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抱出了一匹红得发黑的丝绸布料。
这匹布料一拿出来,铺子里的温度再次下降了几度。布料表面仿佛有血液在流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红底血绸。最适合您的料子。”
老太婆将布料扔在裁剪台上,随后转头,那浑浊的眼球死死盯住了缩在墙角的黄毛青年。
“那个黄毛学徒。轮到你干活了。去缝纫机那边,给这位客官把衣服缝出来。”
黄毛青年浑身一哆嗦,连连摆手,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
“不……我不去……我不会踩缝纫机……求求你换个人吧……”
老太婆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恶毒。她举起右手,五把剪刀在半空中“咔嚓”一合。
“裁缝铺里,学徒不干活,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你不缝衣服,我就把你身上的这层皮剪下来,给客官当内衬。”
威胁简单而致命。
黄毛青年看着老太婆那闪烁着寒光的剪刀手,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剥了皮、正在往下滴血的血煞诡。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连滚带爬地走到那台老式脚踏缝纫机前,一屁股坐在了木凳上。
老太婆那神乎其技的剪刀手再次挥舞,几下就将红底血绸裁成了大衣的版型,扔在了缝纫机的台面上。
“穿线,开缝。”老太婆冷冷地命令道。
黄毛青年双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他看着面前那块红得像血一样的布料,脑子里一片混乱。
“穿线……对,穿线……”
他伸手去摸缝纫机旁边的线盒。
线盒里杂乱地堆放着几轴棉线。有黑色的,有白色的,还有灰色的。
黄毛青年的手在里面翻找着。
他记得有一条守则。刚才看守则的时候,他虽然害怕,但也强迫自己记住了几条关键信息。
“没有领口的衣服……必须用红线缝合……”
他在心里疯狂地默念着。
可是,当他的手指将线盒里的线轴翻了个底朝天时,他的动作僵住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线盒里,根本没有红色的线轴。
黑、白、灰、蓝,各种颜色的线都有,唯独没有红色。
黄毛青年惊恐地抬起头,看向柜台后面的老太婆。
老太婆那张干瘪如树皮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阴险狞笑。那十根剪刀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摩擦着,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怎么不穿线?客官可没多少耐心。”老太婆阴恻恻地催促道。
黄毛青年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工作任务,而是一个老太婆故意设下的死局。
老板把唯一能够保命的红线藏了起来,却要求学徒必须完成缝制工作。如果不缝,就会被老板立刻剪去人皮;如果用其他颜色的线缝,就会触犯第三条守则底线,遭到规则的抹杀。
前后都是死。
“没有红线……盒子里没有红线!”黄毛青年绝望地大喊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老板,你给我红线啊!没有红线会死人的!”
“规矩就是规矩。”老太婆冷哼一声,“学徒连工具都找不齐,那是你自己的本事不到家。现在,立刻开始踩踏板。否则,死。”
旁边的血煞诡也微微转过了那颗剥了皮的头颅,两颗布满血丝的眼球盯着黄毛青年,身上散发出的怨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在双重死亡威胁的逼迫下,黄毛青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不敢去挑衅老太婆的剪刀,更不敢激怒旁边的高阶血煞诡。在极度恐慌中,人往往会选择暂时屈服于眼前的压迫,而忽略规则底线的反噬。
“白线……就用白线……也许看不出来……”
他自欺欺人地拿起一轴白色的棉线,哆哆嗦嗦地将线头穿过了缝纫机的针孔。
然后,他将那块红底血绸压在压脚下,双脚踩动了踏板。
“哒哒哒哒……”
缝纫机发出沉闷的运转声。
锋利的机针带着白色的棉线,瞬间刺穿了那块红得发黑的血绸布料。
第一针落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黄毛青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他以为自己赌赢了,也许深渊的规则并没有那么死板,只要衣服做出来就行。
他加快了踩踏板的速度,机针在红布上飞快地穿梭,留下一道白色的针脚。
然而,就在他缝出大约五厘米的长度时。
异变突生。
那块铺在缝纫机台面上的红底血绸,突然像活物一样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极其诡异的吸力,从布料内部爆发出来。
第三条守则判定生效:【定制“没有领口”的衣服,必须用红线缝合。】
在概念上,无领死衣是一个试图吞噬一切生机的凶物。红线代表着至阳之血的封印,能够压制凶物的反噬。
而黄毛青年使用了白线。
白线不仅无法封印凶物,反而成为了一条连接活人与凶物之间的“导管”。
“呲啦——”
红底血绸表面那些类似于血液流动的纹理,瞬间活了过来。它们顺着那根刺穿布料的白色棉线,直接逆流而上,缠绕住了黄毛青年握着布料的双手。
“啊!这是什么!放开我!”
黄毛青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想要把手抽回来。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像被焊死在了布料上一样,根本无法动弹。
更恐怖的是,那根连接在缝纫机针孔里的白色棉线,颜色正在发生改变。
白线,正在迅速变红。
那不是被染料染红的。
那块诡异的血绸布料,正在通过这根没有封印能力的白线,疯狂地抽取黄毛青年体内的鲜血。
活人的血液顺着手指的毛细血管,被强行抽离体外,注入到棉线之中。原本干瘪的棉线因为吸满了鲜血而变得滚圆、通红。随后,这些被染红的“血线”,被缝纫机的机械结构带动着,一针一针地扎进布料里。
衣服确实在用“红线”缝合。
只不过,这红线的原材料,是学徒自己的命。
“救命……救救我……”
黄毛青年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
这种抽血的速度快得令人发指。不到十秒钟,他原本红润的双手就变得如同干枯的树枝一般,皮肉紧紧地贴在骨头上,血管完全干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