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平穩碾過省城減速帶，底盤傳來一聲悶響。
車廂彌漫著淡淡的真皮保養油味，混雜著車載香水的柑橘酸澀。
陸淵靠著後排真皮軟墊，抬起左手揉了揉泛酸的後腰，眉頭微不可察地跳動兩下。
昨夜那場折騰的後遺癥還在，肌肉縴維里殘留著酸脹感，連帶著嗓子眼都直冒火星子。
“咳……”他干咳一聲，擰開礦泉水瓶灌了一大口。
冰涼液體順著食道滾落，勉強壓住喉嚨里的干啞。
副駕駛的老三轉過半顆腦袋，手里捏著份文件，滿臉便秘的表情。
“老、老板，您真要去拍南區那塊爛泥地？那破地方連個鬼影子都尋不見，遍地全是野狗拉的屎！”
老三吧嗒著嘴，急得直拍大腿，話都說不利索。
“剛才我找道里的兄弟打听了，省城那些大老板全拿那塊地當笑話看，誰砸錢誰就是純純的冤大頭啊！”
陸淵眼皮都沒掀，目光鎖死在平板屏幕顯現的南區地塊俯瞰圖。
指腹劃過屏幕邊緣，帶起細微的靜電摩擦聲。
明天一早，官方就會發布紅頭文件，雙地鐵交匯點疊加最頂尖的學區規劃，這塊被人嫌棄的爛地，立刻就會翻十倍的價。
他嘴角扯出個嘲弄的弧度，把平板隨手扔進旁邊空座。
“閉嘴。讓你帶的那些特批條子，都塞穩妥沒？”
老三趕緊拍了拍鼓囊囊的公文包，拉鏈金屬扣撞擊發出清脆響動。
“全在這兒！老首長那邊蓋好紅戳的加急批文，連帶著資金凍結豁免書，一張不少！”
老三還是有點沒底氣，咽了口唾沫小聲嘟囔。
“得，反正您指哪我打哪，大不了咱們回江城接著要飯去。”
陸淵懶得搭理這碎嘴子，視線越過深色車窗，直勾勾盯著越來越近的省城土地拍賣中心大門。
“把車停穩，準備進去砸場子。”
拍賣大廳里人聲鼎沸。
冷氣開得死足，卻依然壓不住那股混雜著劣質香水和名貴雪茄的悶熱怪味。
陸淵領著老三挑了個靠角落的折疊椅坐下。
椅子腿摩擦大理石地面，發出尖銳刺耳的嘎吱聲，惹得前排幾個西裝革履的胖子轉頭翻白眼。
第一排居中位置，慕容家指派的代表慕容楓正翹著二郎腿。
他大拇指死死按著一支定制鋼筆的按動帽， 噠 噠響個沒完，顯擺著老牌首富家族的底氣。
前頭幾塊熱門地皮搶得頭破血流，叫價聲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嗡嗡直響。
輪到南區那塊廢地時，台前的大屏幕閃爍兩下，切出一張荒草叢生的航拍圖。
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胖乎乎的拍賣師掏出手帕，胡亂抹了一把額頭滲出的油汗，嗓音透過麥克風帶著明顯的沒底氣。
“南區零四號地塊，佔地三百畝，起拍價……十二個億，每次加價不得少于五千萬。”
底下一片哄笑，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慕容楓手里的鋼筆轉了個圈，斜著眼楮嗤笑出聲，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十二個億買個臭水坑？誰腦子進水了誰買！趕緊流拍進行下一項，別耽誤本少爺待會兒去會所捏腳！”
拍賣師舉著木槌，尷尬地環視四周，連喊兩聲都沒人舉牌。
“十二億第一次……十二億第二次……”
就在他準備落槌宣布流拍的瞬間。
“砰！”
後排角落傳來一聲悶響，老三一腳踹翻了前面擋路的空椅子。
手里那塊塑料號碼牌被他舉得老高。
陸淵靠著椅背，雙腿交疊，指關節有一搭沒一搭地叩擊著扶手邊緣。
“十五億。”
他沒用麥克風，嗓音夾著薄荷煙草的冷冽，直接貫穿整個大廳。
“不走按揭，全款現結。”
滿場死寂。
所有人的脖子齊刷刷扭向後方，頸椎骨摩擦發出錯落有致的嘎噠聲。
慕容楓瞪圓了眼珠子，鋼筆吧嗒掉在褲襠處，染黑了一小塊西裝布料。
他像看個瘋子一樣盯著陸淵，嘴唇哆嗦著扯開嗓門。
“你特麼誰啊！跑這兒來撒野？那爛地也值十五億？全款？你一個江城來的暴發戶掏得出來現金嗎！”
“保安呢！查他的驗資證明！別是個跑來搗亂的神經病！”
陸淵連個多余的眼神都沒施舍過去，偏過頭沖老三揚了揚下巴。
老三嘿嘿一樂，拎著公文包大跨步走向前台。
拉鏈一扯，一沓蓋著暗紅印章的特批文件直接砸在拍賣師面前的桌案。
紙張滑行摩擦，帶起一陣急促的嘩啦聲。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資金驗資完畢，省里特批的合規手續全套都在這兒！”
老三吐了口唾沫在指尖，豪橫地把文件拍得震天響。
“今兒這地，我家老板要定了！”
拍賣師盯著那幾戳紅印，嚇得腿肚子直轉筋。
那是老首長專屬的絕密通關簽章。
他連確認的流程都省了，握著木槌的手抖得像個漏風篩子。
“十、十五億……成交！”
木槌重重磕在黃銅底座，一錘定音，清脆的撞擊聲宣告交易鎖死。
就在這落槌的零點一秒間。
慕容楓貼身放置的絕密聯絡機，像催命符一樣瘋狂震顫起來。
金屬機身隔著襯衫布料，死命磕打著他的肋骨，震得他胸口一陣發麻。
他咽了口干澀的唾沫，手忙腳亂掏出手機按向耳邊。
“喂……大伯，什麼事……”
听筒里傳來慕容家主歇斯底里的破嗓子咆哮，大得連隔壁排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南區那塊地！給我拿下！不管多少錢必須拿下！內線消息剛透出來，明早雙地鐵規劃和市一中分校直接落地！”
“那塊地明天就能翻十倍！听到沒！搶下來！”
慕容楓腦子嗡的一聲炸開，像被掄了一記重錘，眼前一陣發黑。
雙地鐵？頂尖學區？翻十倍？
他猛地從椅子處竄起來，膝蓋狠狠撞著前排桌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我出二十億！二十億！”
他扯著破鑼嗓子嘶吼，臉頰肥肉劇烈抽搐，雙眼紅得滴血，像頭被逼急了的野豬。
拍賣師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尷尬地指了指前台。
陸淵不知何時已經走到簽字台前。
手里握著老三遞來的簽字筆，筆尖在合同落款處劃出最後一道凌厲的橫線。
墨水透著紙背，干脆利落。
“晚了，慕容少爺。”
陸淵把筆隨手一丟，塑料筆桿在桌面彈跳兩下，滾落到地毯深處。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雙眼噴火的慕容楓。
刀削般的下頜線繃緊，嘴角挑起一抹透著血腥味的冷笑。
“這塊肥肉，老子吞了，你想搶……”
慕容楓死死咬著後槽牙，口腔里彌漫開鐵銹般的血腥氣。
他雙拳攥得死緊，骨節泛著缺血的慘白。
死盯住陸淵那張臉，殺意凝結成實質的冰刀子。
“姓陸的……你敢陰我！你知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慕容楓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個破風箱，伸手指著陸淵的鼻尖。
“在省城截慕容家的胡，你信不信……信不信我讓你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著！”
老三往前湊了半步，伸手去摸後腰的甩棍，卻被陸淵抬手攔住。
陸淵歪了歪脖子，頸椎發出兩聲清脆爆鳴，眼底全是看死狗般的戲謔。
他邁近半步，帶著煙草味的滾燙鼻息直接噴在慕容楓慘白的臉皮表面。
“是嗎？那我等著。”
陸淵拍了拍西裝領口沾染的細微灰塵，壓低嗓音，一字一頓。
“就怕你們慕容家百年積攢的那點棺材本……還、不、夠、我、塞、牙、縫、的。”
慕容楓腿一軟，後背撞翻了椅子，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你……你特麼給我等著！走著瞧！”
他狼狽地嚎了一嗓子，連掉在地毯處的昂貴鋼筆都顧不得撿，撞開人群往外跑。
老三看著那連滾帶爬的背影，憋不住笑出了鴨叫。
“老板，這就把老牌首富給得罪透啦？這幫孫子回頭指不定搞啥下三濫的招呢。”
陸淵轉身朝大門邁步，皮鞋底踩出沉穩的節奏，喉嚨里溢出一聲低笑。
“怕個鳥，給沈清秋打個電話，告訴她，把手里的資金盤全盤活，咱們……準備殺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