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汝窯茶盞狠狠磕在大理石地磚，碎瓷片四下炸裂。
滾燙的普洱茶水濺了慕容楓一褲腿。
他縮著脖子，腿肚子直轉筋，愣是沒敢伸手去撢那幾片黏在西裝褲管的茶葉渣子。
“十二個億的破地，你讓他十五億拿走了？”
慕容海抓起紫檀木拐杖，杵得地板咚咚悶響，胸口像個漏風的破鼓風機。
“大、大伯……真不怪我啊！”
慕容楓抹了把腦門滲出的油汗，手心全是滑膩膩的黏液。
“那小子不講規矩！直接砸全款！他手里拿的是老首長蓋紅戳的特批條子，拍賣師哪敢攔！”
“放你娘的連環屁！”慕容海枯樹皮一樣的臉皮瘋狂抽動。
老爺子氣得直咳嗽，喉嚨里呼嚕呼嚕響，旁邊老管家趕緊遞過熱毛巾。
他一把掀翻毛巾，眼珠子爬滿紅血絲，唾沫星子噴了慕容楓一臉。
“老首長退下來多少年了，能護他一輩子？在省城這地界，老子讓他生他就生，讓他死，他連個全尸都拼不齊！”
慕容海喘著粗氣，一屁股砸進黃花梨太師椅。
“打電話！現在就給建行老李、招行老趙撥過去！切斷陸氏所有的信貸額度！”
他握著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指關節泛白。
“還有，給南區收保護費的黑子帶個話，明天一早開推土機去工地。”
慕容海咬牙切齒，干癟的腮幫子鼓了起來。
“沙石水泥，我看省城哪家建材商敢賣給姓陸的，我先撅了他們的飯碗！”
江城，陸氏大廈頂層。
空調出風口呼呼吹著熱風，烤得人嗓子眼發干。
陸淵靠著人體工學椅，左手虛握成拳，不輕不重捶著發酸的後腰眼。
昨晚那幫瘋女人折騰的後遺癥還在，骨頭縫里透著酸脹。
“砰”的一聲，磨砂玻璃門被撞開。
老三腳底打滑，左腳絆右腳，半個身子差點栽進茶幾底。
懷里抱著的文件夾嘩啦啦掉了一地。
“哎喲臥槽……”老三手忙腳亂去撿紙頁，額頭直冒虛汗。
“老板！出、出大亂子了！”
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領帶歪到了肩膀頭。
“舌頭捋直了再說。”
陸淵端起紫砂杯，吹了吹杯口飄起的白煙，輕呷一口略帶苦澀的茶水。
“天塌了？”
“差不多了啊！”老三急得直拍大腿，聲音都劈了叉。
“慕容家那老棺材瓤子發瘋了！今天早上，咱們剛拉好的南區地皮鐵皮護欄，被幾十台推土機全碾平了！”
陸淵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一根手指輕輕叩擊著紅木桌面。
“工地的板房全給砸了個稀爛，咱們幾個監工腦袋開了瓢，全縫著針躺在縣醫院呢。”
老三抓起桌邊的涼白開，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水漬順著嘴角淌進衣領。
“省城那幾家大銀行也統一下了通知，說咱們跨市開發資質不夠，把賬戶資金給凍了。”
他一抹嘴，五官皺成一團，苦著臉哀嚎。
“還有那些賣建材的，一听是陸氏的項目，連個破磚頭都不賣。老板，咱這回算是被捏死在沙灘了啊！”
外界傳得沸沸揚揚。
省城商圈的老油條全在看笑話，賭這江城來的過江龍活不過三天。
陸淵慢條斯理放下茶杯，瓷底磕著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他剛要開口，走廊外傳來高跟鞋踩踏大理石的脆響。
節奏感十足， 噠， 噠。
半扇門板被一只白皙的手推開。
沈清秋穿著套剪裁修身的黑色職業套裝，包臀裙勾勒出惹火的腰臀線。
原本披散的波浪卷發盤成干練的發髻，昨夜那股子病態粘人勁兒掃得干干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寒氣場。
她踩著紅底細高跟，手里攥著一沓厚厚的財務報表，帶起一陣清冽的雪松木香。
“斷資金？斷建材？”
沈清秋冷笑，紅唇挑起一個譏諷的弧度。
老三嚇得往後縮了半步，撞倒了廢紙簍，干咽了口唾沫喊了聲“大嫂”。
沈清秋走過去，指甲涂著裸色指甲油，把報表重重拍在陸淵跟前的桌面。
紙張摩擦發出嘩啦響。
她順勢撐著桌沿，身子前傾，領口微微敞開，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女王範兒。
“淵哥，省城那幫老掉牙的土鱉，還真以為靠幾車破水泥就能逼死咱們。”
陸淵視線掃過那堆亂麻一樣的數據線圖，又抬眼看她。
“腰不酸了？”
他嘴角勾起，帶著點玩味，手指有意無意擦過她撐在桌面的手背。
沈清秋耳根子瞬間泛起一層薄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順勢反手在陸淵手背軟肉掐了一把，指甲留下一道淺白印子。
“少貧嘴。”
她瞬間斂起神色，眼底翻涌起熟悉的病態偏執與冷酷殺意。
“砸工地那是下三濫流氓手段，沒半點技術含量，咱們不跟他們硬踫硬。”
沈清秋伸手拿過陸淵面前的紫砂杯，也不嫌棄，就著他喝過的地方抿了一口。
溫度偏涼的茶水滑進喉嚨，她滿意地舒了口氣。
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一路朝下的紅綠曲線圖，指尖重重點在紅圈位置。
“慕容家旗下三家主板上市公司，這兩年把大頭全投在海外的一座廢礦。”
她直起身，雙手抱胸，高跟鞋尖點了點地毯。
“盤子鋪得比臉大，資金鏈比咱們手里的雞蛋殼還脆。老東西以為凍了咱們的信貸就能卡脖子……”
她冷笑出聲。
“他忘了，陸氏的海外離岸賬戶里，趴著幾百億現金流，隨時能兌成子彈。”
老三在旁邊听得直縮脖子，感覺這女人比自家老板還狠。
“嫂、嫂子，做空得融券啊，現在省城的券商誰敢借給咱們？”老三結巴著插嘴。
沈清秋挑眉，看傻子一樣瞥他一眼。
“券商不借，不會去暗網散布他們海外礦山塌方死了幾百人的黑料？”
她紅唇勾起，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引發恐慌性拋售，咱們在谷底接盤，再高價拋回去，來回割他的肉。”
沈清秋轉頭看向陸淵，眼神全黏在他臉上，眼底的那抹痴迷又冒了頭。
“淵哥，你帶老三去工地，打架砸場子你在行，別還手，只管錄像把事情鬧大。”
她把滑落的碎發別到耳後，下巴微揚。
“但這股市盤口的廝殺……交給我。”
陸淵往椅背一靠，雙手交叉墊在腦後，眼底閃過一絲贊賞。
“我要讓他們知道，敢動我男人的盤子，得付出什麼代價。”
沈清秋指尖劃過那張曲線圖，直接把紙張撕出一道裂口。
“準備好棺材給慕容家收尸啊？”老三搓著手干笑。
“收尸？”
沈清秋斜了他一眼，嗤笑聲在悶熱的辦公室里滲著冰碴子。
“死太便宜他們了，老三，去訂幾個破瓷碗，我要慕容海三天之內，跪在省城天橋底下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