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光柱直直打过去。
灰尘在惨白的光晕里上下翻滚。光斑死死咬住那根摇摇欲坠的青铜柱。
雇佣兵大胡子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身后的十几号人跟着停下。外骨骼的液压声响成一片。
大胡子眯起那只没戴眼罩的眼。
青铜柱后方，站起个庞大的东西。
金属阴影投在后方的残垣断壁上，像一头变异的站立巨熊。
老三还趴在地上。
嘴里死死咬着陆渊塞给他的废线皮。一股机油混合着泥土的腥味。
他往上翻白眼，看着头顶的陆渊。
老三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糙的玩意。
陆渊身上绑满了破烂。
左臂上，倒绑着一根越野车上拆下来的液压千斤顶。
外面用伞绳死死勒着几圈粗大的汽车减震弹簧。
关节连接处，卡着四五个生了厚厚铜绿的古董青铜齿轮。那是他刚拿石头硬砸进去的。
机油顺着缝隙吧嗒吧嗒往下滴。砸在青铜板上，溅开黑色的油花。
右臂的构件更简单。
一挺缴获来的pKm通用机枪。直接用铁丝焊死在小臂的护板上。
黄澄澄的子弹链像蟒蛇一样绕过他的脖颈。
后背背着一个从地质探测仪上拆下来的微型发电机。
腰带上挂着两块高能锂电池。红绿色的粗导线裸露在外。没有绝缘胶带，两头生硬地拧在一起。
胸口随便绑了两块巴掌大的废铜板当护心镜。
整个人像个从垃圾处理站爬出来的废金属堆。
透着一股八零年代废土科幻电影里的廉价粗糙感。
大胡子愣住了。
战术目镜上的数据跳动了两下。没扫出任何高科技信号。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还有一股手指被电弧烤焦的糊味。
“what the fuck？”大胡子骂了句母语。
他偏过头，和旁边的副手对视了一眼。
雇佣兵阵型里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笑声在空旷的地底暗河上空回荡，刺耳得很。
“华夏人，你脑子被沙漠里的太阳烤熟了？”
大胡子中文很生硬。他单手提着冲锋枪，拿枪管指着陆渊。
“拿几根弹簧和破齿轮，就想挡我们的子弹？”
大胡子敲了敲自己腿上那套银灰色的流线型战术外骨骼。
“知道这是什么吗？碳纤维装甲，微型核动力电池。造价三百万美金。”
他指着陆渊身上的千斤顶。
“你那叫什么？行为艺术？”
副手端着重型突击步枪，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老大，别废话了。这破烂连穿甲弹都用不上。我一梭子普通弹过去，他这堆破铜烂铁就得自己散架。”
“把他两条腿打断。我要看着他像狗一样爬过来交出硬盘。”大胡子下令。
十几把枪齐刷刷拉动枪机。
“咔嚓”声响成一片。
陆渊没理会这些噪音。
他现在的感觉很糟。
没包胶皮的铜丝直接贴着肉。高压电流在皮肉表面窜动。
左手刚才捏线头的地方全焦了。水泡破了又烫起新的，流着黄水。
狂野狩猎系统屏蔽了痛觉。
但他能感觉到浑身发胀。肌肉在机械的挤压下充血。
马达转速太快，机壳发烫。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贴在后腰上，几乎要烫脱一层皮。
右臂那挺pKm机枪死沉。
这枪平时端着打没问题，现在单手焊死在胳膊上，是个要命的负担。
他没犹豫。
大拇指摸向腰带上那个红色的粗糙按钮。那是总电源开关。
“啪嗒。”
按键按下。
高压电流瞬间涌入线路。
废弃的微型侦察无人机马达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像蜂群炸窝。
转轴疯转。
硬生生带动那几个不匹配的古董青铜齿轮。
“嘎吱——”
令人倒牙的酸响。铜绿飞溅。
液压千斤顶发出高压充气的“嘶嘶”声。粗壮的液压杆猛地撑开。
动力来了。
陆渊拖着左腿的减震弹簧。往前跨出一步。
脱离了青铜柱的掩护。暴露在探照灯下。
厚底军靴裹带着机械向下的巨力，重重踏在地上。
“轰！”
这一脚下去。地动山摇。
脚下那块寸厚的千年青铜古板，根本承受不住外骨骼的暴力挤压。
直接从军靴底下碎裂。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瞬间朝四周炸开。碎铜片崩飞出去。
叮当砸在旁边的石柱上。
老三吓得一骨碌翻出去两米。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大胡子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所有雇佣兵的笑声同时止住。
这动静不对。
那不是破烂堆。那玩意真能动。而且力量大得离谱。
陆渊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咔咔作响。
左臂的液压杆还在往外排气。白烟腾起。
他现在感觉左手能把一辆装甲车捏扁。
但光有重机枪不够。pKm的子弹有限，对付这帮浑身包着碳纤维的精英，得来点更硬的物理超度。
陆渊抬起头。
视线锁定在右前方三米处。
那里立着一尊青铜雕像。
无头怪兽的造型。实心铸造。大腿粗细，两米多高。
刚才大胡子一波机枪乱扫，打在上面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少说也有一千斤重。
陆渊拖着步子走过去。
军靴踩着碎裂的青铜板，发出沉闷的金属敲击声。
每走一步，液压轴就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这声音落在雇佣兵耳朵里，像催命的鼓点。
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战术靴在地上蹭出轻响。
陆渊走到无头雕像前。停下。
左臂探出。
绑在小臂上的液压千斤顶发出嘶吼。
五指张开。铁钳一样死死扣住雕像的脖颈部位。
青铜齿轮疯狂咬合。机油四溅。
“起！”
陆渊暴喝一声。
赤裸的胸肌绷紧到极限。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
机械传动轴的力量加上他自身的变态体能。
一起爆发。
“咔吧！”
一声巨响。
雕像底座连接地下石板的千年榫卯，硬生生断裂。
一千多斤重的实心青铜怪兽。
被陆渊单手拔出了地面。
底座带起一大块干涸的泥土。泥土砸在青铜板上，摔得粉碎。
灰尘扬起两米多高。
整个地下古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马达过载的嗡嗡声，还有机油滴在地上的吧嗒声。
大胡子的独眼瞪圆了。眼珠子快凸出眼眶。
战术目镜上，陆渊的危险评级直接拉到了红色最高档。
十几个暗狼的摸金主力，集体失声。
一个人。单手。
把一千斤的实心桩子拔出来了？
这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开火！开火！”
大胡子最先反应过来。嗓音彻底劈了。像一只被踩断脖子的公鸭。
他疯了一样扣动扳机。
冲锋枪火舌疯狂喷吐。
雇佣兵们如梦初醒。十几把重型突击步枪同时开火。
子弹像一场金属暴雨，铺天盖地砸过去。
暗河上空全是被火光照亮的弹道。
陆渊没躲。也躲不开。
子弹打在他胸前绑着的那两块废铜板上。
火星子乱崩。铜板被打出一个个凹坑。
震荡力透过铜板砸在胸骨上。闷疼。
打在液压杆和弹簧上的流弹，被粗糙的金属表面直接弹飞。
他身上的设备太烂了，反而没什么精密的电子元件怕子弹。
只要没打断导线，没打中他的脑袋。
他就是一头人形推土机。
陆渊单手拎着那尊千斤重的青铜雕像。
腰腹猛地一沉。大腿发力。
液压臂的推力达到峰值。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白烟。
他往前重重踏出一步。
身子扭转。像打棒球一样，把手里的青铜怪兽抡圆了甩了出去。
动作粗暴，没有半点技巧。
全是碾压级别的力量。
“呼——！”
巨大的青铜疙瘩划破空气。
带着恐怖的风声。速度快得在探照灯下拖出了一道残影。
迎面撞进暗狼的阵型里。
最前面是两个提着通用机枪的壮汉。正咬着牙死命扣扳机。
他们连躲的念头都没来得及生出。
甚至惨叫都没发出一声。
青铜像横扫而过。
“砰！”
一声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
那感觉，就像是一柄大铁锤砸烂了两个熟透的西红柿。
连人。带机枪。
外加他们身上那套流线型动力外骨骼。
瞬间瘪了下去。
碳纤维装甲碎成一地渣子。人直接被砸成了一滩辨认不出形状的肉泥。
几滴碎肉和变形的金属零件，飞溅到大胡子的战术目镜上。
黏糊糊地往下滑。
重机枪阵地，当场报废。
枪声断了。
剩下的雇佣兵下意识地停止了射击。
满地都是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刚才的机油味，直冲脑门。
大胡子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手里的冲锋枪在发抖。
陆渊拖着那尊青铜像。
手腕一翻。把雕像的一端重新顿在青铜板上。
砸落一层绿色的铜锈。
他胸腔剧烈起伏。伤口处的黑血被汗水冲刷，流进裤腰里。
半边身子缠满粗制滥造的电线和发烫的马达。
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机械屠夫。
陆渊抬头。
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狂野的笑声在地下古城的残垣断壁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来。”
他单手转了一下手里千斤重的青铜棍子。
“让爷爷教教你们，什么叫火力不足恐惧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