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的寬幅輪胎碾過莊園車道的純白礫石，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車廂里安靜得發悶。
唐若雪捏著真皮手包的指骨泛起一層不健康的冷白。
引擎在主樓台階前熄火。
駕駛座的保鏢拉開車門，深秋的冷空氣猛地灌進來，吹散了車里那股讓人窒息的雪茄味。
陸淵邁開長腿，皮鞋踩在青石板上。
他沒回頭，只留給後座一個硬邦邦的背影。
唐若雪趕緊提著裙擺，笨拙地往下鑽。
那條暗酒紅色的包臀裙實在太緊了，布料死死勒著大腿根。
右腳剛踩上地面，五厘米的細高跟就在石縫里崴了一下。
“嘶——”她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扶住車門框。
好在陸淵根本沒往後看，大步流星地上了台階。
唐若雪偷偷呼出一口濁氣，揉了揉腳腕，一瘸一拐地跟上去。
心跳快得像是在胸腔里擂鼓。
這還是她第一次跟著目標人物回老巢。
來之前，她滿腦子都是怎麼借機套話，怎麼摸清陸氏集團的底細。
可現在。
只要一抬頭看見前面那個寬闊的脊背。
她鼻尖上仿佛又纏上了那種混著血腥味和薄荷味的烈性荷爾蒙。
雙腿深處莫名泛起一陣連她自己都覺得羞恥的酸軟。
“就在這兒？就我們倆？”她小跑兩步，聲音因為緊張有些劈岔。
陸淵腳步沒停，單手推開那扇沉重的雕花紅木大門。
黃銅合頁發出低沉的摩擦聲。
“怎麼？”他側過臉，眼尾挑起一抹戲謔，“還想讓我給你安排個夾道歡迎？”
大門徹底敞開。
門外的陽光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硬生生切斷。
莊園大廳里沒開主燈，只有幾盞昏黃的壁燈亮著。
一股刺骨的寒意，混雜著馥郁到有些發膩的玫瑰花香，直勾勾地往唐若雪鼻腔里鑽。
她裸露在外的胳膊上，瞬間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不對勁。
這屋子里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上氣。
“淵哥，回來了？”
一道慵懶、柔媚，卻透著冰渣子的女聲，從挑高客廳的陰影處飄了過來。
唐若雪渾身一激靈，順著聲音看過去。
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墨綠色絲絨沙發上。
坐著個穿月牙白真絲旗袍的女人。
沈清秋。
她手里端著一套骨瓷茶具，指甲涂著正紅色的丹蔻，正慢條斯理地刮著茶沫。
听見腳步聲，沈清秋微微抬起下巴。
那雙狹長的狐狸眼在昏暗中轉了過來，視線越過陸淵的肩膀，精準無誤地釘在唐若雪身上。
只一秒。
上上下下，刮骨鋼刀一樣的打量。
緊繃的酒紅色包臀裙、剛噴不久的甜膩香水味、眼角還沒藏好的春意。
沈清秋捏著茶蓋的指尖微微頓住，骨瓷踫撞，發出一聲輕的“叮”。
她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這是那種聞到肉味兒，不知死活想往她男人身上撲的野貓才有的眼神。
“這位是……”沈清秋站起身，旗袍下擺勾勒出令人窒息的腰臀比。
她踩著軟底拖鞋，步子輕得像只貓，走到陸淵身側。
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替他解開西裝外套的紐扣。
動作熟練得仿佛宣示主權。
陸淵任由她動作，隨手把車鑰匙扔在玄關櫃上，發出 當一聲。
“省城來的，唐若雪。”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一件無關緊要的擺件。
“葉天以前養的……調查員，假扮理療師來查我底的。”
唐若雪喉嚨發緊，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
“陸總，您這話……我、我現在已經看清葉天的真面目了。”
她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試圖解釋。
結果高跟鞋在地毯邊緣絆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晃了晃。
“哎呀，唐小姐小心點。”
沈清秋突然伸出手，穩穩托住她的手肘。
女人的手心冷得像冰塊。
尖銳的指甲隔著薄薄的布料，若有若無地扣在唐若雪手肘的麻筋上。
唐若雪倒抽一口涼氣，本能地想抽回手。
沒抽動。
沈清秋力氣大得驚人，臉上卻掛著毫無破綻的端莊微笑。
“大老遠從省城跑過來，還穿著這麼……這麼費布料的裙子，真是難為你了。”
她目光在唐若雪被勒得緊繃的腰線上轉了一圈，嘴角勾起個嘲弄的弧度。
“不、不費布料。”唐若雪結巴了。
在省城特調組，她審過窮凶極惡的毒販，面對局長拍桌子也沒怵過。
可在這個女人面前，她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衣服扔在聚光燈下的小丑。
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正宮氣場，壓得她脊椎骨發酸。
“別在門口杵著了，進來喝杯茶。”
沈清秋松開手，轉身走向沙發。
轉身的瞬間，空氣里那股玫瑰花香似乎變得更濃了，帶著股隱隱的血腥味。
唐若雪僵硬地挪動腳步，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跟過去。
沙發軟得讓人深陷。
唐若雪繃直後背，只敢坐三分之一的墊子。
包臀裙往上縮，大腿根接觸到冰冷的絲絨，凍得她肌肉直打顫。
沈清秋推過來一只冒著熱氣的茶杯。
紅茶的湯色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暗紅。
“唐小姐是葉天的人，怎麼突然跑到我們這窮鄉僻壤來了？”
她尾音拖得老長，透著股蛇吐信子般的危險。
“我……我真不是他的人了！”
唐若雪急得手心冒汗，指甲死死摳著手包。
“我以前是被他騙了，以為陸總是……總之我現在知道葉天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
她偷眼去瞄靠在單人沙發上抽雪茄的陸淵，語氣里帶上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討好。
“陸總昨晚救了我，我……我想留下來，幫你們對付葉天！”
客廳里陷入死寂。
只有掛鐘秒針“ 噠 噠”走動的聲音。
陸淵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透過煙霧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滑稽的馬戲團猴子。
沈清秋卻笑了。
笑聲清脆，卻震得唐若雪耳膜生疼。
“留下來？”
沈清秋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水面的浮葉。
“省城特調組二隊隊長，放棄大好前程，要留在江城當個黑戶？”
她抬起眼皮，眼底一片冰涼。
“唐小姐這算盤打得，連我這兒都能听見響聲。”
“是對付葉天，還是……借著對付葉天的名頭，爬上我男人的床啊？”
話音剛落。
唐若雪腦門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鎖骨上，涼透了。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淨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心思被當眾扒開揉碎了扔在地上踩。
就在她快要被這股壓迫感逼瘋的時候。
書房那邊的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的皮鞋聲。
陸淵的心腹手下捏著幾分文件，神色匆匆地跑過來。
“老板，省城那邊有動作了，幾個堂口的老大都在線上等著，您得去一趟書房。”
陸淵把剩下的半截雪茄摁滅在水晶煙灰缸里。
起身，動作帶起一陣勁風。
“行，我去看看那小癟三又搞什麼ど蛾子。”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煙灰，邁開腿就走。
連多余的一個眼神都沒給唐若雪留。
看著那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唐若雪心里的防線徹底塌了。
最大的靠山走了。
這空蕩蕩的客廳里，只剩下她，和對面那個眼神越來越幽暗的女人。
茶杯里的水汽已經散干淨了。
沈清秋慢悠悠地放下骨瓷杯，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這聲音像是一道開關。
她忽然傾過身子，跨過大理石茶幾的距離。
一把攥住了唐若雪放在膝蓋上的手。
唐若雪嚇得猛地一抽，卻發現對方的手指像鐵箍一樣，死死鉗住了自己的手腕。
長長的紅指甲陷進皮肉里，掐出幾道泛白的印子。
溫度在瘋狂流失。
唐若雪咽喉發緊，看著沈清秋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臉龐。
原本端莊的偽裝撕裂了，嘴角勾起一抹讓人毛骨悚然的病態弧度。
“既然唐小姐這麼有誠意，想留在江城……”
沈清秋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絲絲縷縷的寒氣，順著唐若雪的耳朵孔往大腦里鑽。
“那趕日不如撞日。”
“正好，後院溫室里，另外兩個妹妹也閑著無聊。”
她松開唐若雪的手腕，指腹卻眷戀般地在她皮膚上蹭了蹭。
留下兩條刺目的紅痕。
“走吧，我帶你去參加我們姐妹四個人的……下午茶。”
“她們啊……對你這種細皮嫩肉、又愛穿紅裙子的新朋友——”
“可是期待得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