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面。”
“吃面。”
絕大多數原住民根本反應不過來，甚至有人因為極度的恐懼，喉嚨卡殼發不出聲音。
只要沒有在第一時間拒絕，下場只有一個。
大廳里開始出現大面積的黑屏。
一個接一個的活人崩解成黑色的亂碼噪點，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電子元件燒焦的味道。
這是一場利用底層規則進行的無差別清場。
“跑！快往出口跑！”寸頭男頭皮發麻，拉著另外兩個新玩家，連滾帶爬地朝著網吧的大門沖去。
但當他們沖到門簾處時，原本敞開的玻璃門外，不知何時降下了一道厚重的鐵皮卷簾門，將唯一的出路徹底焊死。
退無可退。
紅馬甲已經清理完了大廳中段的原住民，轉過身，僵硬的笑臉對準了縮在門口的三個玩家。
他邁開步子，筆直地朝寸頭男走來。
寸頭男滿頭大汗，雙手死死握成拳頭。他在心里瘋狂默念著第二條守則的內容，準備在對方遞出泡面的瞬間大喊拒絕。
紅馬甲停在寸頭男面前，遞出一碗冒熱氣的泡面。
“吃面。”
“我拒絕！我不要你的泡面！滾開！”寸頭男扯著嗓子大吼，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
規則生效。紅馬甲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寸頭男長出了一口氣。
但他那口氣還沒吐完。
紅馬甲手腕一翻，將那碗泡面隨手扔在地上，緊接著，另一只手再次憑空端出一碗全新的泡面，遞到寸頭男的鼻子底下。
“吃面。”
寸頭男的眼楮瞬間瞪大。
規則只說推銷必須拒絕，卻沒說推銷員被拒絕後不能進行第二次推銷！
這是一個針對活人的死循環漏洞。
“我拒絕！我說了我不吃！”寸頭男再次大吼，嗓子已經開始劈叉。
紅馬甲扔掉泡面，端出第三碗。
“吃面。”
“我不吃！”
扔掉，端出第四碗。
“吃面。”
寸頭男連續拒絕了十幾次，嗓子已經徹底嘶啞，呼吸因為極度的缺氧和恐慌變得斷斷續續。
他快要喊不出聲了。只要他有一次沒能發出拒絕的聲音，他就會和那些原住民一樣，化作地上的黑色亂碼。
女玩家在旁邊看著這場令人絕望的消耗戰，崩潰地大哭起來。
吧台後方。
陸窈合上了《交接班登記簿》。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大面積黑屏的電腦，以及滿地的黑色噪點灰燼。
“惡意清場，導致上座率斷崖式下跌。”
大廳入口處，寸頭男的嗓子已經喊出了血腥味。
紅馬甲網管的動作機械而僵硬，扔掉一碗泡面，緊接著又端出一碗全新的，死死懟在寸頭男的面門上。這種毫不停歇的死循環推銷，就像是一把鈍刀子，在一點點割斷活人的神經。
“吃面。”
“我……拒絕……”寸頭男的聲音細若游絲，雙腿抖得幾乎站立不住。旁邊的女玩家已經嚇得癱在地上，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只要寸頭男再晚半秒鐘開口，他就會立刻被底線規則判定為默認接受，瞬間崩解成一堆數據亂碼。
配電牆前。
陸窈戴著皮手套的右手，穩穩地握住了那根生銹的主電閘推桿。
這是一把決定整個深淵網吧生死的物理鑰匙。
沒有任何猶豫。
陸窈手腕猛地發力，將沉重的推桿狠狠向下一拉！
“ ！”
極其沉悶的機械斷開聲在配電箱內炸響。
瞬間。
整個星際網絡會所里，幾百台大頭cRt顯示器屏幕同時閃爍了一下，隨後徹底陷入死寂。
幽藍色的冷光消失了。機箱風扇的轟鳴聲停止了。就連走廊上那些接觸不良的紅藍霓虹燈管，也同時熄滅。
佔地龐大的地下防空洞，瞬間陷入了絕對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斷電了。
原本正在逼迫寸頭男的紅馬甲網管，動作猛地停滯在半空中。他手里那碗正冒著熱氣的泡面，在黑暗中迅速冷卻，化作了一團灰白色的紙糊模型，掉落在地上。
失去電力的支撐，深淵網吧的底層運作機制被直接強行切斷。那些用來判定生死、執行抹殺程序的網絡終端，徹底宕機。
“呼——”寸頭男軟倒在地上，貪婪地呼吸著黑暗中渾濁的空氣，撿回了一條命。
大廳里死寂一片。只有原住民化作的黑色噪點灰燼，在地上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黑暗中，亮起了一抹極其微弱的熒綠色光芒。
那是陸窈隨身攜帶的小型計價poS機。這種依靠獨立電源運作的討債工具，不受場景斷電的任何影響。
陸窈拿著發光的poS機，穿過漆黑的走廊，步履平穩地走到了那個僵立在原地的紅馬甲面前。
熒綠色的光芒，打在紅馬甲那張僵硬慘白的笑臉上，透出一股森然的冷意。
“網吧經營的底層邏輯，是提供網絡服務換取時長費。”
陸窈的聲音在寂靜的黑暗中響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深淵資本最殘酷的清算口吻。
她沒有去質問紅馬甲為什麼要殺人，也沒有指責他違背規則。她直接將poS機的屏幕，懟在了紅馬甲僵硬的鼻尖上。
“你作為在崗的網管，在工作時間發生異化，導致整個營業大廳陷入無差別清場。”
陸窈的手指在poS機的鍵盤上飛快敲擊。
“第一筆賬︰你剛才強行清理了場內一百二十名正在上網的付費顧客。導致這部分顧客的上機費用強制終止。按每人十個生存幣計算，造成直接營業損失一千二百幣。”
紅馬甲的面部肌肉開始劇烈抽搐，那件染血的紅馬甲在黑暗中隱隱泛出黑色的煞氣，似乎想要反抗。
但在poS機散發的債務法則壓制下，他的身體被死死釘在原地，無法挪動分毫。
“第二筆賬︰由于你的暴力清場，直接導致配電系統過載宕機，整個網吧服務器斷電。”
陸窈的語氣越發冷酷。
“全場三百二十台機器，強制斷網。根據消費者權益和深淵經營底線，停電導致的網絡中斷，網吧需要雙倍賠償所有在機客人的時長費和精神損失。”
陸窈在poS機上重重按下了確認鍵。
“抹去零頭。這筆賠償金，高達五萬生存幣。”
poS機熒綠色的屏幕上，一串紅色的數字瘋狂閃爍，最終定格在“”這個數字上。
陸窈將poS機的前端，直接按在了紅馬甲的額頭上。
“你是造成斷電事故的直接責任人，這筆五萬一千二百幣的巨額債務，由你個人全資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