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南区，夜色酒吧地下一层。
头顶的重低音音响震得天花板直掉灰渣子。
霉味混着劣质啤酒的泔水酸气，顺着换气扇缝隙直往鼻孔钻。
苏念把罩着耳朵的降噪耳机扯到脖颈处。
冰凉的真皮耳罩贴着渗出细汗的锁骨，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
面前那台拼装电脑的屏幕幽光，映出她涂着烈焰红唇的嘴角。
音频波形图刚刚停止跳动。
慕容海那气急败坏的悬赏令录音，连带着砸杯子的碎裂声，全被录得一清二楚。
“三卡车雇佣兵……啧，老狗逼急了还真会咬人呢。”
她从紧身皮衣口袋摸出一枚银色U盘。
金属插头咔哒一声拔出机箱，带着主机机箱运转的余温。
她把U盘抛向半空，又稳稳接住，皮手套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江城，陆氏大厦顶层作战室。
老三手里的保温杯“哐当”砸碎在地毯边缘。
滚烫的热水溅在鞋面，他疼得倒抽凉气，愣是没敢挪动脚跟。
“老板！三卡车重火力……这、这特么咱们几十号保安根本顶不住啊！”
老三喉结疯狂上下滑动，扯着脖领子直喘粗气。
“要不……我马上联系直升机，您先撤到隔壁市避避风头？”
陆渊靠着宽大的真皮椅背，皮质面料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黄铜防风打火机。
拇指挑开盖子，砂轮摩擦窜起一簇幽蓝火苗，照亮了他刀削般的下颌线。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你哆嗦个屁。”
他点燃香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草味灌进肺叶。
再缓缓吐出，青灰色烟圈很快被头顶空调的冷风吹散。
门外走廊传来一阵高跟鞋踩踏大理石的脆响。
“咔哒，咔哒。”
节奏快得像在敲击鼓点。
磨砂玻璃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风跟着灌了进来。
一股浓烈的广藿香混着野玫瑰的魅惑气味，瞬间冲散了屋里的烟味。
苏念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腰肢扭得像条水蛇。
紧身黑皮衣的拉链故意往下拉了三寸，露出大片晃眼的白腻。
“三哥，你这胆子还没针眼大呢，这就吓尿啦？”
她随手拨弄了一下波浪卷发，冲老三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老三赶紧挪开视线，耳根子涨得通红，低头假装去看地毯的碎玻璃。
苏念径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
右手一扬，那枚带着体温的银色U盘划出一道抛物线。
“叮”的一声脆响，准确无误地磕在陆渊手边的水晶烟灰缸边缘。
她双臂交叠，身子往前一探，胸口几乎贴着红木桌面。
“慕容老鬼书房里的那条绝密专线，我手底下的黑客早就掐了线头。”
她盯着陆渊深邃的眸子，舌尖舔了舔干涩的红唇。
“暗杀悬赏刚发到黑市，拦截网就截了胡，连那个雇佣兵头子的老底都给我扒干净了。”
陆渊夹着香烟，视线扫过那枚U盘，又抬眼看她。
“你大老远从省城飙车过来，就为了送个拦截情报？”
他嗓音低沉，夹带着颗粒感。
“这可不像你情报女王的作风。”
苏念咯咯娇笑起来，胸腔震动，震得领口那点风光呼之欲出。
“还是老板懂我，这只是顺带的开胃小菜。”
她伸出涂着黑色指甲油的食指，轻轻点在U盘金属外壳。
“这里头装的，是慕容家族过去十年来，见不得光的所有烂账。”
她眨了眨眼，纤长的假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市建局一把手的行贿账本、偷税漏税的阴阳合同，还有……”
她故意拖长尾音，压低嗓门，带着邀功的狡黠。
“三年前，慕容海雇人在盘山公路制造车祸，做掉竞争对手的全程电话录音。”
陆渊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烟灰扑簌簌砸在桌面。
“怎么弄到的？”
苏念直起腰，双手背在身后，腰臀曲线绷得紧紧的。
“手段嘛，无非就是砸钱、策反，顺便……派了两个水灵的小姑娘，把他们家族安保总管灌醉套了话。”
她绕过桌角，步子放得很慢，一步步逼近陆渊的老板椅。
皮靴摩擦羊毛地毯，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苏念弯下腰，脸颊距离陆渊的侧脸只有不到十公分。
滚烫的呼吸喷在男人耳廓边缘，夹杂着薄荷糖的甜香。
“老板，为了弄这些狠料，我可是连熬了四个通宵，眼袋都熬出来了。”
她指尖顺着陆渊衬衫的肩线慢慢往下滑。
“你打算……拿什么奖励人家呀？”
话音还没落地。
“唰——”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音在办公室阴暗角落骤然炸响。
冷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柜子侧面的死角处闪了出来。
那把开了血槽的战术军刀拔出半截，刀刃在白炽灯底下泛着幽冷的蓝光。
冷空气瞬间凝固，杀意像钢针一样扎人。
“把你的脏手拿开。”
冷月战术靴往前踏出一步，独眼死死咬着苏念搭在陆渊肩膀的手指。
颈椎骨扭动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再往前凑一寸，我把你这两根指头齐根削下来，泡进福尔马林瓶子里。”
浓烈的醋意混着生铁的腥气，直逼苏念面门。
苏念动作僵了一下，眼角余光瞥着那抹刀光，非但不退，反而笑得更妖艳了。
“哎哟，哪来的野猫护食护得这么紧啊？”
她故意把身子往陆渊胳膊靠了靠，胸膛擦过衬衫布料。
“这奖励可是我拼死拼活赚来的，你个只会耍刀的莽夫懂什么叫情报战吗？”
冷月眼底凶光毕露，刀柄猛地攥紧。
“找死。”
刀光一闪，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直奔苏念的手腕切去。
老三吓得连滚带爬躲到沙发后头，捂着脑袋大喊：“别别别！嫂子们都是自己人啊！”
就在刀刃即将划破皮衣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后发先至。
陆渊竖起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钳住了冷月的刀身侧面。
手指像铁铸的一般，刀刃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他稍一发力，金属刀片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震颤。
“够了。”
陆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震得两人耳膜发麻。
他松开双指，把冷月往后推了半步。
“收起你的刀，留着对付外面的杂碎。”
冷月咬着后槽牙，狠狠瞪了苏念一眼，不情不愿地将刀插回绑腿刀鞘，金属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苏念拍了拍胸口，装出一副受惊的模样，嘴角却挂着胜利的挑衅。
陆渊没再理会这两个女人的暗中较劲。
他拿起那枚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侧面的接口。
屏幕底端立刻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读取进度条。
十秒钟后，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铺满了整个屏幕。
红色的账目表格、黑色的转账记录截图、还有几十个音频文件。
他随手点开最顶端的一个录音。
电脑音箱里传出刺啦刺啦的杂音，紧接着是慕容海那标志性的漏风嗓子。
“刹车线剪干净点，手脚麻利些……事成之后，给你账户打五百万，出国避风头。”
声音阴毒，透着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老三蹲在沙发后头听得直冒冷汗，哆嗦着探出脑袋。
“老板，这老棺材瓤子心可真黑啊，这要是递给官方，他死十次都不够！”
陆渊按下空格键，录音戛然而止。
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衬得那双黑眸深不见底。
“既然他喜欢玩阴的，那就别怪我掀他的老底。”
陆渊拔出U盘，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三卡车雇佣兵？呵，他以为把水搅浑就能逃脱制裁？”
他冷笑，杀意在眼底疯狂滋长。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眼睁睁看着百年基业崩塌，连个要饭的破碗都端不稳。”
苏念凑到屏幕前，扫了一眼进度条，红唇微启。
“老板，要把这些东西群发给各大媒体吗？我那边的水军已经就位了，分分钟给他顶进热搜头条。”
“不够。”
陆渊靠回椅背，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窟窿。
“光有黑料，他慕容家底蕴深，还能砸钱压热度，找替罪羊顶包。”
他屈起食指，重重敲击了两下桌面。
“得给他制造点乱子，让他连拿手机指挥公关的时间都没有。”
陆渊转头看向满脸疑惑的老三，下巴扬了扬。
目光落在办公桌边缘那排加密通讯按钮。
手指径直悬在标着红色骷髅头图样的按键表面。
“老三，去把走廊门关严实。”
他重重按下按键，低沉的嗓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狠辣。
“叫夏萤来见我，告诉她，带上她捣鼓出来的那些下三滥加料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