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車輪胎碾過碎石道。
底盤刮到底部凸起的土包，發出讓人牙酸的刺耳摩擦音。
破爛車廂里全是過期機油混著發霉汽水的味兒，悶得人作嘔。
葉天坐在駕駛座，死死捏著方向盤，指關節泛著青白。
“老東西……呃不是，陳老，快到了吧？這破車開得我骨架都快散了，減震全壞了是不是！”
他一邊開車一邊往後視鏡里瞟，眼神飄忽，嘴角掛著詭異的笑。
“等會弄死這孫子，我非得去洗浴中心泡個澡，去去晦氣！那幾個娘們兒要是知道他落我手里，還不得乖乖倒貼過來求老子？”
陳老鬼磕了磕手里的煙袋鍋。
火星子在昏暗車廂里亂竄，嗆人的旱煙味彌漫開來，燻得人直掉淚。
“慌什麼，省城南邊那片廢鋼廠，平時連個野貓都尋不見。”
老頭干癟的嘴唇裂開，露出幾顆黃黑牙齒，牙縫里還夾著煙葉渣子。
“等會老夫先卸他幾個關節，免得節外生枝，那活人藥引的事兒，你可別忘了。”
“忘不了！陸淵身邊那幾個女人，隨便挑一個都是絕品！到時候全給您老送過去，隨便您怎麼折騰！”
面包車一個急剎，停在黑漆漆的廢棄煉鋼廠院子里。
冷風打著旋兒卷起廢鐵皮， 當亂響，動靜大得嚇人。
到處是刺鼻的鐵銹味和工業廢渣的酸臭。
葉天跳下車，猛地拽開車門，滑軌發出一聲慘叫。
他一把薅住陸淵的衣領，使出吃奶的勁往外拖。
“給我出來吧你！裝什麼死！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陸淵被粗暴地扯出車廂，身子“砰”的一下砸在硬邦邦的水泥地表面。
灰塵揚了滿臉，他依舊閉緊雙眼，呼吸微弱得像個死人，任由冷風刮過臉頰。
“哼，軟筋散的滋味好受吧？姓陸的，你也有今天！”
葉天喘著粗氣，反手摸出一個三腳架。
手忙腳亂地把高清攝像機卡在卡槽里，手指直哆嗦，踫掉了好幾次鏡頭蓋。
“媽的，這破機器怎麼對不準焦？按鍵在哪呢？草！”
他急得滿頭大汗，一巴掌拍在機器外殼處。
“年輕人，辦事毛躁，連個死人都搞不定。”陳老鬼在旁邊嘲諷，抖了抖煙灰。
葉天終于打開攝影燈，刺眼的白光直直打在陸淵面龐。
陸淵趴在冷冰冰的水泥板處，鼻腔里滿是混合著血腥和廢鐵渣的怪味。
手腕處的麻繩勒進皮肉，但他只覺得好笑。
就這？
還不夠他當年在死人堆里熱身的運動量。
這兩人蠢得像兩頭豬，連搜身都沒搜，真以為撒點破粉末就能放倒他？
葉天調好機器，從後腰抽出一把帶著血槽的短刀。
刀刃在攝影燈下反著慘白的光。
他一步步挪近，鞋底踩著碎渣子， 啦 啦響。
“我挑了你的右手手筋，看你以後還怎麼簽字吞我的資產！”
葉天眼珠子通紅，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唾沫星子亂飛。
“姓陸的，你搶我氣運，搶我女人，今天我就讓你嘗嘗變成殘廢的滋味！我要把你的肉一片片削下來喂狗！”
他舉起短刀，對準陸淵右手手腕，狠狠扎了下去。
刀尖破風，帶起一股寒意。
就在刀刃快要踫到皮膚的那零點一秒。
陸淵緊閉的眼皮猛然睜開。
黑沉沉的瞳孔里，沒有半點葉天期待的恐懼，全是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濃烈殺氣。
葉天手腕一僵，心髒仿佛被一雙無形的鐵手死死攥住。
連呼吸都停滯了，嗓子眼仿佛塞了團棉花。
這哪是人該有的眼神？
這分明是一頭甦醒的怪物！
“你……你沒暈？你耍我！”葉天結巴了，舌頭直打結，想往後退，腿肚子卻直轉筋。
陸淵沒搭理他。
兩條結實的手臂猛地發力，肌肉瞬間膨脹，青筋暴起。
“ ！ ！”
纏繞在手腕和腿部的粗壯麻繩，像是脆弱的面條，瞬間崩碎成無數截。
碎屑混雜著灰塵，炸了葉天一臉。
“哎喲臥槽！陳老救命！”葉天嚇得一屁股跌坐在泥地處。
手里的短刀“當啷”一聲磕在水泥磚表面。
他手腳並用拼命往後退，褲襠處濕漉漉的，一股騷臭味散開。
陳老鬼正靠在車門邊抽煙，這會兒眼神陡然一變。
“不對勁！這小子能破老夫的藥？！活見鬼了！”
老頭扔掉煙袋鍋，腳掌猛蹬地面，整個人像只枯瘦的老蝙蝠一樣撲了過來。
“豎子受死！拿命來！”
陳老鬼右掌泛起一陣青黑色的霧氣，帶起刺骨的腥風。
陰風掌。
號稱能拍碎花崗岩的古武絕學，直奔陸淵天靈蓋拍去。
這老家伙是真急眼了，一出手就是絕招。
葉天連滾帶爬躲到攝像機後頭，扯著破鑼嗓子嚎。
“陳老！弄死他！快弄死他！別留活口了！”
腥風撲面，刮得人臉皮生疼。
陸淵連躲的意思都沒有。
他慢條斯理地扭了扭脖頸，骨節發出爆豆般的清脆聲響。
“老骨頭，你就這點力氣？沒吃飯還是怎麼著？”
陳老鬼干枯的手掌，結結實實拍在陸淵頭頂。
“砰！”
一聲悶響，陳老鬼滿以為這一巴掌下去，對方腦漿子都得迸出來。
結果掌心接觸到對方頭皮的瞬間，仿佛拍中了一塊千年寒鐵。
陸淵連頭發絲都沒掉一根，表情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這……這是金鐘罩？不可能！你才幾歲！”陳老鬼嚇得眼珠子凸出，聲音尖銳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反震力順著掌心狂涌而入。
指骨寸寸斷裂，慘叫聲還沒來得及喊出口，整張老臉扭曲成一團廢紙。
“井底之蛙，也配叫古武？”
陸淵左腿微屈，腰部猛然發力。
毫無花哨的一記直拳，帶著撕裂空氣的轟鳴，直接砸向陳老鬼胸口。
“喀嚓——”
讓人頭皮發麻的骨頭碎裂聲響徹整個廢鋼廠。
陳老鬼胸腔瞬間凹陷成一個恐怖的深坑，內髒被狂暴的拳風攪成一團爛泥。
這干瘦老頭連哼都沒哼一聲，像個破布麻袋一樣倒飛出去十多米遠。
重重砸在廢棄的高爐鐵皮邊緣，順著鐵皮滑落地面，死得不能再死。
鮮血順著他嘴角涌出，滴答滴答落進土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鐵銹味。
冷風嗚嗚吹過。
整個廢舊車間死一般寂靜，連蟲鳴聲都消失了。
只有那台高清攝像機還在閃著紅燈，發出微弱運轉聲，記錄下這離譜又恐怖的一幕。
陸淵拍了拍手腕殘留的麻繩毛絮。
那雙沒有溫度的眸子，緩緩轉向躲在三腳架後頭瑟瑟發抖的男人。
皮鞋踩著地面的碎鐵片，一步，兩步。
吧嗒。吧嗒。
每一下都像踩在葉天瘋狂跳動的心尖。
“別……別過來……陸爺爺……我錯了！”葉天雙手抱頭，整個人縮成一團。
濃烈的尿臊味從他身下彌漫開來，混著塵土的泥腥氣。
他跪在尿泊里，左右開弓扇自己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曠廠房里回蕩，臉頰迅速腫成豬頭。
“都是那個老東西攛掇我的！我沒想真動您啊，我就是想嚇唬嚇唬您！求您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陸淵走到跟前，一腳踢翻了那台還在錄像的機器。
機器砸在水泥板邊緣，鏡頭碎成玻璃渣，畫面徹底黑屏，發出嘶嘶的電流聲。
他彎下腰，夾著薄荷煙草味的熱氣噴在葉天臉龐。
伸出兩根手指，捏住葉天的下巴，強迫對方抬起頭對視。
“你剛才說，要把我剝光衣服掛電視塔避雷針那兒去吹冷風？”
“主意不錯，我正好愁著怎麼給你找個好風景呢，走吧，葉大少爺，趁著天黑，咱們去爬個高聊聊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