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螢嘴里那顆葡萄味泡泡糖剛“啪”地一聲破裂。
掛在挑高客廳牆面的安保主控屏，爆開成片刺眼紅光。
警報沒響，采用的是靜音攔截模式，紅芒把屋里幾個人的臉全映成了血色。
陸淵瞳孔驟縮，夾著雪茄的指節猛地收緊。
煙草碎屑簌簌掉落，燙進波斯地毯里，冒出一縷刺鼻的焦糊青煙。
他轉過身，掌心帶著一層粗糙老繭，一把扣住沈清秋的削瘦肩膀。
力道沒收住，直接把她摁回柔軟的皮質沙發里。
“坐著，別亂晃。”
陸淵嗓音壓得發沉，透著股生銹鐵片刮擦玻璃的糙勁。
“我倒要摸摸底，京城跑來的野狗……長了幾副獠牙。”
沈清秋跌進沙發，脊背撞著軟墊，胸口一陣起伏。
她沒掙扎，伸手攥住陸淵襯衫的下擺，指甲扣著布料縫隙。
指尖泛著缺血的慘白，掌心全是滑膩的冷汗。
“淵哥，二叔養的那批人手段髒，你當心……”
她嗓音發啞，說話間吞了口發苦的唾沫，連帶著肩膀都在打冷戰。
“少操心。”陸淵扯回衣擺，順手摸向後腰的冷鋼匕首。
金屬刀柄貼著掌心，帶來一絲踏實的涼意。
他偏頭掃了眼倒掛在通風口的夏螢，下巴微揚。
“看好你大嫂，少一根頭發，老子拿你試毒。”
夏螢晃蕩著兩條腿，沖他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身子一歪差點翻下去。
“哎喲……得 老板！耗子交給我和婉兒姐，保準讓他後悔生出來。”
莊園後院，寒風卷著枯葉嗚嗚亂叫。
黑影貼著結霜的排水管道，像只灰壁虎一樣往攀爬，呼吸頻率壓得慢吞吞。
死士頭目代號影三。
他戴著黑色戰術手套，指尖扣著磚牆縫隙里的凍泥，凍得毫無知覺。
二爺來之前的死命令還在腦子里打轉。
“避開那個姓陸的鋒芒，斷了那丫頭的水，做得干淨點。”
影三咬著牙，舌尖嘗到一絲干澀的血腥味。
他借著監控探頭轉動的盲區，腰部一挺，翻進淨水過濾泵房的鐵皮屋頂。
靴底踩著瓦楞板，連一絲摩擦音都沒漏出來。
泵房里彌漫著刺鼻的漂白粉氣味，幾台一人高的過濾罐嗡嗡震動。
震感順著水泥地傳導進膝蓋骨，震得人小腿發麻。
影三從戰術背心內側摸出一個特制玻璃管。
管壁冰涼，里頭晃蕩著透明無色的液體，看著跟純淨水沒兩樣。
這毒藥號稱京城第一奇毒，無色無味，見血封喉，溶解進水里查不出半點痕跡。
他趴在縱橫交錯的管線里，摸出莊園水路結構圖，借著微弱月光比對。
視線鎖定了一根標著紅漆的黃銅管道。
這是單拉出來，專供沈清秋那棟獨立別院的飲用水管。
影三掏出多功能鉗，卡住黃銅閥門邊緣，手腕猛地發力。
“咯吱——”
生銹的閥門被擰開一條窄縫，水流奔涌的嘩啦聲清晰入耳。
他拔掉玻璃管的橡膠塞，指腹捏著管底，手腕微微傾斜。
三滴透明液體脫離管口，直直墜入奔流的水管深處。
眨眼功夫，毒液被水花吞噬得干干淨淨。
影三呼出一口白茫茫的霧氣，僵硬的面部肌肉扯動，勾起一抹黏膩的冷笑。
二爺的心病，今晚算是徹底連根拔了。
他收攏工具，擰緊閥門，轉身摸向腰間的速降繩卡扣。
手剛伸到一半，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死死僵在原地。
後脖頸的汗毛一根根炸立起來，一股寒氣順著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泵房鐵門內側的陰影里，站著兩個人。
距離他不到三步遠，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杵在那兒。
林婉兒套著寬大的白毛衣，雙馬尾在冷風里微微晃蕩，懷里抱著個粉色保溫杯。
夏螢蹲在旁邊的生銹鐵桶邊緣，兩條腿懸空瞎晃悠，嘴里還在吧唧吧嗒嚼著泡泡糖。
“哎，我說大叔……”
林婉兒擰開保溫杯蓋子，清脆的塑料摩擦聲在寂靜的泵房里透著扎耳朵的動靜。
她低頭，鼻尖湊近杯口，像小狗一樣嗅了兩下，嫌棄地皺起眉頭。
“你這手法也太糙了，夾竹桃提取物配黑曼巴毒液，比例全亂套了呀。”
“里頭還摻了劣質砒霜？這年頭誰還用這玩意兒，掉不掉價啊。”
影三眼皮狂跳，右手閃電般探向靴筒，拔出帶血槽的三稜軍刺。
金屬刀身倒映著泵房微弱的指示燈光。
“你們……找死。”他壓著嗓子，喉結劇烈滑動。
林婉兒壓根沒拿正眼瞧他，直接捧起那個粉色杯子，湊到嘴邊。
在影三見鬼般的注視下，她咕咚咽下一大口剛接出來的“毒水”。
“呸呸呸！”
小丫頭吐著舌頭，拿手背胡亂抹嘴，小臉皺成一團爛紙。
“這口感澀巴巴的，加點果糖調調味不行嘛？京城來的人都這麼不懂享受？”
影三腦子嗡地一聲，像被人掄了記重錘，眼前陣陣發黑。
這是見血封喉的奇毒！
這瘋丫頭喝了一大口，居然只是嫌澀？
世界觀在這一刻碎成齏粉，他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指關節泛起缺血的慘白。
“婉兒姐，你跟個土包子費什麼話呀。”
夏螢吹出一個紫色的泡泡，“啪”地一聲破在鼻尖。
她隨手把糖膠卷進舌頭，從工裝褲深處的兜里，摸出一把五顏六色的細長試管。
試管互相磕踫，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響動。
“我早說過了，加蛇毒喝起來就像臭襪子泡水，他連粗濾都沒做。”
夏螢咧開嘴，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笑容透著純粹的頑劣。
“大叔，在江城玩投毒，你這不是跑到祖師爺墳頭蹦迪嘛？”
她拔開一支幽綠色試管的木塞，刺鼻的爛隻果味瞬間彌漫開來。
“來來來，嘗嘗咱們江城的新特產，包你爽得頭皮發麻。”
影三根本不敢接茬，腳掌猛蹬地面，身子像彈簧一樣竄出，刀尖直逼夏螢咽喉。
先殺滅口，再跳窗逃命。
他算盤打得 里啪啦響。
夏螢連躲都沒躲，小手捏住試管，手腕一抖。
一蓬綠霧迎著刀鋒潑灑出去，劈頭蓋臉罩住影三的面門。
影三吸入半口霧氣，雙腿膝蓋骨突然像抽去所有力氣，撲通一聲重重跪砸在水泥地面。
軍刺脫手，當啷滑進滿是灰塵的角落。
“呃——啊啊啊！”
影三捂著脖子倒在地上，身子蜷縮成一只煮熟的蝦米，瘋狂翻滾。
千萬只帶倒刺的螞蟻順著血管往里鑽，一口口撕咬著神經末梢。
冷汗瞬間濕透了夜行衣，緊緊貼著後背，凍得人直打寒戰。
他張開嘴想咬斷舌頭尋死，下巴卻像生銹的齒輪，死活合不攏。
痛感被無限放大，偏偏腦子清醒得能數清心跳的每一拍。
喉嚨里發出拉破風箱般的嘶吼，眼珠子布滿血絲，幾乎要凸出眼眶。
林婉兒蹲下身，拿保溫杯蓋子戳了戳他抽搐的臉頰。
“別嚎啦，我這神經毒素不傷人命的。”
她歪著腦袋，聲音軟糯，听在影三耳朵里卻如墜冰窟。
“配方剛改過，藥效走得穩，只要你把指使人交代清楚，我就大發慈悲給你解藥。”
夏螢在旁邊插嘴，吐著舌頭做鬼臉。
“別信她！她那解藥喝了會掉頭發，禿成大瓢蟲！”
“夏螢你閉嘴！我那是在做脫發實驗，失誤！小失誤而已！”林婉兒氣得跺腳，急吼吼地反駁。
影三听著兩個小丫頭吵嘴，渾身爛泥般癱軟，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
“呃……我說……我全說……”
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他現在的念頭就剩下一個，痛快尋死。
走廊盡頭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陸淵拎著匕首推開泵房鐵門，冷風夾雜著雪星子灌進屋里。
他視線掃過地上吐著白沫的黑衣人，挑了挑眉尾，看向兩個玩得正歡的丫頭。
“審完了？”
林婉兒站起身，拍了拍毛衣沾的灰，邀功似的挺起胸膛。
“那當然！這人心理素質差，連三分鐘都沒熬過去呢。”
夏螢踩著影三抽搐的手背，軍靴底狠狠碾了兩下，撇著嘴開口抱怨。
“老板你來晚啦，這孫子骨頭軟，沈家二爺的底細連帶著進莊園的路線，全抖摟干淨了。”
她踢了踢地上那攤爛泥，仰起臉，圓眼楮滴溜溜轉悠著。
“口供錄著音呢，不過老板……”
夏螢嚼著泡泡糖，含混不清地拋出個問題，眼神透著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狂熱。
“咱們現在是把他剁碎了扔護城河喂狗，還是找個順豐快遞，打包寄回京城給那個沈二爺當伴手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