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陸氏大廈頂層金融作戰室。
冷氣開得低，吹得百葉窗嘩啦啦作響。
五十多台曲面顯示器連成一片熒光海，把整個大平層照得慘白。
機械鍵盤的敲擊聲 里啪啦連成一片，像是冰雹砸碎了鐵皮屋頂。
沈清秋赤腳踩著厚實的羊毛地毯，踢掉的紅底高跟鞋東倒西歪倒在桌腿邊。
她身穿的黑色真絲襯衫壓出了幾道死褶，領口扣子解開兩顆，透著股連軸轉的慵懶疲態。
眼白里布滿蛛網般的紅血絲，臉色透著三天沒合眼的蒼白。
她手里端著杯早就冷透的美式咖啡，冰塊化成了酸水。
但那雙狹長的狐狸眼里，卻沒有半點困意，全是被激起凶性的冷血殺意。
“大嫂……咳，口誤，沈總。”
操盤組長老王抹了把腦門滲出的油汗，指尖夾著的香煙抖落一截灰燼。
“離岸資金池那兩百個億，第一天咱們全拆成散單撒出去了。”
老王咽了口唾沫，聲音直發顫，死盯著沈清秋染著紅指甲的手指。
“慕容家控股的那三家公司，流通散股已經被咱們悄無聲息吸干淨了，底倉建平。”
“但這可是掏了咱們陸氏七成的老底，萬一卡殼……”
“萬一什麼？”
沈清秋冷聲打斷，紅唇勾起一抹嗜血的孤度。
“淵哥在前線工地挨別人的推土機，我在這里操盤，還能給這幫百年老王八留喘氣的機會？”
她五指猛地收攏，捏扁了硬紙杯。
褐色的咖啡殘液順著指縫溢出，滴答滴答砸進地毯縫隙，散發出一股焦苦味。
“第二天放出去的做空報告，市場什麼反應？”
隔壁工位戴眼鏡的小年輕推了推黑框眼鏡，十指猛敲鍵盤。
“炸鍋了！沈總您弄來的那些海外金礦塌方死人的絕密照片，一拋出去直接引爆熱搜！”
小年輕倒吸一口涼氣，指著屏幕狂瀉不止的綠色曲線。
“股民全瘋了，拋盤壓力像泥石流一樣壓不住，慕容海正在瘋狂抽調散碎資金托底救市！”
“那幫省城老錢家族……現在估計急得滿嘴起燎泡，找不著北呢！”
沈清秋嗤笑出聲，抽出桌面的濕紙巾擦拭指尖的咖啡漬。
“托底？就憑他們那幾個破鍋，幾個破蓋子，我閉著眼都能數清楚縫隙在哪。”
她轉身走向落地窗，俯瞰著江城灰蒙蒙的天際線。
“熬到第三天了，是時候拔管子了。”
她猛地回過頭，狐狸眼里射出剔骨刀般的冷光。
“傳話給省城那幾家跟咱們有合作的城商行行長。”
“把慕容海抵押房產換來的過橋借款，全部給我從根部砍斷！”
“大、大嫂，斷人過橋資金等于挖人祖墳啊。”
老三縮在真皮沙發角落，手里啃著半個隻果，腮幫子鼓囊囊的。
“那幾家銀行能听咱江城這邊的指揮？”
沈清秋踩著地毯走過去，一把揪住老三歪扭的領帶。
“老首長批給陸氏的資金豁免紅頭文件，你當它是擦屁股的廢紙？”
“告訴那些行長，誰敢借給慕容海一毛錢，陸氏立刻抽走在他們那里存著的所有大額定存！”
作戰室里落針可聞，只剩主機風扇呼呼轉動的散熱噪音。
老三嚇得手里隻果滾落，掉在褲襠處，趕緊點頭如搗蒜。
“去！馬……立刻就辦！嫂子您先松手，勒斷氣了！”
沈清秋松開手，冷冷地拍了拍他肩膀沾染的灰塵。
“今天下午收盤前，我要慕容家的股價全線封死在跌停板，連個翻身的浪花都別想看見。”
時間倒轉回幾小時後，省城慕容莊園。
悶熱的書房里漂浮著濃重的沉香煙氣，混雜著名貴中藥的苦澀味，燻得人鼻腔發酸。
慕容海雙手死死摳著太師椅的酸枝木扶手。
干枯的指甲斷了半截，劈裂的縫隙里滲出暗紅血珠，他卻渾然不覺。
正對面那塊一百寸的大屏幕，閃爍著刺眼的慘綠幽光。
一條條斷崖式下跌的股票走勢圖，像催命符一樣死死刻進老爺子渾濁的眼球。
“爹！停貸了！建行王行長連我電話都不接了！”
慕容楓跌跌撞撞沖進書房，名貴西裝的扣子崩落兩顆，滿臉灰敗。
“還有咱們的海外盤子……被幾家匿名做空機構聯合圍剿，資金池全干了！”
他雙腿發軟，撲通跪在青磚地面，膝蓋骨磕出清脆響聲。
“四百億啊爹！市值蒸發了整整四百億！咱們家幾代人攢下來的基業，三天就跌沒了大半！”
慕容海喉結艱難地滑動兩下，像是吞了塊燒紅的碎玻璃。
胸口深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絞痛。
他張大嘴巴，像瀕死的鯰魚一樣大口倒抽著涼氣，整個人順著椅子邊緣往下滑。
“陸、陸淵……那個天殺的小畜生！”
他捂著左邊心口，疼得五官扭曲皺成一團，額頭的冷汗吧嗒吧嗒砸在地磚縫隙。
老管家慌忙從中山裝口袋掏出速效救心丸，倒出幾粒粗暴地塞進慕容海嘴里。
藥片化開的濃烈苦澀味彌漫在口腔。
慕容海死死咬著後槽牙，胸膛像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緩了半天才勉強喘過一口氣。
眼底那點屬于世家掌門人的體面，被窮途末路的絕望徹底撕碎。
“商場手段……玩不過他個瘋子。”
慕容海一把推開攙扶的管家，雙眼透出癲狂的猩紅殺機。
“他不是喜歡囂張嗎？真當省城是江城那種沒規矩的野地界？”
他猛地探出身子，扯過慕容楓的襯衫領子，干癟的指節勒得佷子直翻白眼。
“去……去聯系道底下的暗花網！”
“我出兩個億的現金懸賞！”
慕容楓嚇得直哆嗦，牙齒磕踫咯咯作響。
“爹，官方那邊剛保了他，咱們現在動黑手，萬一查出來……”
“放屁！”
慕容海反手抽了慕容楓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得他嘴角撕裂流血。
“人家都騎在咱們脖子拉屎了！家底都快被那個臭婊子掏空了！還管什麼萬一！”
他嘶吼著，唾沫星子噴了滿地。
慕容海指著窗外漸暗的天色，面目猙獰。
“找最狠的亡命徒！不管是炸藥包、下劇毒還是連發重型火器！”
“我要陸淵今晚就變成一灘碎肉塊！”
“還有他身邊那個操盤的女人，也得給老子一塊兒陪葬！”
江城，陸氏大廈作戰室。
收盤的電子鐘聲在屏幕底端跳動，數字定格在下午三點整。
沈清秋盯著徹底鎖死在跌停板的慘綠曲線，長長吐出一口夾帶著咖啡苦味的濁氣。
緊繃了整整七十二小時的神經突然斷弦。
她雙腿一軟，眼前陣陣發黑，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栽倒。
一只有力的胳膊穩穩攬住她的腰肢。
陸淵帶著一身外頭刮回來的初冬寒氣，將她扯進懷里。
堅實的胸膛透著灼人的體溫。
“干得漂亮，閉眼睡一覺，剩下的爛攤子我來掃。”
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啞，帶著讓人安心的厚重感。
沈清秋反手抓緊他襯衫的布料，嘴角剛想扯出個邀功的笑。
老三兜里的手機突然像催命一樣狂震起來，打破了這短暫的溫存。
老三手忙腳亂接起電話，貼在耳邊听了兩句。
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里的保溫杯“ 當”砸碎在地毯邊緣，熱水濺了一地。
“老、老板……”
老三牙齒瘋狂打顫，滿眼驚恐地盯向陸淵。
“甦念剛傳回來的截獲情報……慕容海那老不死發了黑市最高級別的暗殺懸賞。”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哭腔。
“三卡車帶長家伙的重火力雇佣兵……已經摸進咱們江城地界，奔著您這棟樓來了，咱是不是得趕緊叫直升機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