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守则:履带一旦启动,绝对不能摇下车窗。他被浓烟呛得无法呼吸,但他不敢开窗。他想要踩灭座椅底下的火源,但他坐在驾驶座上,根本够不到离合器下方的角落。”
“要弯腰去够那个烟头,把火踩灭,他必须做一件事。”
陆窈冷冷地看着擦车小工。
“他必须按下安全带的红色卡扣,把安全带解开。”
小工的面部肌肉开始剧烈抽搐,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
“第三条守则触发。”陆窈轻声宣告了死因,“严禁在洗车隧道内擅自解开安全带。他按下卡扣的瞬间,这条安全带就变成了绞死他的套索。”
没有复杂的机械陷阱,没有不可思议的密室。
仅仅是利用人在面对车厢起火时的恐慌本能,逼迫对方在被烟熏死和违背底线规则之间做出选择。
“没有恶灵索命,只有对恐惧本能的精准算计。”
陆窈逼近一步,目光犹如实质的刀锋,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他最底层的杀意。
“昨天他倒车的时候,蹭了你停在院子里的那辆破二手车。你让他赔五十块钱,你去买支补漆笔。他不仅一分没给,还当着其他人的面,骂你是个一辈子只能给人洗车擦灰的穷诡。”
老板坐在地上,听到这话,猛地转头看向小工。
“为了五十块钱的补漆费,和一句谩骂。”
陆窈看着小工那张因为被戳穿而极度扭曲的脸。
“你用半截烟头和一块破布,借着洗车隧道的规则,兵不血刃地绞断了他的脖子。”
谎言被彻底粉碎。
擦车小工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全面崩塌。他双眼瞬间充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样嘶吼起来。
“五十块钱不是钱吗!那是老子洗了整整二十辆车,手泡在冰水里一整天才赚回来的辛苦钱!”
小工目眦欲裂,指着车里的尸体破口大骂。
“他开着车,凭什么不赔我的钱!他骂我是穷诡!他该死!他被安全带勒死是他活该!我有什么错!”
极致的卑微和极端的恶毒,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这个命如草芥的深渊里,五十块钱,足够买下一条人命。
“你没做错。”陆窈神色冷漠,不带丝毫怜悯,“但你算计别人的时候,坏了洗车行的规矩。死了人,履带停转,后面的车全堵在隧道里。你影响了营业。”
听到这句话,小工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他知道自己被戳穿了,一旦事情败露,洗车行的底层清算机制绝不会放过他。与其等死,不如拉着所有人一起垫背。
“影响营业?老子今天让你们全都没命出这个隧道!”
小工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啸,猛地转身,朝着洗车隧道中段那个悬挂在墙壁上的主控制箱狂奔而去。
“他要干什么!拦住他!”老板吓得尖叫起来。
小工冲到控制箱前,一把砸碎了外面的玻璃罩。他的双手死死抓住那个标着“红色警告”的最高水压强制冲洗闸门,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拉到底。
水压表上的指针瞬间打爆。高压水流在极限加压下,化作了一道道惨白色的水刀。空气中充满了水流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原住民老板吓得抱住脑袋,死死趴在满是泥水的地上,连滚带爬地往面包车底盘下面钻。
漫天的水网交织,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陆窈站在原地。深色的风衣下摆在狂风和水汽中猎猎作响。
面对足以切开皮肉的无差别扫射,她没有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她的左手极其平稳地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手掌探入,直接抓出了那个由枉死司机颈椎骨打磨而成的微缩模型。
【幽冥方向盘】。
陆窈迎着扑面而来的强劲水汽,向前迈出两步。
她无视了周围正在逼近的高压水柱,将手里那惨白的骨质方向盘,不偏不倚地按在了墙壁上那个被砸碎玻璃的主控制箱面板上。
“咔哒。”
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在轰鸣声中极其清晰。
骨质方向盘接触到金属控制面板的瞬间,表面泛起一层幽冷的微光。惨白的骨质纹理如同具有生命的藤蔓,迅速融化、延展,直接吞噬了原本的控制台按钮和拉杆,在墙壁上生根,固化成了一个极其粗犷的实体方向盘。
半空中,淡红色的字迹在水雾中闪烁。
【强制接管已生效。】【当前载具:自动化洗车隧道。】【接管时效:三分钟。】
洗车隧道,在深渊的底层判定中,被这件不讲理的概念道具强行定义成了一辆可以驾驶的“车”。
陆窈双手握住墙壁上的骨质方向盘。
手背上青筋微凸。她双手猛地发力,向右打死了一把方向。
“轰隆!”
整个占地极广的单层钢架棚屋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下一秒,隧道内所有狂暴的高压水枪喷嘴,仿佛接收到了绝对主宰的指令,瞬间停止了无差别扫射。喷头齐刷刷地转回原位,水压在一秒钟内归零。
漫天的水雾戛然而止。
已经跑到隧道出口处,正准备钻过挡水帘逃跑的小工,听到身后的动静,错愕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陆窈握着墙上那个诡异的方向盘。
陆窈没有看他。她的右手离开方向盘,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极其干脆的拉倒挡动作。
原本因为故障而停滞的洗车履带,传动链条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整条长达五十米的重型履带,以极其狂暴的速度开始反向倒转。
小工正站在履带最末端的金属踏板上。
履带倒转产生的巨大惯性,直接将他掀翻在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履带,向着隧道最深处的机械暗槽快速滑去。
“救我!老板救我!”小工惊恐地挥舞着双手,试图抓住履带两侧的护栏,但反向拖拽的力量极大,他根本无处着力。
在这个深渊洗车行里,破坏设备、试图拉着所有人陪葬,已经触犯了场景的最底层意志。
隧道深处的排水沟和地漏里,突然传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嘟咕嘟”声。
之前在洗车阶段出现过的暗红色泡沫,毫无征兆地从所有排水口里疯狂涌出。
这些泡沫散发着浓烈的腐肉发酵味,迅速在履带尽头汇聚成一团巨大的暗红色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