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那句话砸在满地碎瓷片处，带着不讲理的狂悖。
狂风把大门外军用越野车的柴油尾气直往大厅里灌。
那股呛人的烟熏味混着老宅发霉的木头味，直钻人的鼻腔。
苏震天那两条粗壮的胳膊还僵在半空。
手指关节泛着死灰般的青白色。
这位扛着将星的铁血汉子，眼皮跳得比脉搏还快，脸颊那条刀疤跟着肌肉一下下抽动。
躲在陆渊背后的苏念抖成了一团。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两只手像铁钳一样绞着战术风衣的皮带，骨节泛白。
“放肆！”站在苏震天侧后方的一个平头警卫员跨前一步。
沉重的皮靴底碾碎了一截木头门槛。
这人脸膛黑红，眼底透着杀伐果断的冷厉，嗓门大得像敲破锣。
“小丫头！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这是东方战区的——”
“你闭嘴！给老子退回去！”苏震天猛地扭头，像头护崽的暴怒老狮子，冲着手下咆哮。
唾沫星子喷了平头警卫一脸。
平头警卫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靴子摩擦砖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苏震天转过脸，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空气，试图把胸腔里那股乱撞的邪火压下去。
他放软了嗓音，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念念……别怕，是爸爸啊。没人敢凶你，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我没有爸爸！”苏念扯着嗓子尖叫，声音劈成了两半。
她从陆渊宽阔的后背处探出半个脑袋，双眼通红，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糊了满脸。
“我五岁就被卖给蛇头！睡在漏雨的桥洞里，跟野狗抢发霉变酸的馊包子吃！”
苏念哭得倒抽冷气，肺管子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那些人拿皮鞭抽我……拿烧红的铁丝烫我的脚心，就为了让我去街头偷钱包。那个时候你在哪啊！”
她手指头死死攥着陆渊的衣服布料，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快被人贩子打死、扔进臭水沟里喂老鼠的时候，是渊哥拿板砖砸碎了那些人的脑袋，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
苏念吸溜着鼻涕，嗓音沙哑。
“我这条命是渊哥给的。我只有渊哥一个亲人，我不认识你！”
这话像一把长满倒刺的铁锤，死死砸在苏震天的肋骨处。
这位军方大佬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成死人般的灰败。
心脏像被放在绞肉机里滚过一遭，疼得他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他堂堂东方战区的掌舵人，连自己亲生闺女受了这么多罪都不知道。
可等苏震天缓过那口气。
视线重新聚焦在陆渊那张叼着雪茄、满脸桀骜的脸庞时，一股怒火又从心窝里窜了起来。
这小子一身洗不掉的匪气。
战术风衣沾满泥巴和暗红色的血渍。
嘴里嚼着廉价古巴雪茄，眼神里全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戾气。
刚才还把京城沈家搞得家破人亡，手段阴毒。
这种混迹黑白两道、刀口舔血的社会流氓，怎么配照顾他苏震天的金枝玉叶？
“你叫陆渊是吧？”苏震天挺直了脊梁骨，那股久居高位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般压了过去。
他冷冷地盯着陆渊，粗粝的嗓音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你救了我女儿的命，我苏震天承你这个天大的人情。”
“要钱，要权，你随便开个价，我包你下半辈子横着走。”
苏震天伸手解开军大衣的第一颗风纪扣，呼出一团白雾。
“但你这种刀尖起舞的亡命徒，护不住她。”
“我苏家的血脉，不能跟着你学这些下三滥的江湖做派。人，我今天必须带走。”
陆渊把雪茄从嘴里夹出来。
手指头弹了弹边缘的烟灰。
火星子掉进泥水坑，呲啦一声灭了。
“老子刚才说的话，你当是耳旁风？”陆渊扯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她不愿意走，就算你把装甲车开进这院子里，也休想动她一根汗毛。”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外头的雪下得更密了，砸在青石板表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厅里的沈家族老们全缩在角落里装死，谁也不敢大喘气。
老三蹲在柱子后面，双手抱着脑袋，腿肚子直抽筋，嘴里嘀嘀咕咕。
“完犊子了……这回真捅了马蜂窝了。”
“那可是军区里的大佬啊，渊哥脾气咋就不能软哪怕半句呢……”
“狂妄无知的后生。”苏震天眼角肌肉绷紧，冷哼一声。
他不想再浪费口舌，直接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名警卫。
“去，把小姐带过来。动作轻点，别伤着她。”
“那个姓陆的要是敢挡……”苏震天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杀意，“打断他的腿。”
“是！”
两声震耳欲聋的回答炸响。
刚才那个平头警卫和另一个个头稍矮但肌肉虬结的汉子，同时跨步而出。
这两位都是从特种部队里挑出来的兵王，手底下沾过不知多少真刀真枪的血。
两人一左一右，犹如两头猎豹，皮靴猛蹬地面。
踩碎了砖缝里的坚冰。
强烈的劲风扑面而来，带着他们身上散发的冰冷汗味。
苏念眼瞅着两个像铁塔一样的壮汉扑向自己，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绝望地闭紧双眼，把脸死死埋进陆渊的后背。
鼻腔里全是那件战术风衣皮革特有的焦苦味。
就在那两只带着厚重老茧的大手，即将触碰到苏念肩膀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大厅中央爆开。
那声音不像是皮肉相搏，倒像是两块生铁狠狠撞在了一起。
震荡出的气流卷起地面的碎纸屑和冰碴子，劈头盖脸地砸向四周。
陆渊半步未退，脚下的青石板却硬生生裂开十几道犹如蜘蛛网般的缝隙。
他嘴里叼着半截没抽完的雪茄，火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忽明忽暗。
映着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狭长眼眸。
那两名气势汹汹的特种兵王，竟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飞出去。
足足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用千斤坠的功夫稳住底盘。
平头警卫喉咙里涌起一股铁锈味，右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整条胳膊连着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打摆子。
四周那些持枪的警卫瞬间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陆渊的脑袋。
机括摩擦的金属咔哒声连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三吓得一屁股瘫在烂泥里，差点尿了裤子。
“妈呀……枪、真家伙掏出来了……”
苏震天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一幕。
他脱下厚重的军大衣扔给旁边的人，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爆炒豆子般的爆响。
“娘的……难怪敢跟老子叫板，还真练过硬气功是吧？”苏震天伸手解开领带，一步步逼近陆渊。
“都把枪收起来！老子今天倒要亲自探探你的底……”
陆渊慢条斯理地解开战术风衣的排扣。
把衣服脱下来，反手罩在苏念发抖的脑袋顶端。
他扭了扭脖颈，嘴里吐出一口青烟，斜睨着眼前的军方大佬。
“老骨头，劝你别折腾。”陆渊弹飞烟蒂，扯着沙哑的嗓子笑了一声。
“待会儿你要是闪了腰瘫在地上，那医药费……”
“老子可一毛钱都不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