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想起了什么,一把拉开了工位正下方的抽屉。
在抽屉最深处的阴暗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红色的圆形玉石印章。印章表面雕刻着诡异的扭曲花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第一条守则的警告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绝对严禁触碰抽屉里的红色圆形印章。
但是,脖子上的巨手正在不断收紧,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如果不立刻完成这笔认领手续,他马上就会被这只溺水诡活活掐死。
“只是一枚印章而已……只要盖了章,手续就完成了,它就会走……”
人在面临即时死亡威胁时,往往会选择性地忽略那些看似虚无的规则警告。
黄发男双眼充血,一把抓起了那枚红色的圆形印章。
印章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寒冰。他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将印章按进黑色的印泥盒里,然后重重地盖在那张《失物认领核对单》上。
“啪!”
一声清脆的落印声响起。
溺水诡松开了手,黄发男瘫倒在柜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
但他没有注意到,被红色印章盖过的地方,发生了一种诡异的变化。
黑色的印泥在接触到纸面的瞬间,变成了刺目的鲜红色。红色的汁液如同拥有生命的血管,在纸面上迅速蔓延、扭曲。
原本印刷着“核对无误,准予放行”的字样被红色的汁液覆盖,重新组合成了另外一行字:
【等价交换契约生效。替代品入库:活人灵魂一份。】
黄发男刚抬起头,还未从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回过神来,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无形力量,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重物撞击,而是空间规则的绝对收缩。
“啊——!”
黄发男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张没有厚度的纸片。
他的双肩被一股巨力强行向内折叠,锁骨瞬间粉碎。紧接着,他的脊椎向后翻折出一个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角度,后脑勺直接贴在了大腿根部。
没有鲜血喷溅,没有残肢断臂。
深渊的底层规则以一种纯粹、冰冷的收纳方式,将这个一米八的成年男人,在一秒钟内强行折叠、压缩。
骨骼碎裂的闷响密集地炸开。
黄发男的身体被压缩成了一个只有鞋盒大小的正方体肉块。随后,凭空出现了一个灰色的牛皮纸箱,将这块血肉完美地包裹进去。
纸箱表面自动生成了一张黑色的标签,上面写着一串新的入库编号,稳稳地落在了黄发男原本站立的工位上。
溺水诡抓起自己那个装耳朵的玻璃罐,看都没看那个新出现的纸箱一眼,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三号工位上,那名年轻的女玩家将这一幕完完全全地看在眼里。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狂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一个大活人,就在她眼前不到两米的地方,被规则折叠成了一个快递盒。这种突破人类认知底线的视觉冲击,彻底摧毁了她的心理防线。
“下一个。”
大厅角落里,那个浑身长满眼睛的肉山老板,发出一声毫无波澜的催促。对于办事员变成失物这种事,它早已司空见惯。
女玩家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勉强扶着柜台站直身体。
站在她柜台外的,是一个穿着褪色红衣的女人。
女人的头发很长,湿漉漉地披散在前面,完全遮住了面部。她低着头,双肩不断地耸动,喉咙里发出一种尖锐、凄厉的哭泣声。
这哭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不断地拉扯着女玩家的耳膜。
红衣女人伸出惨白纤细的手指,将一张认领单递了过来。
女玩家哆嗦着接过单子,转身去货架上找东西。她的动作僵硬缓慢,脑子里全都是刚才黄发男惨死的画面。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办完手续,让这个哭泣的女诡离开。
她抱着一个老旧的红木八音盒回到柜台。
当她将八音盒放在柜台上时,头顶昏黄的矿灯将她的影子清晰地投射在地面上。
女玩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红衣女人的脚下。
光秃秃的水泥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这个一直在哭泣的红衣女人,没有影子。
第二条守则的警报在女玩家脑海中疯狂拉响:如果来认领失物的顾客脚下没有影子,必须要求其站在柜台外的黄色警戒线内。如果对方越线,立刻拒绝办理。
女玩家的视线僵硬地向前移动。
大厅地面的那条黄色油漆警戒线,距离木制柜台足足有半米远。
而此刻,这个没有影子的红衣女人,整个上半身都已经趴在了柜台上。她不仅越过了黄色警戒线,甚至连那双穿着红色绣花鞋的脚,都已经踩在了柜台底部的木板上。
严重的违规越界。
按照守则,女玩家现在必须大声呵斥对方,要求她退到黄线之外,否则就拒绝交出失物。
但是,女玩家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太害怕了。红衣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怨气让她感到窒息。她看着隔壁那个装着黄发男的纸箱,潜意识里认为,只要自己敢开口拒绝,这个女诡就会立刻暴走把她撕碎。
“只要把东西给她,盖了黑章,她就会走了……只要她拿到东西就会走了……”
女玩家在心里绝望地自我催眠。她选择了对规则的退让。
她没有开口驱赶,而是拿起桌面上那枚黑色的方形木质印章,在认领单上重重地盖了下去,然后将那个红木八音盒推到了红衣女人的面前。
交易完成。
红衣女人接过了八音盒。
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哭泣声,在拿到东西的瞬间,戛然而止。
红衣女人缓缓抬起头。
湿漉漉的长发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张完全没有五官的空白脸庞。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更没有嘴巴。
整张脸就像是一块平整的白板。
但在她的脖颈连接处,却有一条极其粗糙的缝合线。
“谢谢你的服务。”
一个空灵、诡异的声音,不是从女人的嘴里发出,而是直接在女玩家的脑海中炸响。
“这个八音盒我找了很久,但是,我还差一样东西。”
红衣女人原本趴在柜台上的身体猛地直立起来。
她那双惨白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越过柜台,死死掐住了女玩家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