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沒開燈。
陸淵靠著軟包床頭，手機屏幕的幽藍冷光打在眉骨，勾勒出冷硬的輪廓。
听筒那邊，甦念的語速跟機關槍似的，喘氣聲全順著電流滋啦滋啦鑽進耳朵。
“老板，京城那幫老怪物瘋啦？三枚洗髓丹加世家人情，買你的腦袋！”
甦念在那頭直咽唾沫，背景音里全敲擊鍵盤的亂碼雜音。
陸淵嘴角扯開一抹帶著血腥味的冷笑，夾著沒點燃的香煙在指關節轉了兩圈。
“懸賞老子？”
他嗓音壓得低沉，透著股生銹刀片刮過玻璃的糙勁。
“去，回個帖子，告訴那幫藏頭露尾的鼠輩……想拿賞金，拿個號牌排隊去。”
沒等甦念咋呼，拇指一劃，屏幕瞬間黑透。
他隨手把這鐵疙瘩扔進床頭櫃的抽屜，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響動。
被窩里伸出條細軟的胳膊，搭著他的腰腹。
沈清秋翻了個身，呼吸勻稱，溫熱的臉頰貼著男人緊繃的腹肌邊緣。
陸淵扯過蠶絲被角，把那片漏風的春光掖好，閉著眼听窗外的寒風呼嘯。
清晨，初冬的干冷風從門縫往里灌。
一層大廳飄著手沖咖啡的苦澀味，混著剛出爐的黃油吐司焦香。
“ 當——”
實木雙開大門被人一腳踹開，冷風卷著枯葉撲進屋。
甦念踩著十厘米細高跟，皮靴底磕著大理石地磚， 噠 噠響得像催命。
她連平時那套妖嬈的貓步都忘了走，胸口劇烈起伏，手里死死攥著一卷皺巴巴的報紙。
“老板！出、出妖蛾子了！”
甦念跑岔了氣，高跟鞋崴了一下，手扶著沙發靠背直倒氣。
陸淵端著白瓷咖啡杯，眉頭微皺，杯沿踫著下唇。
“大清早號喪，舌頭捋直了再張嘴。”
“不是懸賞的破事！”
甦念一甩手，把那份加急空運來的京城日報拍在紅木餐桌表面。
帶著油墨味的粗糙紙張嘩啦散開，蓋住了兩盤草莓果醬。
“老板你瞅這頭版頭條，京城四大世家那個沈家……發了天價尋人啟事！”
陸淵視線掃過去。
佔了半個版面的黑白照片，雖然像素模糊，但那眼角眉梢的冷傲輪廓……
他目光一頓，咖啡杯在托盤磕出清脆的叮當聲。
沈清秋正端著溫牛奶從廚房走出來。
她趿拉著軟底棉拖鞋，發絲拿鯊魚夾隨便挽在腦後。
“念妹子，什麼尋人啟事值當把你急成……”
話沒說完，她的視線撞見報紙黑體加粗的標題。
【京城沈氏重金尋親，長孫女流落何方】
“啪嗒。”
玻璃杯脫手砸落地板，溫熱的白色液體濺了她滿腳背，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沈清秋整個人僵成一尊蠟像。
臉色褪得沒有半點血色，慘白如紙，嘴唇肉眼可見地哆嗦起來。
“大嫂你別踩著渣子！”
唐若雪從樓梯口探出腦袋，趕緊拿抹布跑過來擦地。
陸淵丟開咖啡杯，大步跨過那攤奶漬，一把攥住沈清秋冰涼發抖的手腕。
脈搏跳得快要沖破皮膚，掌心全是滑膩的冷汗。
“怎麼回事。”
陸淵直視著她的狐狸眼，那里面平時端著的正宮氣場碎得干干淨淨，只剩下掩不住的惶恐。
沈清秋深吸一口氣，胸腔跟著痙攣了兩下，指甲死死摳著陸淵的掌心老繭。
“是、是我……”
她牙齒打著戰，音節在舌尖繞了好幾圈才擠出喉嚨。
“那個照片……那是我十五歲拍的。”
甦念倒抽一口涼氣，瞪著卡姿蘭大眼楮，手捂著嘴。
“哎喲喂，清秋姐，你、你還真是京城那個財閥沈家的千金啊？”
甦念咽了口干澀的唾沫，皮靴往後退了半步。
“我那情報網一直查不到你的老底，感情你這馬甲套得比城牆還厚！”
沈清秋腿肚子發軟，跌坐在旁邊的皮質單人沙發里，皮面擠壓發出撲哧的悶響。
她雙手捂著臉，單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動。
“什麼千金……那就是個吃人的魔窟！”
她猛地抬起頭，紅血絲爬滿眼白，眼眶蓄著水汽。
“當年我爸媽去外省談生意，車子剎車線斷裂，沖進盤山公路底下的野河。”
“連個全尸都沒撈著……”
她喉嚨里發出漏風的殘喘，死咬著下唇，咬破了皮，滲出鐵銹味的血絲。
陸淵沒插話，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著她的手背，驅散那股子冰涼。
“辦完喪事，我那好二叔就端了碗安神湯給我。”
沈清秋冷笑一聲，笑聲透著寒風刮過骨縫的悲涼。
“湯里有毒，要不是我平時養的貓偷喝了一口死在腳邊，我現在早化成灰了。”
她雙手死死揪著衣角，布料揉搓出死褶。
“我拿碎瓷片劃破胳膊裝死，趁亂跳進運垃圾的泔水車，這才逃出京城，躲到江城這小地方……”
屋里死寂一片，只剩牆角那台落地鐘滴答滴答走字的動靜。
唐若雪捏著髒抹布，眼圈泛紅，吸溜著鼻子。
“這當叔叔的也太狠了，連親佷女都下黑手！”
冷月靠著承重柱，正在拿鹿皮擦刀，刀刃泛著幽藍冷光。
她掀起眼皮，聲線硬邦邦的。
“把地址給我，我去趟京城，把他二叔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陸淵拿過那份粗糙的報紙，指尖彈了彈紙面，發出沉悶的紙張脆響。
“老頭子早不找晚不找，偏偏卡在懸賞令出來的時候發報紙。”
他把廢紙扔在果醬盤邊緣，嘴角挑起嘲弄。
“擺明了是放餌釣魚。”
沈清秋慌亂地反握住陸淵的胳膊，指甲嵌進他襯衫布料。
“淵哥，不能回京城！二叔既然敢大張旗鼓發尋人啟事，肯定布了天羅地網！”
她急得聲音劈叉，眼底全是惶恐。
“他知道我沒死，這是要逼我現身斬草除根呢！”
“躲？”
陸淵反手捏住她的尖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那雙深邃的黑眸里，野獸般的凶性毫無收斂地釋放出來，燙得人不敢直視。
“老子的女人，用得著跟地溝老鼠一樣東躲西藏？”
他嘴角挑起嗜血的弧度，拇指粗暴地擦去她唇角的血絲。
“那老王八既然喜歡見報，咱們就敲鑼打鼓回京城，當著全天下人的面，掀了他的祖墳。”
沈清秋愣愣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心底那塊被恐懼冰封了多年的死肉，突然像被岩漿澆透，燙得發疼。
她不再哆嗦，原本偏執的眼神重新聚焦，反手摸著陸淵粗糙的掌心。
“好……我听你的，咱們要他血債血償。”
就在氣氛沉重，幾人商量著怎麼摸底的時候。
頭頂的中央空調通風口突然發出一陣詭異的金屬摩擦聲。
“ 噠、嘎吱——”
鐵皮百葉窗蓋子被人從里面一腳踹開，幾只死蜘蛛混著灰塵簌簌往下掉。
“啪。”
一聲清脆的泡泡破裂音在半空炸響。
一雙穿著黑色工裝靴的小腳率先探出洞口，倒掛金鉤般垂落下來。
夏螢扎著雙丸子頭，整個人倒吊在通風管道外沿，像只巨型蝙蝠。
工裝褲兜里掛著的金屬鏈條叮當亂撞。
“呸呸呸，這管子里全是死灰，嗆死我了！”
小蘿莉胡亂扒拉著耳旁的蜘蛛網，嘴里嚼著一塊粉色泡泡糖。
她腰部猛地發力，一個鷂子翻身，穩穩落在茶幾中央。
震得幾個果汁杯嘩啦作響。
夏螢拍了拍褲腿沾染的灰土，圓溜溜的大眼楮掃視了一圈面色凝重的眾人。
“老板，別聊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豪門八卦啦。”
她從工裝褲深處摸出一個閃著紅光的微型警報器，直接丟在紅木桌面。
警報器滋啦滋啦響著刺耳的電流聲。
“外圍紅外線防御網，剛才斷了三根弦。”
陸淵眼眸瞬間冷透，指關節捏得 吧作響。
“那幫為了懸賞來的野狗動作這麼快？”
“不不不，老板你猜錯了。”
夏螢雙手抱胸，咧開嘴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笑容透著沒心沒肺的殘忍。
“這幫耗子身法詭異，專挑監控死角鑽，連你那寶貝懸賞都懶得多看一眼。”
她伸出短粗的食指，隔空點了點臉色再度慘白的沈清秋。
“那幫黑衣人的行動軌跡，直奔大嫂的私人院落去的。”
小蘿莉吹破個泡泡，語氣透著嗜血的興奮。
“而且手里提著黑金屬罐子，絕對是來下黑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