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香格里拉酒店地下車庫。
陰冷穿堂風卷著沒散干淨的汽車尾氣，順著空調出風口直往領口里鑽。
葉天雙手反剪，腕子被冰涼生鐵銬得死緊。
金屬邊緣卡著骨頭，稍微動彈就磨得生疼。
他被兩個特勤粗暴地按進黑色押送車後座。
喉嚨里那股腥甜味還在往外泛，嘴角掛著干涸血痂。
車門“砰”地砸攏，隔絕了外頭的嘈雜。
“這小子挺能折騰，我看省廳那邊……”左邊特勤話沒說完。
引擎發出一聲沉悶咆哮。
車隊剛拐出車庫坡道，迎面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側面盲區猛地沖出一輛沒掛牌的破爛泥頭車。
刺耳剎車聲刮破耳膜，橡膠輪胎擦著水泥路面生出一股刺鼻焦糊味。
當一聲巨響。
押送車側面凹陷，整個車廂天旋地轉。
葉天腦袋磕在防彈玻璃邊緣，嗡的一聲，眼前炸開一團金星。
“咳咳……草他媽的……”特勤滿頭是血，手忙腳亂去摸腰間的配槍。
碎裂車窗外，慢悠悠扔進個灰撲撲的布包。
布包撞到座椅靠背，瞬間炸裂。
一股濃烈辛辣的黃綠色煙霧，眨眼間灌滿狹窄空間。
兩個特勤吸了半口，白眼一翻，像爛泥一樣癱軟在皮椅處。
車廂鐵門被人從外頭徒手硬生生撕開，發出刺耳的金屬斷裂聲。
干癟枯瘦的手爪伸進來，一把揪住葉天後脖頸的衣服。
“葉家小子，你這命……真賤吶。”
老啞嗓帶著破風箱的喘息，噴出一股濃重旱煙味。
陳老鬼穿著件油膩膩的破長衫，另一只手夾著半截銅煙袋鍋子。
兩小時後，省城郊外廢棄磚廠。
四面漏風，冷風吹得破鐵皮屋頂 當亂響，活像鬼哭狼嚎。
葉天哆嗦著縮在廢棄磚窯角落。
他原本定制的名牌西裝扯成了布條，沾滿機油和黃泥。
他神經質地把大拇指塞進嘴里，死命咬著指甲邊緣，牙齒磕踫咯咯作響。
“沒啦……全特麼沒啦！”
“老子的盤子，老子的錢！姓陸的那個活閻王全給我拔干淨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紅血絲爬滿眼白。
陳老鬼蹲在碎磚頭堆里，干枯手指摳著腳趾縫里的泥垢。
“當初說好給你站台。”
老頭把摳出來的灰泥湊到鼻尖聞了聞，嫌棄地屈指彈飛。
“你答應給我弄三個純陰體質的活人藥引，現如今你變成喪家犬，老夫這筆買賣虧大發了。”
葉天連滾帶爬撲過去。
雙手死死抱住陳老鬼那條干柴般的腿，指甲掐進對方粗布褲管。
“陳老！陳祖宗！您不能不管我！”
他吞了口混合著灰塵的唾沫，嘴角牽扯出一個病態扭曲的怪笑。
“陸淵……對！陸淵有錢！”
“他在江城富可敵國！只要您陪我去趟江城，把那雜碎綁來！”
“逼他交出印章，逼他把離岸賬戶的密碼吐出來……到時候他的資產咱們對半分！”
葉天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眼底全是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那小子身邊還有好幾個絕色女人，細皮嫩肉的，全都留給您當藥引！”
陳老鬼渾濁老眼閃過一絲貪婪幽光，喉結滾動了兩下。
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煙，吐出個燻人的灰圈。
“行，老夫就走這一遭。”
“那姓陸的毛頭小子，我一根指頭就能碾碎他的天靈蓋。”
入夜，江城。
沿江別墅區外圍的木棧道，四周靜得只能听見江水拍打礁石的聲響。
初冬寒風卷著江水腥氣撲面刮來，路燈光暈凍得有些發白。
陸淵穿著單薄的黑色速干運動短袖。
小腿肌肉隨著勻速奔跑的動作，有規律地賁張、收縮。
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砸在腳下木板表面，碎成幾瓣。
腦海里那個沉寂許久的機械音，突然瘋了一樣響起來。
【叮——檢測到高濃度殺意正在快速靠近！】
【坐標鎖定︰十點鐘方向，廢棄觀景台後方灌木叢。】
陸淵腳步沒停，呼吸依舊綿長平穩。
嘴里緩緩呼出一口白茫茫的霧氣。
他抬手按住右耳的藍牙通訊器，聲音壓得有些沉。
“老三，帶著你的人撤出棧道範圍，退到兩公里外。”
耳機那邊頓了一下，傳來老三疑惑的粗嗓門。
“老板，這大半夜的……您一個人不安全吧？”
“廢什麼話。”
陸淵輕笑一聲，手指敲了敲耳機邊緣。
“滾遠點，別壞我釣魚的興致。”
切斷通訊，摘下耳機揣進兜里。
他故意放慢腳步，走到靠近觀景台的監控盲區。
扭了扭脖頸，頸椎骨節發出兩聲清脆爆鳴，在這夜色里格外清晰。
“藏頭露尾的，屬地溝老鼠的？”
他沖著黑漆漆的灌木叢扯起嘴角，眼底滿是輕蔑。
“嗖——”
回應他的，是一道劃破空氣的微風。
半空中散開一蓬無色無味的細密粉末，順著冷風全撲向這邊。
雖然聞不出什麼怪味，但細粉落在皮膚毛孔，帶著螞蟻啃咬般的微刺感。
陸淵眼神微閃，鼻翼不著痕跡地收縮了一下。
十香軟筋散？幾百年前的江湖把戲。
他干脆屏住呼吸。
順勢身子晃了晃，膝蓋一軟，單膝跪在木板處。
“呃……什麼鬼東西……”
他假裝脫力，右手死死撐著地面，腦袋低垂，大口喘息著。
“哈哈哈！陸淵！你這王八蛋也有今天！”
灌木叢被粗暴撥開，枯樹枝折斷聲 里啪啦亂響。
葉天手里攥著一捆拇指粗的麻繩，滿臉猙獰地竄出來。
他跑得太急，腳下拌在石頭處，踉蹌著差點摔個狗吃屎。
穩住身形後，他像瘋狗一樣沖到陸淵跟前。
一腳狠狠踹向陸淵肩膀。
陸淵順著這股微弱的力道，直挺挺倒在棧道邊緣。
死狗一樣，雙眼緊閉。
“陳老這藥果真神了！連頭成年大象都能麻翻！”
葉天激動得雙手直哆嗦，聲音都劈了叉。
陳老鬼倒背著雙手，慢吞吞從黑暗里踱步走出來。
腳底布鞋踩著枯葉，沙沙作響。
“哼，區區一個凡夫俗子。”
老頭居高臨下瞥了陸淵一眼，鼻孔里噴出一股冷氣。
“吸了老夫的軟筋散，十二個時辰內，他連一根小指頭都別想動彈。”
“動手吧，手腳綁結實點，免得路上節外生枝。”
葉天咬著後槽牙，拿著麻繩撲過去。
拽過陸淵的手腕，一圈圈死命勒緊。
粗糙的麻繩縴維在陸淵手腕皮膚表面擦出幾道紅印。
葉天手上動作不停，嘴里也沒閑著，唾沫星子噴了一地。
“讓你狂……讓你搶老子的盤子！”
“等回了省城，我要把你全身骨頭一寸寸敲成渣！”
他手腕發力，打了個死結，胸口劇烈起伏。
“再把你扒光，掛在電視塔避雷針處，讓全省城的人看看你這副挨千刀的慘樣！”
路邊停著一輛五菱宏光面包車，連車牌都沒掛，車窗全是厚厚的泥垢。
葉天和陳老鬼一頭一尾抬起陸淵。
當。
直接把人扔進髒兮兮的車廂後排。
一股濃烈的過期機油味，混著發霉汽水味撲面而來。
車門拉攏，滑軌發出刺耳摩擦聲。
葉天跳進駕駛座，胡亂擰動鑰匙。
破爛引擎發出一陣快要散架的嘶吼，排氣管噴出黑煙。
“坐穩了陳老！咱們現在就殺回省城！”
葉天猛踩油門，雙手死死捏著方向盤，指節泛著青白。
眼神里透著股徹底崩壞的癲狂，死死盯著前擋風玻璃。
“陸淵啊陸淵……終于落我手里了……”
車廂後排黑暗中，陸淵緩緩睜開雙眼。
前面駕駛座，葉天還在神經質地念叨。
“說話啊！你不是很能說嗎？裝死是不是？”
葉天猛打方向盤，車頭拐向荒涼的省道，他對著後視鏡露出個比鬼還難看的笑臉。
“陳老，等會兒到了地方，借您的寶刀一用。我非得親手挑了他的腳筋，看他這輩子拿什麼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