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两只惨白、浮肿、布满青紫色尸斑的手掌,毫无征兆地从外部拍在了白色轿车的驾驶室车窗玻璃上。
手掌的指甲已经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烂肉。它们死死地按在玻璃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紧接着,更多的惨白手掌从红色泡沫中伸了出来,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白色轿车的所有车窗。
微弱的惨叫声,穿透了高压水枪的轰鸣,从前方那辆轿车里传了出来。
女玩家被四面八方贴在玻璃上的死人手彻底吓破了胆。
她在极度的幽闭恐惧中失去了理智,潜意识里只想尽快呼吸到新鲜空气,只想大声向外呼救。
她按下了车门扶手上的车窗下降键。
“嗡——”
白色轿车的驾驶室车窗,向下缓缓降开了一条不足五厘米的缝隙。
第一条守则: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能摇下车窗。
底线被打破的瞬间,车窗外的物理屏障彻底失效。
那些原本只是贴在玻璃上的惨白手掌,瞬间化作一滩滩猩红的血水。
血水与红色泡沫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条条如同红线虫般粗壮、滑腻的触手。
触手顺着那五厘米的车窗缝隙,疯狂地钻进了驾驶室。
女玩家的惨叫声瞬间拔高,变成了极其凄厉的尖叫。但尖叫声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戛然而止。
透过前方的挡风玻璃,陆窈冷眼看着这一切。
红色的触手死死缠住了女玩家的脖颈和双臂,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力量。女玩家的身体被猛地扯向车窗。
没有任何机械的挤压,也没有发生物理层面的碰撞。
女玩家的身体在接触到车窗缝隙的瞬间,仿佛失去了骨骼的支撑。她被那股灵异的红褐色触手硬生生拽成了一条软烂的肉条,顺着狭窄的车窗缝隙,直接被强行抽离了驾驶室。
“吧嗒。”
一滩散发着腥臭的血肉砸落在履带旁的排水沟里,瞬间被高压水枪冲刷得一干二净。
白色的轿车里空无一人。车辆依然跟随着履带的节奏,平稳地向着隧道的出口方向滑行。
车窗外的红色泡沫逐渐被后续的清水冲刷干净。蓝色滚刷重新拍打在玻璃上,仿佛刚才那场毛骨悚然的吞噬根本没有发生过。
陆窈将雨刮器拨回原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辆空荡荡的白色轿车。
“防住了高压水枪,却防不住自己去按车窗按键的手。”陆窈收回视线,靠在真皮座椅上,“规矩写在明面上,找死的速度却比传送带还快。”
高压水枪的轰鸣声在车窗外逐渐减弱。
冥A-4444号灵车跟随着机械履带,平稳地驶入洗车隧道的最后阶段:强风烘干区。
顶部的四台巨型工业风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强劲的气流犹如实质的巴掌,狠狠拍打在车身上,将残存的水珠瞬间吹散。前方的光线变得明亮,隧道出口处的绿色指示灯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嘎啦——砰!”
履带传动链条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卡顿声。整个传送系统毫无征兆地停止了运转。
出口处的绿灯闪烁了两下,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陆窈推开驾驶室的车门,皮靴踩在满是积水和泡沫的隧道地面上。
她越过前方那辆空荡荡的白色轿车。
女玩家被红色触手拖走的血迹,已经被刚才的高压水枪冲刷得一干二净。
洗车行的原住民老板穿着黄色防水胶衣,带着一个身材干瘦的擦车小工,刚好从外面的场院跑进隧道查看故障。
“妈的,破车卡履带了?赶紧挂空挡!”老板骂骂咧咧地走到面包车旁,一把拉开了驾驶室的车门。
车门没有反锁,应声而开。
紧接着,老板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怪叫,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头,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陆窈走上前,目光越过老板的头顶,扫向驾驶室。
原住民驾驶员死在座位上。
原本应该扣在座椅右侧锁舌里的安全带,此刻已经彻底脱离了卡扣。但这条黑色的尼龙编织带并没有收缩回b柱的卷收器里。
它像是一条拥有了生命的黑色蟒蛇,死死缠绕在驾驶员的脖颈上,足足绕了三圈。
安全带勒得极紧,坚韧的尼龙边缘几乎切断了驾驶员的气管和颈动脉,深深陷入了紫黑色的皮肉之中。
鲜血顺着真皮座椅的缝隙往下流淌,滴落在脚垫上。
死者的双眼因为极度充血而暴突,舌头伸出。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向下伸探的姿势,僵硬地悬停在座椅前方的地板上方。
“安全带……安全带活了!勒死人了!”老板脸色煞白,指着车厢语无伦次,身体拼命往后缩,“是恶灵!洗车隧道里的恶灵不想让他走,活活把他绞死了!”
没有任何机关,门也没有反锁。
在老板和小工的眼里,这种能够自己解开并缠住人脖子的安全带,就是最纯粹的灵异降临。
陆窈没有理会老板的哀嚎。
她上前一步,无视了那具死状可怖的尸体,视线顺着死者僵硬下探的右手,直接看向了离合器踏板下方的阴暗角落。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但在这股血腥味之下,陆窈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劣质烟草燃烧后的焦油味。
她弯下腰,伸手掀开了驾驶座下方的黑色丝圈脚垫。
在脚垫底下的绒毛地毯上,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焦黑痕迹。
绒毛被烧秃了一块。在那块焦痕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半截还在散发着余温的劣质烟头,以及一小块边缘被烧焦、沾着黑色机油的破棉布。
陆窈直起身。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随后转头看向站在老板身后、浑身发抖的擦车小工。
“洗车隧道里到处都是高压喷水,空气湿度极大。这块沾着机油的破布,不可能无缘无故在车厢里自燃。”
“是你扔进去的。”
擦车小工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地躲闪着。
“在入口处指挥他左前轮压履带的时候,你让他挂空挡。你趁他注意力全在方向盘上,顺着他半开的车窗,把这块裹着机油的破布和点燃的烟头,一起踢进了他的驾驶座底下。”
“进入隧道后,车辆四周全被高压水枪封死。机油布被烟头引燃,开始在完全封闭的车厢里产生大量呛人的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