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的紅指甲從唐若雪手腕上滑下來。
留下的兩道紅痕像是在皮膚底下結了冰。
穿過連廊，推開後花園玻璃溫室的那扇沉重鐵藝門。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夾雜著濕泥土、濃烈玫瑰香，還有一絲隱隱腥甜的悶熱氣浪。
唐若雪被這股氣浪頂得胸口發悶。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那件緊繃的酒紅色包臀裙。
細密汗珠從後背滲出來，布料黏糊糊地貼在脊椎溝上，風一吹，拔涼。
溫室中央擺著一張白色的歐式雕花鐵桌。
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砸下來，刺得人眼楮生疼。
桌旁已經坐了兩個人。
左邊那個穿著一身黑色戰術背心。
腳踩著一雙沾著干涸泥巴的軍靴，大喇喇地架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冷月低著頭，從綁腿上抽出一把帶血槽的軍刀。
“刺啦——”
刀刃擦過一塊粗糙的磨刀石，濺出兩點火星。
一股濃烈的鐵銹味瞬間蓋過了玫瑰香。
右邊是個套著寬大白毛衣的女孩。
林婉兒扎著雙馬尾，兩條腿在椅子下晃蕩，嘴里哼著走調的兒歌。
她手里捏著一根細長的玻璃試管。
里面裝著幽藍色的液體，隨著她搖晃的動作，咕嚕嚕冒著細小的氣泡。
“坐啊，唐小姐。”
沈清秋下巴微抬，隨手指了指冷月正對面的那把鐵椅子。
唐若雪僵硬地挪動步子。
五厘米的細高跟踩在溫室的青磚上，發出滯澀的摩擦聲。
她屁股剛挨著冷硬的鐵椅面，大腿根的肌肉就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沈清秋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
提起桌上那把冒著熱氣的纏枝紋銀茶壺。
水流傾瀉，撞擊在骨瓷杯底，發出清脆的聲響。
“大姐，這又是哪刮來的邪風？”
冷月頭也沒抬，手里那塊髒兮兮的抹布順著刀刃捋下去。
抹布上沾著一塊暗紅色的、像是凝固肉塊一樣的東西。
“吧嗒”一聲掉在地磚上。
唐若雪視線死死盯住那塊東西，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她強壓下涌到喉嚨口的酸水，咽了口唾沫。
林婉兒停下晃蕩的腿，趴在桌面上。
那雙水汪汪的大眼楮盯著唐若雪緊繃的領口，突然“噗嗤”笑出聲。
“哎呀，這裙子……勒得喘氣都費勁吧？”
“心跳這麼快，姐姐，你脖子上的青筋都快蹦出來了呢。”
唐若雪下意識抬手捂住脖頸。
指尖觸踫到狂跳的動脈，滿手都是冰涼的汗水。
“我……我是……”她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省城來的。”
沈清秋打斷她，把一杯紅茶推到她面前。
白玉般的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葉天以前養的小貓，說要留下來，幫淵哥做事。”
“哦？省城來的老鼠啊。”
冷月終于抬起頭。
那只沒被眼罩遮住的眼楮，帶著死人般的寒意，直勾勾扎進唐若雪的瞳孔里。
“最近這幫省城來的垃圾，怎麼總想往主人身邊湊？”
她手腕一翻，軍刀在指尖挽了個殘影。
刀尖距離唐若雪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公分。
“大姐，這幫人腿腳太欠了。”
“不如……我把她們的腿筋全挑了，從膝蓋骨那兒直接鋸斷吧？”
唐若雪呼吸猛地一滯。
冷風順著她的領口灌進去，渾身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來。
警校里學過的反制格斗術、擒拿技巧，在對面這毫不掩飾的實質性殺意面前，全碎成了渣。
“哎呀，冷月姐姐你粗魯死啦！”
林婉兒嫌棄地皺起鼻子，手里的試管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叮當”聲。
“鋸腿動靜多大呀，血噴得哪都是，回頭淵哥哥還得嫌咱們把地毯弄髒了。”
她湊近了一點，毛衣上那股福爾馬林混著水蜜桃糖果的味道撲向唐若雪。
“看這個，剛從那幾個死掉的殺手身上提煉出來的。”
“神經毒素哦，加了一點點致幻劑。”
林婉兒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只要三滴，從指甲縫里滴進去。”
“人啊，就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皮肉一塊塊爛掉。”
“重點是……神經末梢還會保持清醒，能真切感受到骨肉分離的滋味，連叫都叫不出聲呢！”
唐若雪死死咬住下唇。
口腔里彌漫開一股鐵銹味，不知道什麼時候咬破了皮。
她雙手在桌底下揪住包臀裙的下擺，指節泛著缺血的慘白。
瘋了。
全他媽是一群瘋子。
原以為自己來臥底，頂多也就是遇到幾個爭風吃醋的闊太太。
誰能想到，這溫室里坐著的。
一個活體屠夫，一個毒藥狂魔，還有一個深不可測、隨時能把人玩死的女王。
葉天那廢物，還讓她用美人計？
這要是真往陸淵床上爬。
明天早上，她的皮估計就被掛在後院那棵老槐樹上風干了！
“婉兒，把那危險玩意兒收起來。”
沈清秋笑盈盈地嗔怪了一句。
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別嚇著新來的客人。”
她目光柔和地看向唐若雪，眼底卻像是個沒有底的深淵。
“唐小姐，喝茶呀，這大吉嶺紅茶涼了，可就發澀了。”
唐若雪僵硬地點點頭。
“謝謝……大、大姐。”
她伸出右手去端那個骨瓷杯。
手指剛踫到杯耳，就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
“叮叮叮叮——”
茶杯在托盤里瘋狂磕踫，發出一連串刺耳的脆響。
茶水濺出來，燙在她的手背上，紅了一大片。
她甚至感覺不到疼。
因為左邊那把泛著幽藍寒光的軍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貼上了她大腿側面那層薄薄的裙子布料。
冷月的聲音像是在冰水里浸泡過。
“抖什麼？”
刀刃順著布料往上劃了半寸，帶起一陣寒意。
“我、我沒……”
唐若雪喉管發緊，吐字都變得稀碎。
林婉兒在這時候拔開了試管的橡膠塞。
那股刺鼻的化學合成味瞬間彌漫開來。
“姐姐，你這裙子拉鏈好像壞了，要不要……我幫你滴點潤滑劑呀？”
沈清秋放下茶杯。
指尖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唐若雪。”
這三個字一出，冷月的刀停了，林婉兒的試管也偏了偏。
唐若雪猛地抬起頭，滿頭大汗地盯著對面那個穿旗袍的女人。
沈清秋身子前傾，鼻尖幾乎要對上唐若雪的鼻尖。
玫瑰花香濃烈得讓人窒息。
“給你一分鐘。”
“想好怎麼證明，你這只葉天養過的貓，不會在半夜去撓淵哥的枕頭。”
“要是說錯一個字……”
沈清秋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紅暈，聲音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覺。
“後院那台絞肉機，今晚可就要加個夜班了哦，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