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听筒里，沈清秋的呼吸亂得出奇，帶著股咬碎後槽牙的狠勁。
“淵哥，出岔子了，葉天那死狗沒在拘留所里。”
她停頓半秒，嗓音透著濃烈的不甘心。
“押運車翻溝里了，人被一幫放毒煙的神秘人劫走了，連根毛都沒逮著！”
陸淵靠著寬大的真皮椅，左手揉捏著酸脹的眉心，指腹刮蹭過皮膚沙沙作響。
他剛剛熬過一場股市廝殺，太陽穴的血管突突跳動，帶著一抹壓不住的暴戾。
“跑了？”他喉嚨深處滾出一陣低啞的悶笑，眼底沒掀起半點波瀾。
“脊梁骨全斷了的喪家犬，跑到天邊也是個端破碗的命，由著他滾。”
“可是……”
“沒那麼多可是，收尾工作扔給底下人。”
陸淵打斷她，扯松領帶，抓起黃銅打火機在手里拋了兩下。
機身磕踫戒指，發出叮當脆響。
“今夜包了星河塔頂層，帶那兩個新來的瘋丫頭一塊兒，咱們去吃慶功宴。”
他隨手掐斷通話，手機直接扔進抽屜深處，屏幕冷光瞬間熄滅。
沉重的紅木抽屜緩緩合攏，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夜里八點，省城地標星河塔旋轉餐廳。
整層樓空蕩蕩的，閑雜人等全被清了個干干淨淨。
中央空調送出強勁的冷風，吹得餐桌邊緣的流甦直晃悠，帶著絲絲涼意。
空氣里飄著迷迭香煎和牛的油脂香氣，混雜著羅曼尼康帝那股略帶澀味的醇厚葡萄果香。
這股金錢堆砌出來的奢靡味道，直往鼻孔深處鑽。
四百米高空的隔音玻璃外頭，初冬寒風嗚嗚刮著，像野獸在嘶嚎。
巨大的環形餐桌旁，統共就坐了一家四口。
陸淵雙腿交疊，黑襯衫領口敞開兩顆扣子，透著股生殺予奪的慵懶勁。
他手里把玩著半杯紅酒，腥紅液體沿著杯壁緩緩打轉，折射出猩紅暗光。
左邊緊挨著沈清秋，一襲惹火的酒紅色露背晚禮服，波浪大卷別在耳後。
對面坐著緊身黑皮衣勾勒出水蛇腰的甦念。
還有個正癱在椅子里、瘋狂嚼著泡泡糖的夏螢。
小蘿莉穿著滿是口袋的工裝褲，兩條細腿在半空晃蕩，沒個正形。
“啪。”
夏螢嘴里的葡萄味泡泡炸裂在鼻尖，她吸溜著沾滿糖膠的嘴唇。
手背胡亂一抹，蹭掉半塊口紅。
“老板，你、你是沒去現場看，太可惜啦！”
小蘿莉雙手死死扒拉著桌沿，圓眼楮瞪得快掉進餐盤里。
“慕容家那幫平日里拿鼻孔看人的大少爺，全都捂著褲襠在泥水地里打滾呢！”
她手舞足蹈，帶得脖頸掛著的金屬鏈條叮當亂響，震得骨瓷餐盤嗡嗡顫動。
“臭氣燻天！那味道比夏天沒蓋嚴實的泔水桶還銷魂，我看他們以後哪還有臉出門見人！”
“有個謝頂老頭，直接拉在了波斯地毯中心，那場面，嘖嘖，絕了！”
甦念嫌惡地拿潔白餐巾掖了掖嘴角，翻了個風情萬種的白眼。
她細長的手指捏著銀質刀叉，切著盤子里的帶血牛排。
“哎喲小祖宗，咱正吃著兩萬一塊的神戶牛肉呢，你能閉嘴不提那惡心玩意兒嗎？”
她扭動柔軟腰肢，胳膊肘撐著桌面，身子有意無意往陸淵的方向傾斜。
皮衣領口被擠壓出一道惹火的深溝，散發著野玫瑰的濃烈魅惑。
“老板，我這情報網這次可是立了頭等功。”
“連慕容家藏金條的保險櫃密碼，我都扒得連條底褲都沒剩呢。”
甦念嗓音黏糊糊的，拉著長音，眼波流轉間全是在明目張膽地勾人。
她伸出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帶著邀功的狡黠。
“你打算……拿什麼好東西獎勵人家嘛？”
“人家昨晚可是熬了一宿沒睡，眼角都冒細紋了，你得心疼心疼我呀。”
陸淵剛把酒杯遞到唇邊，還沒來得及咽。
旁邊突然橫插過來一只涂著正紅丹蔻的白皙手掌。
沈清秋端著高腳杯，玻璃底座重重磕踫實木桌面，發出一聲刺耳脆響。
酒液激蕩出幾滴，飛濺在雪白桌布邊緣，暈開血色般的刺目紅斑。
餐廳里的冷空氣瞬間凝固，溫度仿佛跌進冰窟窿。
“獎勵？甦大主管想要什麼獎勵啊？”
沈清秋嘴角掛著溫婉的笑，狐狸眼里卻射出剔骨刀般的慘白寒霜。
她毫不避諱地攬住陸淵的胳膊，整個人緊緊貼進男人的堅實胸膛。
那股子宣示主權的正宮病嬌氣場，壓得對面兩人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搞倒慕容家，金融線、情報網、還有小螢的藥，哪一環斷了都不行。”
沈清秋慢條斯理地端起自己的酒杯，朝著對面虛虛一晃。
冰塊撞擊杯壁，叮咚作響，每一聲都敲在人的神經末梢。
“你們兩個新來的丫頭，辦事確實利索，沒拖後腿。”
“這杯酒，我這個當大姐的，替淵哥敬你們。”
她把“大姐”兩個字咬得死緊，字里行間全是不加掩飾的警告意味。
狐狸眼微微眯起，透著股生吞活剝的狠戾。
“以後進了陸家的門，守規矩是第一條，懂嗎？”
甦念是個混跡暗網的拔尖人精，哪能听不出這話里的敲打。
她後脊梁骨猛地竄起一陣涼意，趕緊收起那副狐媚做派，規規矩矩端起杯子。
“哎喲，清秋姐您折煞我了，沒有您的離岸資金砸盤，我那些破情報就是廢紙一堆呀！”
甦念笑得滿臉諂媚，杯沿壓得老低，主動去踫沈清秋的杯底。
夏螢也慌忙吐掉泡泡糖，雙手捧著果汁杯湊過來，差點打翻胡椒罐。
“對對對！大姐最厲害！大姐威武霸氣！”
“以後大姐指哪我打哪，絕對不含糊！”
清脆的玻璃踫撞聲在空曠的餐廳回蕩。
陸淵端著酒杯沒吭聲，看著沈清秋那副護食又傲嬌的模樣，深邃眼底扯出一抹懶散的笑。
喉結滾動，咽下那口帶澀味的紅酒。
這四個人的怪異組合，沒動半個兵卒，硬生生把百年世家給活埋了。
兵不血刃，卻比任何槍林彈雨都來得殘暴致命。
正喝著，緊閉的餐廳雙開胡桃木大門被人推開一條縫。
心腹老三縮著脖子鑽進來，皮鞋踩著羊毛地毯，一點雜音沒敢弄出來。
“老、老板……”
老三壓低破鑼嗓子，額頭直冒虛汗，手指哆嗦著指向門外頭。
他領帶歪歪扭扭掛在脖頸，大口喘著粗氣，胸腔起伏得像個漏風風箱。
“走廊外邊……擠爆了啊！”
他吞了口干澀的唾沫，表情比活見鬼還夸張。
“省城剩下那七八個商會會長，還有幾個道里的話事人，全排著隊跪在電梯口呢！”
“一個個凍得直打擺子，抱著咱家保安的腿哭爹喊娘，非要遞投名狀求您收留。”
“有個謝頂的胖子，甚至把祖傳的房契都塞我褲兜里了，推都推不掉！”
“那幫老東西哭得眼淚鼻涕橫流，就差給您磕頭燒香了。”
陸淵搖晃著杯底剩的那點紅酒，連個多余的眼神都沒給門外那些權貴。
“急什麼，晾著。”
他嗓音里透著股子生殺予奪的漠然，仿佛門外跪著的只是幾條流浪狗。
“骨頭沒凍酥之前，收條狗都嫌咬手。”
“想當陸家的狗，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這個命挺過今夜。”
老三渾身打了個激靈，趕緊點頭哈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死死帶攏。
沉重的木門隔絕了外頭隱約傳來的哀嚎。
陸淵站起身，皮鞋踩過柔軟地毯，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初冬的霧氣貼著玻璃外側，結出一層細密水珠，觸手冰涼刺骨。
俯瞰下去，整個省城的萬家燈火如同匍匐在腳底的螻蟻星光。
這片繁華地界，再沒一個敢抬頭的刺頭。
省城百年積累的世家底蘊，盡數歸于陸氏掌心。
腦海深處，沉寂的機械電子音突然像放鞭炮一樣瘋狂炸響。
【叮！宿主徹底碾壓氣運之子，拔除舊有勢力！】
【成就達成︰省城絕對霸主！】
【獎勵核算完畢︰體質基因液一支，京城隱藏勢力秘鑰一把！】
一連串亂碼般的綠光在視網膜底端瘋狂刷屏，刺得眼膜微酸，耳膜隱隱作痛。
那股龐大的信息流強行塞進腦神經，震得他太陽穴猛烈跳動。
陸淵眼皮半耷拉著，摸出兜里的黃銅打火機。
金屬機身在指關節來回翻轉，發出 噠 噠的清脆響聲。
沈清秋踩著高跟鞋走過來，從背後輕輕環住他的腰。
臉頰帶著迷戀的溫度，死死貼著那寬闊堅實的背肌，貪婪地嗅著男人的味道。
“淵哥，省城清干淨了，咱們接下來……安穩過幾天舒坦日子？”
她聲音透著一絲疲憊過後的眷戀，手指輕撫著男人緊繃的腹肌邊緣。
陸淵指尖頓住，打火機火苗竄起，倒映在玻璃倒影深處。
幽藍夾雜著橘黃的光暈，閃爍不定。
他視線越過茫茫夜色，直勾勾望向北方漆黑的天際線，眼底的野心猶如燎原野火。
“舒坦？葉天那條死狗，順著鐵軌往京城方向逃命去了。”
陸淵呼出一口濁氣，嘴角扯出個滿是腥風血雨的冷笑，聲音壓得很沉。
“告訴兄弟們收拾行囊，咱們去會會京城那些藏在皇城根底下的老怪，看看到底是誰的命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