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的寬幅輪胎碾過莊園車道的純白礫石。
碎石子互相擠壓踫撞，爆出細碎的嘎吱聲，在安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剎車盤發出輕微摩擦音，車身穩穩停在主樓台階前。
陸淵推開車門，皮鞋踩著青石板。
初冬的冷風夾著干枯樹葉的土腥味，順著敞開的領口直往脖頸里灌。
連軸轉了幾天，剛在省城收拾完那幫爛攤子，他伸手捏了捏發酸的後頸。
頸椎骨節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這鬼天氣，風刮得像鈍刀子割肉，真夠邪門的。”他搓了把臉，低聲嘟囔。
剛邁出兩步，他腳尖猛地一頓，皮鞋跟懸在半空。
不對勁。
平日里莊園四周藏著的暗哨，每隔半小時會用短促的蟲鳴對暗號。
現在，四周安靜得連只野貓發情的叫聲都听不見。
路燈光暈邊緣，原本該站著四個明衛的位置空蕩蕩的，只剩下兩根抽剩的煙頭扔在花壇邊沿，還在冒著微弱火星。
陸淵眉頭死死擰成個疙瘩，手指摸向右耳的隱形通訊器，用力敲了兩下。
“老三……外圍什麼情況？大門怎麼虛掩著？喘氣的吱一聲。”
耳機里只有細密的電流底噪，滋滋啦啦，像是有把生銹的鋸子在磨耳膜。
他臉色一沉，切換了加密頻道。
“冷月？人呢？防線漏成篩子了都不管，你這暗衛統領不想干了？”
依舊是死一般的沉寂，通訊網絡像是被什麼強干擾源徹底屏蔽了。
“省城那幫余孽？還是哪個不知死活的隱世老怪摸過來了……”
他咬著後槽牙擠出半句話，眼底翻涌起濃烈的嗜血殺意。
右手順勢摸向後腰，抽出那把開了血槽的戰術匕首。
帶格紋的聚合物握把磨蹭著掌心老繭，帶來一絲熟悉的安全感。
陸淵貼著承重牆根，像一頭機警的黑豹，悄無聲息地溜進大廳。
一樓大廳沒開燈，黑漆漆的一片。
就在他左腳剛踩進波斯地毯的那一秒。
腦海深處那個沉寂了許久的機械音，毫無預兆地炸開了。
不是平時那種死板的“叮”，而是那種防空警報般的刺耳長鳴，震得他腦膜生疼。
【警告！滋滋……警告！檢測到宿主面臨致命威脅！】
血紅色的提示框直接投射在視網膜底端，瘋狂閃爍，紅光把他的視線全填滿了。
【請立刻撤退！立刻撤退！正在重新計算逃生路線……】
【重新計算完畢……逃生幾率︰零！】
陸淵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成鋼纜，連呼吸都停滯了。
一滴豆大的冷汗從額角滲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純黑色的襯衫衣領邊緣，涼透了皮肉。
系統平時只會冷冰冰地發布任務，這還是頭一次拉響最高級別的紅色警報。
他在心里暗罵︰“少裝神弄鬼，給老子報點！幾個人？帶沒帶重火力？”
機械音卡殼了一瞬，帶著明顯的亂碼雜音。
【威脅等級……無法評估！超出數據庫承受極限！強烈建議宿主放棄基地逃生！】
草。
陸淵瞳孔驟縮，心髒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樣狂跳，撞擊著肋骨砰砰作響。
當年在死人堆里滾，被十幾把狙擊槍指著腦袋，逃生率都沒跌破過百分之十。
今天這到底是惹了哪路活閻王？逃生率直接歸零？
他沒退。
陸氏莊園是他的鐵桶陣，能神不知鬼不覺把幾百個精銳暗衛悄無聲息拔除，這敵人絕對不是他轉身跑就能跑得掉的。
“跑？老子字典里就沒這個字，我倒要看看誰敢來拔老虎的胡須。”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反握匕首，刀刃貼著小臂內側，壓低身子順著木質樓梯往二樓摸去。
樓梯拐角處，飄來一股詭異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硝煙味。
而是混雜著水蜜桃糖果、玫瑰精油，外加一點燒焦木頭的甜膩香氣。
味道濃烈得嗆人。
陸淵鼻翼微動，剛吸進半口，腦袋猛地傳來一陣強烈的暈眩。
雙腿竟然有一瞬間的發軟，膝蓋一彎，差點磕著實木扶手。
“神經毒氣？帶催情成分？”
他暗道不好，趕緊狠狠咬破舌尖。
鐵銹般的血腥味刺激著味蕾和神經，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順勢閉氣，胸腔不再起伏，將耗氧量降到最低程度。
味道是從走廊盡頭的主臥傳出來的。
門縫底下，正往外涌著粉紅色的濃煙。
紅色的系統光幕還在瘋狂跳動，電子音尖銳得快要破音。
【危險源距離︰五米……三米！】
陸淵背靠著門框旁邊的牆壁，屏住呼吸。
他把戰術匕首換到右手，左手摸出兜里的強光手電，拇指扣在尾部的戰術開關。
“這幫老鼠，玩陰的倒是有一套，連化武都用出來了。”
他腦子里飛速盤算著，門後肯定藏著幾個絕頂的古武老怪，說不定還布了連環詭雷。
只要一推門，絕對是狂風暴雨般的絕殺。
【危險源距離︰一米！宿主已進入必死判定範圍！】
系統的警告把他的神經拉扯到了繃斷的邊緣。
陸淵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下沉。
他抬起右腿，大腿肌肉瞬間爆發出野蠻的推力，皮鞋底狠狠踹在實木門鎖的位置。
“砰——”
木屑橫飛，黃銅鎖芯扭曲變形，兩扇沉重的門板哀嚎著砸向兩邊牆壁。
陸淵借著這股沖力，整個人猶如一道黑色閃電，貼著地板順勢翻滾進屋。
左手強光手電瞬間點亮，刺眼的白光劃破滿屋子的粉紅迷霧。
“都他媽抱頭蹲下！”
他喉嚨里擠出一聲暴喝，右手的匕首帶著撕裂空氣的寒音，直指床鋪方向。
渾身每一根神經都叫囂著準備迎接一場血戰。
然而。
手電筒的光圈，掃過寬大的雙人床邊緣。
沒有拿著砍刀的蒙面殺手，沒有黑洞洞的槍口，也沒有什麼古武宗師。
反倒是四雙白花花的大長腿，在昏暗的紅色氛圍燈里，晃得人眼暈。
陸淵手里的戰術匕首僵在半空，刀尖距離目標還有兩米遠，硬生生停住了。
他腦子嗡地一聲，像是被人掄了記悶棍，徹底宕機。
房間里的甜膩香味濃得化不開，順著毛孔直往身體里鑽。
燻得他剛剛強行提起來的內力，瞬間散了個干干淨淨。
手腕沒來由地泛起一陣酸軟，匕首差點脫手掉在地毯表面。
視線穿過粉色煙霧，他終于看清了眼前的魔幻陣勢。
沈清秋穿著那身側開叉到腰際的月牙白真絲旗袍。
嘴角掛著溫柔到滲人的笑
左邊，冷月穿著一件黑色戰術背心，軍刀扔在腳邊，臉頰酡紅，獨眼亮得像餓狼。
右邊，林婉兒咬著棒棒糖，雙馬尾亂晃，手里還捏著個空了一半的毒藥瓶。
最離譜的是唐若雪。
曾經英姿颯爽的特調組干警，此刻穿著一套根本遮不住二兩肉的黑色蕾絲戰袍。
滿臉通紅地捂著胸口，腿肚子直打顫，眼楮卻死死盯著他的腹肌吞口水。
陸淵看看那條粗壯的金鎖鏈，再看看系統還在瘋狂閃爍的【必死判定】。
他這尊槍林彈雨里都不眨眼的人形核彈，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這才反應過來。
系統警告的致命威脅，根本不是有人要拿他的命。
而是這四個病嬌瘋女人，打算聯手沒收他的作案工具，順便榨干他的腰子！
“大半夜的……你們幾個發什麼瘋？外頭的警衛呢？”
陸淵強壓著竄起的邪火，聲音啞得不成樣子，腳步微微後退了半寸。
“淵哥，你這匕首……是打算先挑咱們誰的衣服呀？”
她眼底的偏執濃烈得快要溢出來，聲音軟得能拉出絲。
“外頭的壞女人太多了，我們姐妹四個開了個茶話會商量了一下……”
沈清秋停在陸淵跟前，涂著正紅丹蔻的手指輕輕捏住他僵硬的下巴，吐氣如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