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啃在青铜柱上。
铜屑混着火星，扑头盖脸地往下砸。
千斤重的柱子被打得直哆嗦。硬生生往后平移了两寸。地面犁出一道白痕。
陆渊背靠着柱子。后背被震得发麻。骨头缝里全是酸水。
对面那壮汉扛着单兵云爆弹。
红色的锁定指示灯滴滴乱闪。
红光在黑暗里跳跃。越闪越快。死神在读秒。
老三趴在陆渊脚边。肩膀抖得像筛糠。
他咬破了右手食指。
就着地上那一层厚厚的铜绿，在青铜板上画字。
横竖撇捺。歪歪扭扭。指肚上的血蹭在铜板上，很快发黑。
他在写遗书。
“渊哥，我银行卡密码是我生日……”老三嗓子里带着哭腔，“卡里还有两百五。你要是还能留个全尸，逢年过节给我烧个纸……”
没等陆渊骂他。
脑子里，一阵刺耳的电子蜂鸣猛地炸开。
像防空警报在天灵盖里响。
【叮！】
一张刺眼的血红色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遭遇绝对火力压制。生还概率低于0.1%。】
【触发隐藏任务：科技碾压！】
【任务奖励已发放——初代单兵重装外骨骼构造图纸！】
海量的数据像高压电一样，瞬间灌进陆渊的大脑。
三维结构图。线路排布。传动轴参数。承重受力点。
密密麻麻的信息全印在脑皮层上。
系统这次没给现成的武器。给了一张图。
在这个不拉屎的地底古城，给一张高科技图纸。
陆渊舔了舔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笑了。
他转身。一把揪住老院士的后衣领，把老头拽到跟前。
“那个金属箱，抗炸吗？”陆渊压着嗓子问。
老头被枪声震得半聋。扯着嗓子喊：“航天级钛合金！能扛两千度高温！”
“好。”
陆渊转头。盯上墙角缩着的四个年轻研究员。
“把你们背的包全解下来！探测仪、备用电池、导线，全掏出来！”
胖子研究员愣在那。手还死死捂着头。
陆渊一脚踹在胖子的大腿上。
“三秒钟！不掏全死在这！”
几个年轻人吓破了胆。手忙脚乱地去扯双肩包。
拉链拉开。乱七八糟的仪器倒了一地。
陆渊没停。手往自己战术裤的几个大口袋里掏。
一堆散件被扔在地上。
这一路上他没闲着。从被干掉的沙滩车上拆下来的液压千斤顶。
越野车的钢制减震弹簧。
还有一台雇佣兵遗落的微型侦察无人机马达。
这些破铜烂铁全散在青铜板上。
陆渊视线往地上一扫。
神庙倒塌的废墟里，散落着不少巴掌大的古董青铜齿轮。
上面长满了铜绿。边角残缺。
陆渊挥起猎刀。
刀尖卡进青铜板的缝隙。手腕猛地用力往上一撬。
“咔吧”几声脆响。刀刃崩了一个小口。
七八个青铜齿轮被撬了出来，沾着几千年的泥土滚落到脚边。
材料齐了。
青铜柱外。大胡子按下了云爆弹的发射倒数。
“十！”大胡子生硬的中文穿透枪声传过来。
“九！”
陆渊充耳不闻。
他抓起无人机马达。猎刀刀刃顺着外壳缝隙一卡，强行撬开盖子。
抽出里面的纯铜线圈。
“老三！过来咬住这根线！”
老三还趴在地上画字。被陆渊一把薅着衣领提起来。
带着机油味的线头直接塞进老三嘴里。
老三干呕了一声，牙齿死死咬住。
“八！”外面的声音在催命。
陆渊左手拿过地质探测仪。右手猎刀一划。
切断外面的塑料壳。抽出里面的高能锂电池。
他把液压千斤顶按在自己左小臂上。
用越野车的减震弹簧当骨架，外面缠上伞绳，死死绑紧。
勒得小臂充血发紫。
“递齿轮！”陆渊吼。
女研究员哆嗦着，捡起地上的青铜齿轮递过去。
陆渊拿过齿轮。直接往液压杆的传动轴里卡。
几千年前的青铜器，跟现代工业的轴承根本不匹配。
卡不进去。
陆渊从地上捡起半块碎风化石。当做锤子。
照着青铜齿轮的边缘猛砸。
“哐！哐！哐！”
火星子直冒。铜屑飞溅。打在陆渊赤裸的胸膛上，烫出几个红印。
他眼皮都没眨。硬生生把青铜齿轮砸进了卡槽里。
物理咬合。
“五！”
大胡子笑得很大声。
机枪声停了。十几号人在等这最后的烟火。
陆渊把两块高能锂电池挂在后腰的皮带上。
导线两头剥开皮。露出里面的红绿铜丝。
一头接在电池正负极。一头连在马达和液压泵的金属触点上。
没有电焊机。没有绝缘胶带。
陆渊直接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导线接头。往触点上按。
电火花瞬间爆开。
“呲啦！”
蓝色的电弧弹在陆渊的手指上。皮肉立刻焦黑。
一股刺鼻的烤肉味弥漫开来。
他手没抖。把接头强行缠死在触点上。
“三！”大胡子倒数。
陆渊抬头。
青铜柱上面的铜皮已经被削平了。柱子摇摇欲坠。
他扯过刚才打空报废的那把加特林。
拆下上面还算完好的供弹机盒。
旁边躺着一把从暗狼雇佣兵尸体上顺来的pKm通用机枪。
陆渊单手发力，把pKm的枪管卡进青铜柱的一处凹槽。
左臂的液压装置连接上pKm的握把。
马达上的齿轮转动。机油顺着缝隙吧嗒吧嗒往下滴。
他这是把一堆废铜烂铁，强行捏成了一套单兵外骨骼。
没有图纸里的碳纤维装甲。没有微型核反应堆。
只有古董齿轮、汽车弹簧、探测仪电池。
粗暴。简陋。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疯劲。
陆渊的手指按向腰间的电池总开关。
“二！”大胡子的声音拉长。
“啪嗒。”
陆渊按下开关。
蓝色的高压电流顺着粗导线，瞬间流遍全身上下的金属构件。
无人机马达开始疯狂转动。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青铜齿轮互相摩擦。掉下一层层绿色的铜锈。
液压千斤顶发出“嘶嘶”的充气声。粗壮的液压杆顶起。
机械动力涌上来了。
陆渊试着动了一下左臂。
“咔哒”。
原本重达十几公斤的pKm通用机枪，现在轻得像根牙签。
老三趴在地上。嘴里还咬着半截废线皮。
他忘了害怕。呆呆地看着陆渊。
眼前的男人，左半边身子缠满了发烫的线圈和液压杆。
古老的青铜和现代工业的金属在他身上诡异地融合。
“一！”
大胡子喊完最后一个数字。
预想中的云爆弹没有发射。
不是卡壳。
是扛着发射筒的壮汉，突然捂着脚脖子往后仰倒。
暗河里不知什么时候爬出一只罗布泊红尾毒蝎。一尾巴蛰穿了壮汉的皮靴。
壮汉口吐白沫抽搐倒地。
云爆弹砸在青铜板上，滚出去三米远。
大胡子骂了一句难听的脏话。
“废物！收起那破烂管子！”大胡子冲手下挥手。
“用军刺！过去把他们的脖子割开！”
十几号暗狼雇佣兵把突击步枪甩在身后。
从腿包里拔出半尺长的带血槽军刺。
踩着青铜板，朝那根千疮百孔的青铜柱走去。
军靴踩在金属板上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地底。
十分钟的单方面屠杀结束了。
雇佣兵们以为柱子后面全是一堆烂肉。
他们走得很轻松。有的甚至吹起了口哨。
刚走到青铜柱前五米。
大胡子突然抬起手。握成拳头。
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活人的喘息。不是伤者的求救。
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嘎吱——”
青铜齿轮生涩地咬合。越转越快。
紧接着，是几根液压管高压充气的嘶鸣。
白烟从青铜柱后面腾起。带着浓烈的机油味和焦肉味。
大胡子打开肩膀上的战术探照灯。
强光打过去。
黑暗的掩体后。
一个庞大、残破、布满管线和齿轮的狰狞金属阴影。
缓缓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