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趴在羊毛地毯上。
身底下一滩黏稠的暗红血迹，正顺着地毯纤维慢慢扩大。
他断了两条腿。
碎骨头茬子扎破了高定西裤，白森森地露在外面，泡在血水里。
浑身肌肉像过电一样疯狂打摆子。
每一块肉都在抽搐。
碎玻璃碴子扎进他的侧脸，他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
只剩下喉咙里“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陆渊没低头看他。
军靴踩着满地碎玻璃，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他走到单人真皮沙发前，一屁股坐进去。
宽阔的后背压着沙发垫往下凹陷。
他从战术长裤兜里摸出纯铜防风打火机。
大拇指一搓砂轮。
“叮。”
橘黄的火苗窜起。
点燃了咬在嘴里的古巴雪茄。
陆渊深吸一口。
浓烈的青烟吐出，模糊了他硬朗冷厉的下颌。
他靠着椅背。
视线越过大理石茶几，落向吧台角落。
颇有兴致地盯着苏念。
突击队长把手机揣回战术背心的兜里。
他走上前，绕过地上半死不活的影子。
皮靴避开了那摊血迹。
停在距离苏念三米远的地方。
这是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他低着头，双手自然垂在裤线两侧，没敢碰腰间的手枪。
“钱收到了。”
突击队长声音很粗，带着常年抽烟的干哑。
“双倍。一分不少。”
他身后的十一个顶级雇佣兵齐刷刷低下头。
干杀手这行，认钱不认人。
更认命。
谁能一个指令卡死他们的海外账户，谁就是活阎王。
眼前这个穿着宽松毛衣、嘴里嚼着巧克力的黄毛丫头。
比任何重机枪都可怕。
苏念没搭理他。
她把最后一块黑巧克力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一块。
指尖沾了点褐色的可可粉。
她随手在毛衣下摆抹了两把。
抽出张纸巾擦干净手，重新捧起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收了钱，就得干活。”
苏念盯着屏幕，十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这十亿美金的悬赏，是个大馅饼。”
“有人在暗网挂了单，砸了真金白银。”
“我得看看，这冤大头到底是谁。”
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
“劈里啪啦。”
像一挂小鞭炮在空荡的套房里炸开。
屏幕的幽蓝光线打在她的脸上。
一排排绿色的代码瀑布一样往下滚。
照得她的瞳孔泛着冷光。
老三这会儿从茶几底下爬了出来。
他拍了拍膝盖沾着的墙皮灰。
两条腿还在发软，直打哆嗦。
他走到陆渊身边，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渊哥……这小姑奶奶真能顺着网线过去打人啊？”
陆渊夹着雪茄，食指掸了掸烟灰。
“看戏就闭嘴。”
老三赶紧捂住嘴，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
苏念手指越敲越快。
敲击声连成了一片残影。
“这小子防范意识不错。用了七层洋葱路由加密。”
“节点跳了五个国家。”
她皱了皱鼻子，觉得有点痒。
打了个喷嚏。
揉揉发红的鼻尖，继续敲。
“新加坡、冰岛、开曼群岛……”
“跳板挂得再多，只要钱走了账，就得留印子。”
苏念重重按下回车键。
一个黑色的命令框弹出来。
上面跳出一长串动态追踪的Ip地址。
红色的光标在末尾闪烁。
“抓到了。”
苏念咧开嘴，露出两排小白牙。
“最终节点在国内。京城。”
她敲下几个按键，调出卫星定位地图。
一个红色的坐标在屏幕中心一闪一闪。
“第一人民医院。顶层VIp特护病房。”
苏念念出详细地址。
老三一拍大腿。
“哎哟我的妈！那不是轩辕傲那孙子待的地方吗！”
他吸溜着清鼻涕，满脸兴奋。
“腿都让您给撞断成好几截了，还躺在病床上发悬赏呢！”
“这王八羔子身残志坚啊！”
陆渊抽着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沈清秋从承重墙后走出来。
她拉紧了真丝睡袍的领口，挡住外头灌进来的冷风。
走到陆渊身边坐下，倒了一杯温水。
握着玻璃杯，没喝。
苏念没停手。
她盯着那个付款账户的尾号，眼底透着算计。
“十亿美金，不是个小数目。”
“这笔钱没走轩辕家族的公账。是个人的海外黑户。”
她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输入一长串指令。
“有意思。这小子背着家里，私房钱攒得挺厚啊。”
屏幕上弹出一个瑞士银行的高级加密界面。
界面中心挂着一把虚拟的铁锁。
苏念直接敲入一套破解代码。
进度条从零飞速拉满。
“咔哒。”
虚拟保险箱打开了。
满屏的数字跳出来。
“啧啧啧。”
苏念摇头晃脑，看着账户里的余额总数。
“十二亿美金。纯现金流。”
“底下还挂着三个皮包公司。注册地在维尔京群岛。”
“还有伦敦市中心的两套顶级公寓。”
她端起旁边的马克杯，喝了口凉水润嗓子。
“来而不往非礼也。”
苏念按下键盘上的全选键。
“洗劫开始。”
突击队长站在一旁。
听着键盘的清脆敲击声，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拿枪杀过人。
没见过这种连底裤都给扒得一干二净的杀法。
“十二亿美金，全部转出。”
苏念敲下确认键。
“分批打入渊秋资本的海外匿名资金池。”
“过三道混币器，钱洗干净了。神仙也查不出来源。”
沈清秋拿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
十二亿美金。折合下来近百亿。
就这么敲两下键盘的功夫。
轩辕傲的家底全被掏空了。
这丫头的黑客技术，跟怪物没区别。
苏念没停。
她顺着账户的关联信息，继续往下深挖。
“咦？这还有三个信托基金账户。”
她点开其中一个。
“设立在苏黎世。受益人是三个不同的女人和小孩。”
老三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嚯，这孙子连婚都没结呢，私生子都弄出来三个了？”
他撇了撇嘴，一脸鄙夷。
“藏得够深啊，老子还以为他是个太监呢。”
苏念发出一声冷笑。
“渣男。这钱留给他们也是祸害。”
她毫不犹豫地选中那三个信托基金。
“注销。”
“余额强制清算。”
屏幕上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是否确认清算并销户？”
苏念按下回车键。
两亿美金的信托资金瞬间蒸发。
连渣都没剩。
“这笔钱去哪了？”老三好奇地探着脑袋问。
苏念拍了拍手。
“捐给非洲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了。”
她笑得一脸纯真无害。
“大象和长颈鹿会感谢他的。”
夏萤抱着个黑瓷瓶蹲在旁边。
听得一愣一愣的。
“苏念姐，你这比我下毒还要狠啊。”
“他醒过来要是查账户，估计能当场吐血死过去。”
整个操作过程。
加起来不到三分钟。
轩辕傲这些年坑蒙拐骗、走私洗钱攒下的黑金帝国。
被连根拔起。
片瓦不留。
他在海外彻底成了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苏念按下最后一行代码。
抹掉了所有的入侵痕迹和日志。
然后“啪”的一声。
重重合上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声音清脆，在空荡漏风的套房里来回飘荡。
她站起身。
把宽松毛衣的袖子往上撸了两把。
转过头。
看着一直等在旁边的突击队长。
脸上的纯真笑容没了，换上一副冷酷的表情。
“去第一人民医院。”
苏念指着大门的方向。
“找到那个VIp特护病房。”
“把那个下悬赏的白痴，给我连人带病床打包运出来。”
突击队长立刻立正。
皮靴鞋跟磕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是。”
他没问原因。
也没问要把人运到哪里去。
干雇佣兵的，只听老板指令。
他一挥手，十一个手下背着枪，排成一列。
大步跨出残破的房门，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今晚。”
苏念看着窗外的风雪，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们要给京城的太子党放点血。”
陆渊坐在沙发上。
他把快抽到根部的雪茄按进烟灰缸里。
用力碾了两下。
火星子彻底暗下去，化作一缕死灰。
他站起身，走到吧台旁。
伸出粗糙的大手。
在苏念的头发上用力揉了两把。
把她的短发揉得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干得不错。”
陆渊嗓音沙哑，吐出肺里最后一口残烟。
他转过头，看向还在发愣的老三。
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聚拢。
“老三，备车。”
陆渊抬脚，军靴踢开挡路的一大块碎木板。
“去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