一抽。
像是有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他的心室狠狠擰了一把。
“呃！”
他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碎玻璃上。
尖銳的刺痛穿透西褲，扎進膝蓋骨。
但他根本顧不上腿上的疼。
雙手死死捂住胸口，張大嘴巴倒抽著涼氣。
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
那種感覺，就好像骨髓里有什麼要命的東西，被生生抽走了一大塊。
空落落的。
冷得發抖。
“怎麼回事……我的身體……”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窗外江城的方向，眼底全是怨毒。
下午兩點，江城cbd。
陽光穿透霧霾，打在陸氏集團樓下那輛加長邁巴赫的車身上。
黑漆閃著幽光。
車門敞開著。
唐若雪拉著車門把手。
掌心全是因為緊張滲出的黏膩冷汗。
她深吸一口氣，小腿肌肉繃緊，彎腰鑽進副駕駛。
真皮座椅散發著淡淡的保養油味。
主駕上沒人。
陸淵坐在後排，前後排的防窺擋板沒升起來。
男人翹著二郎腿，膝蓋上攤著一份文件。
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
“陸總……”唐若雪清了清嗓子，聲音不自覺地發緊。
“我、我來匯報一下昨晚……”
“你遲到了三分鐘。”
陸淵頭都沒抬，聲音透著股慵懶的沙啞。
他手指彈了彈文件邊緣，紙張發出嘩啦的輕響。
“還有，你噴的這香水，劣質得燻人。”
“去勾引葉天的時候，也噴這玩意兒？”
唐若雪臉頰唰地漲紅，一路紅到耳根。
手足無措地攥緊了手包的金屬扣。
剛想開口反駁。
陸淵把文件往旁邊一扔，上身前傾，湊近了前排。
那股熟悉的薄荷味，瞬間壓制了車廂里的小蒼蘭香。
男人的視線肆無忌憚地掃過她緊繃的裙擺，和因為緊張而起伏的曲線。
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嘲弄的笑意。
“不過，比起昨晚那套破制服……”
他伸手，粗礪的指腹漫不經心地擦過唐若雪的耳垂，激起她一陣戰栗。
“這身倒像是來干正事的。”
“開車，帶你去個地方，見幾個……脾氣不太好的小妹妹。”
唐若雪頭皮發麻，腦子嗡嗡直響。
她結巴著問︰“去、去哪？”
陸淵靠回椅背，咬住雪茄。
打火機擦出幽藍的火苗。
煙霧升騰中，他眯起眼楮。
“陸家莊園。”
“你要是能活著從我家後花園走出來，再說匯報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