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不赊欠。”
沉重的债务契约，如同泰山压顶。
红马甲网管身上的黑色煞气被瞬间压垮。
他那张原本挂着诡异微笑的脸，扭曲成了极度痛苦的形状。
在这个由资本和规则构建的深渊底层，违规杀人或许不用偿命，但欠下巨额债务，就必须用自身的数据底蕴来填补亏空。
红马甲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身上那件刺眼的血红色马甲，颜色开始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原本洗得发白的蓝色。
不仅如此，他本人的实体也在债务的强行抽离下，开始变得透明。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短路声。
红马甲网管的身体，直接被抽干了所有的阴气和数据存在感，化作了一滩粘稠漆黑的机油，瘫软在水泥地面上。
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沉重的卷帘门自动向上升起，露出了外面深渊特有的灰色雾气和冷风。
陆窈收起poS机。
她转过身，走向吧台。
在刚才红马甲发生异化的地方，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张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方形塑料卡片。
这是系统掉落的战利品。
陆窈弯腰捡起卡片。
半空中，淡红色的字迹在黑暗中浮现。
【恭喜完成第二十个打工副本：地下黑网吧。】
【获得打工奖励：永不断网的黑客网卡。】
【物品等级：高阶辅助道具。】
【说明：无视任何物理断电和信号屏蔽。将其插.入任何设备，可强制接入深渊的底层通讯频段。】
……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洗车液气味，混合着地下水散发出的潮湿土腥味。
陆窈将灵车停在入口处的减速带前。
洗车行没有人工洗车位，只有一条长达五十米的自动化履带洗车隧道。
隧道的入口像是一张长方形的黑色巨口，被几片厚重的黑色橡胶挡水帘死死遮挡。帘子后方不断传出高压水枪喷射的轰鸣声和重型滚刷旋转的低沉嗡鸣。
入口处的闸机旁，立着一块生锈的铁皮告示牌。
上面用红漆喷涂着三条乘车洗车守则。
第一条：洗车履带一旦启动，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能摇下车窗。
第二条：如果喷洒在挡风玻璃上的泡沫变成红色，请立刻开启最高档雨刮器。
第三条：严禁在洗车隧道内擅自解开安全带。
陆窈的目光在三条守则上扫过，将其刻入脑海。
前方排着两辆车。最前面是一辆车漆斑驳的破旧面包车，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面色惨白、眼窝深陷的原住民。
紧跟在面包车后面的是一辆白色轿车，驾驶员是一个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浑身发抖的年轻女玩家。
洗车行的老板是一个穿着黄色防水胶衣、脚踩高筒雨靴的魁梧男人。他
手里夹着一根劣质香烟，站在履带入口处，极其不耐烦地指挥着车辆。
“左前轮对准履带凹槽！挂空挡！松手刹！脚离开刹车！”老板猛吸了一口烟，冲着那辆白色轿车里的女玩家大吼，“双手离开方向盘！机器会把你拉进去！”
女玩家吓得连连点头，按照指示挂上空挡，松开双手。
厚重的黑色橡胶挡水帘从轿车车顶刮过，将白色的车身彻底吞没。
轮到陆窈。
她将这辆冥A-4444号灵车缓缓开上前，左前轮精准地压入履带凹槽。
挂空挡，拉下手刹。
老板瞥了一眼这辆沾满纸灰和血污的加长灵车，没说话，只是按下了一旁的绿色启动按钮。
“咔哒。”
履带传动。灵车猛地向前一顿，随后以一种极其平缓匀速的姿态，被拖入了洗车隧道。
橡胶帘在挡风玻璃前闭合。
光线瞬间被彻底切断。车厢外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水流声在头顶炸响。几十道极高压力的高压水枪从四面八方同时喷射，密集的水柱像冰雹一样狠狠砸在灵车的车顶和防弹玻璃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闷撞击声。
灵车在黑暗的履带上向前滑行了大约十米。
前方亮起了两盏昏黄的防水探照灯。借着微弱的光线，陆窈看到三个巨大的蓝色尼龙滚刷正从天花板和两侧缓缓降下。
滚刷在电机带动下高速旋转，带着千钧之势，重重地拍打在灵车的引擎盖和挡风玻璃上。
“砰！砰砰！”
厚重的尼龙刷毛带着巨大的甩击力，扫过玻璃表面。整个车厢在滚刷的拍打下发生轻微的摇晃。
这是一种极度幽闭且压抑的体验。活人被锁在一个狭小的铁盒子里，外面的机械犹如巨兽般对铁盒进行着粗暴的摩擦，没有任何逃跑的路线。
陆窈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驾驶座的真皮靠背上，神色如常地看着窗外的蓝色滚刷。
履带继续向前。车辆进入了洗车隧道的第二阶段：泡沫喷淋区。
头顶上方的管道发出“嘶嘶”的排气声。
一排排喷头开始向下喷洒浓密的洗车泡沫。然而，落在挡风玻璃上的泡沫，根本不是正常的白色。
那是极其浓稠、呈现出暗红色的诡异液体。泡沫像是有生命一般，刚一接触到玻璃，就开始迅速膨胀、蔓延，眨眼间就将整块挡风玻璃彻底糊死。
车窗外的探照灯光被完全遮蔽。车厢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黑暗。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着铁锈和腐肉发酵的腥臭味，无视了车辆的密封系统，顺着空调出风口的缝隙，硬生生钻进了驾驶室。
第二条守则触发。
陆窈没有半秒钟的迟疑。
她的右手果断地伸向方向盘右侧的雨刮器拨杆。
雨刮器电机发出刺耳的轰鸣，两根雨刮片以最狂暴的速度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扫动。
浓稠的红色泡沫被雨刮片强行刮开，在玻璃两侧堆积成暗红色的污泥。
挡风玻璃中央勉强被清理出一块扇形的视野，外面的昏黄灯光重新透了进来。
透过被刮开的扇形区域，陆窈清晰地看到了前方那辆白色轿车的车尾。
白色轿车的后窗玻璃上，已经覆盖满了厚厚的一层红色泡沫。
然而，那辆车的雨刮器，却静静地停留在玻璃底部，一动不动。
前方的女玩家，在极度的黑暗和腥臭味中彻底慌了神，完全忘记了开启最高档雨刮器的底线守则。
红色泡沫在白色轿车的玻璃上越聚越多。
突然，那些静止的泡沫内部，发生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