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京城世贸中心广场。
风雪停了。
气温砸到了零下二十度。
天还没亮。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环卫工老李裹着旧军大衣，脖子上围着条破毛巾。
他手里攥着大竹扫帚，推开地面薄薄的冰碴子。
“沙沙。”
扫帚尖撞上中央喷泉池的大理石边缘。
老李停下手。
他哈出一口白气，揉了揉冻僵的耳朵。
眼角余光瞥见喷泉中央有个巨大的黑影。
他掏出腰间的手电筒。
光柱打过去。
老李吓得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扫帚脱了手。
喷泉池中央那座汉白玉女神雕塑上，绑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
大冷天的，这人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手腕和脚踝被大拇指粗的麻绳死死勒住。
整个人呈“大”字型贴在冰冷的石雕上。
活像一只扒了皮、晾在案板上的青蛙。
最显眼的是他的下半身。
两条腿从小腿肚往下，打着厚厚的白石膏。
石膏上还粘着泥巴和车轮碾过的黑印子。
男人的脑袋耷拉着。
脖子上用铁丝挂着一块半米长的三合板。
三合板上写满了字。
用的是刺眼的红漆。
红漆涂得匆忙，边缘的漆水顺着木板往下流。
滴在病号服的衣襟上，看着像血。
早班地铁的卷闸门拉开了。
裹着羽绒服的上班族涌进广场。
街角的早餐摊刚支起摊子，蒸笼冒着白气。
买包子的人端着豆浆，顺着老李的手电筒光看过去。
人群慢慢聚拢。
“卧槽，这是干嘛呢？”
“大冷天穿这么点绑石头上，会冻死人吧？”
有人咬了一口肉包子，掏出手机。
镜头拉近。
“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倒吸一口冷气。
豆浆洒在手背上都没觉着烫。
“这是轩辕家的大少爷！轩辕傲！”
“上个月还上过京城财经新闻的头版！”
人群炸了锅。
几十部手机齐刷刷举了起来。
闪光灯在黎明前的昏暗中频频亮起。
有人凑近了两步，大声念出木牌上的红漆大字。
“城南地皮开发案，强拆打死两名住户，雇水军掩盖真相。”
“西郊私人会所，长期聚众吸毒，逼迫三名女大学生跳楼，事后花钱销案。”
“欠地下赌场烂账五个亿，杀人灭口拒不偿还。”
念字的人声音发抖，咽了口唾沫接着往下念。
“挪用家族公款十二亿美金，转入海外私人账户。”
“昨夜凌晨，登入地下暗网平台，悬赏十亿美金买凶杀人。”
三合板的最下方。
用强力胶死死贴着几张打印的A4纸。
全是暗网悬赏界面的截图。
黑底红字。
轩辕傲的Id、悬赏金额、目标照片，清清楚楚。
连那个滴血的骷髅头标志都印得一毫不差。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议论声。
“这可是太子爷啊。”
“截图连暗网节点的Ip都扒出来了，还有汇款记录，这能造假？”
“轩辕家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私底下干这种脏事！”
各种短视频和照片通过网络疯狂向外发送。
广场边缘。
停着一辆黑色的改装越野车。
引擎没熄火，排气管往外吐着白烟。
车窗降下一半。
陆渊坐在驾驶座上。
手里夹着古巴雪茄，火星一明一暗。
老三坐在副驾驶。
他把两只手缩在羽绒服的袖子里取暖。
“渊哥，这招够狠的。”
老三吸溜了一口清鼻涕。
“这王八蛋下半辈子算是社死了。京城老百姓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后排座。
苏念盘着腿，腿上放着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她咬着一根棒棒糖。
十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渊哥，搞定了。”
苏念嚼碎糖块，含糊不清地说。
“我把这些照片和木牌上的证据，全推送到京城各大媒体的头条了。”
“热搜第一，谁也压不住。”
“他们轩辕家养的那些公关团队，现在连服务器都登不上去。”
陆渊没搭腔。
他推开厚重的车门。
冷风卷着雪沫子吹在黑色的战术风衣上。
军靴踩在结冰的广场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渊大步走向喷泉池。
围观的人群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看到这个像铁塔一样的男人。
黑衣，冷脸，满身洗不掉的硝烟味。
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陆渊走到汉白玉雕塑前。
轩辕傲还没醒。
麻药的劲头还没全散。
他脸皮冻得发青，嘴唇结了一层白霜。
鼻涕流在下巴上，冻成了冰溜子。
脑袋歪在一边。
陆渊拿下嘴里的雪茄。
食指掸了掸烟灰。
他抬起右腿。
军靴带有钢板的厚重鞋跟，精准地踩在轩辕傲右腿的石膏上。
陆渊小腿发力。
往下狠狠一踩，脚腕顺势碾压。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白色的石膏表面裂开几道大口子。
断骨相互摩擦。
剧痛瞬间撕裂了残存的麻药药效。
直冲大脑皮层。
“啊——！”
轩辕傲猛地睁开眼。
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从他嘴里爆出。
这嗓子扯得太狠，声音直接劈了。
他剧烈挣扎。
大拇指粗的麻绳死死勒进他病号服底下的皮肉里。
勒出血痕。
“疼！断了！放开我！”
轩辕傲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整张脸扭曲成一团烂肉。
他大口喘着气，视野渐渐清晰。
看到了站在面前的陆渊。
还有他嘴里那根冒烟的雪茄。
轩辕傲愣住了。
脖子僵硬地转动，看清了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
无数部手机正对着他录像。
低头，看到了挂在胸前的木牌。
还有那些红漆大字。
屈辱感像毒药一样灌进血管。
轩辕傲全身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你……你敢把我绑在这里！”
他咬破了舌尖，嘴里尝到一股铁锈味。
“我是轩辕家的长孙！”
他扯着嗓子嘶吼，唾沫星子喷在冷空气中。
“这是找死！我爷爷一定会把你剥皮抽筋！”
陆渊没动气。
他把雪茄重新塞回嘴里。
左脚踩着石膏没松开，又加了一分力道。
石膏彻底碎裂，掉下几块白渣。
碎块扎进里面的皮肉。
轩辕傲再次爆发出惨叫。
脑袋往后仰，撞在大理石雕塑上。
陆渊吐出一口青烟。
烟雾直直喷在轩辕傲的脸上，呛得他连连干咳。
“你爷爷来这儿。”
陆渊嗓音沙哑，透着粗粝的金属质感。
“也得给老子跪下，把这广场上的冰舔干净。”
不远处的街道尽头。
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
七八辆印着各大电视台台标的新闻采访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
扛着摄像机和三脚架的记者一窝蜂地冲向广场。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话筒举过了人群的头顶。
长枪短炮瞬间架设完毕。
头顶上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两架新闻直升机盘旋在广场上空。
螺旋桨卷起地面的积雪，打在围观群众的脸上。
直升机底部的强光探照灯打亮。
两道惨白的光柱死死锁定在喷泉池的雕塑上。
闪光灯连成一片。
亮如白昼。
轩辕傲被强光刺得闭紧双眼。
他绝望地扭动着身体。
麻绳绑得太紧，根本无济于事。
病号服在寒风中单薄得像层纸。
他就这么像个供人参观的小丑。
京城第一家族太子爷的高傲，在这一刻被几千个镜头彻底踩进了烂泥里。
连块遮羞布都没剩下。
陆渊收回脚。
转身走向越野车。
京城二环内。
一座占地极广的三进四合院。
地暖烧得极旺，屋子里温暖如春。
正厅的太师椅上。
坐着一个穿着对襟唐装的老头。
头发花白，身板硬朗。
这是轩辕家族的当代家主，轩辕老爷子。
老头手里盘着两个油光瓦亮的狮子头核桃。
前面的紫檀木茶几上，放着一把极品大红袍紫砂壶。
壶嘴正往外冒着热气。
对面墙上的挂壁电视开着。
正在播放早间新闻直播。
画面里，直升机的探照灯打在轩辕傲惨白的脸上。
红漆木牌上的字清晰可见。
老爷子盘核桃的手停住了。
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胸膛剧烈起伏。
喉结滚动。
旁边站着的管家大气都不敢出。
冷汗顺着管家的额头往下滴。
“老爷……”管家试探着开口。
轩辕老爷子没理他。
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紫砂壶。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虬结的树根。
五指用力。
滚烫的茶水溢出来，烫红了他的手心。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啪！”
紫砂壶被他生生捏碎。
碎瓦片混合着茶叶和滚水，砸在波斯地毯上。
一地狼藉。
老爷子站起身。
拐杖重重拄在青砖地面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盯着电视画面里陆渊离去的黑色背影。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陆渊……”
老爷子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嘶哑，透着浓烈的杀气。
“你这是在向整个轩辕家族宣战！”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瓷片。
“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