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血的范围顺着他的双臂迅速蔓延向躯干和头颅。
他脸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血袋,生命力在疯狂流失。
那块红底血绸吸收了活人的鲜血后,颜色变得更加鲜艳欲滴,散发出一股令人迷醉的异香。
“哒哒哒哒……”
缝纫机还在机械地运转着。
黄毛青年的双脚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他身体在抽搐时的惯性,依然在带动着踏板。
直到最后一滴鲜血被抽干。
“砰。”
黄毛青年那具完全干瘪、犹如木乃伊般的躯壳,重重地倒在了缝纫机旁边的地上。他的皮肉脆得像是一张风干了十年的羊皮纸,摔在地上的瞬间,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至此,裁缝铺里的三个炮灰玩家,全军覆没。
老太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狂笑。她似乎非常享受这种看着猎物在规则陷阱里挣扎致死的过程。
“没用的废物。”
老太婆止住笑声,转过头,那双充满恶毒的浑浊眼球,最终锁定在了铺子里唯一一个还站着的活人身上。
陆窈。
“该你了。”
老太婆用剪刀手指了指缝纫机上那件缝了一半的血衣,“客官的大衣还没缝完。坐过去,把剩下的活干了。”
铺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剥了皮的血煞诡也转过头,空洞的眼眶盯着陆窈,等待着这个活人接下来的动作。
陆窈没有后退。
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她迈开长腿,绕过地上黄毛青年的干尸,径直走到缝纫机前,拉开那把木凳,稳稳地坐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线盒。
里面确实没有红线。这是老太婆设下的死局,根本不存在什么寻找隐藏道具的破局方法。
想要在没有红线的情况下缝合这件衣服,就必须付出代价。
陆窈伸出右手,拿起了缝纫机台面上那把用来剪线头的裁缝剪刀。
剪刀的刃口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老太婆看着陆窈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残忍的期待所取代。她以为这个活人是承受不住绝望,准备用剪刀自杀。
然而。
陆窈并没有将剪刀刺向自己的要害。
她反手握住剪刀的金属握把,将锋利的刃口对准了自己左手的手腕。
在老太婆和血煞诡的注视下。
陆窈没有任何犹豫,手腕猛地发力。
“噗嗤。”
锋利的剪刀直接划破了左手手腕上那层白皙的皮肤,切开了静脉血管。
殷红的鲜血,瞬间如同泉涌般流淌出来,顺着她的手腕,滴答滴答地落在缝纫机黑色的生铁台面上。
她放下剪刀,用右手从线盒里扯出一段白色的棉线,直接按在了自己流血的左手手腕上。
“那就用活人的阳血,自己染。”
她用右手扯住那轴白色的棉线,将其平铺在自己流血的左手手腕上。
纯白色的棉线,瞬间吸收了温热的鲜血。
棉质的纤维被彻底浸透,原本毫无生机的白线,在吸收了活人的纯阳之血后,变成了一根散发着微弱热气、通体赤红的“血线”。
深渊的底层逻辑,讲究的是概念上的契合。
第三条守则要求用“红线”缝合无领死衣。
在神秘学与规则怪谈的领域里,什么样的工业染料,能比得上一个气血旺盛的大活人,刚刚从体内流淌出来的至阳心血?
这根线,不仅是红色的,更是能够镇压一切阴邪的绝品法器。
陆窈没有耽搁。静脉被切开,血液流失的速度很快。她必须在失血过多导致休克之前,完成这件大衣的缝制。
她动作熟练地将那根染血的棉线,穿过缝纫机的过线孔、夹线器,最后精准地穿入机针的针孔之中。
随后,她将那块铺在台面上的“红底血绸”拉了过来,压在压脚下方。
深吸一口气,陆窈的双脚踩在了缝纫机的踏板上。
“哒哒哒哒……”
老式脚踏缝纫机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运转声。在这个死寂的铺子里,这声音犹如某种古老仪式的鼓点。
机针带着那根饱吸鲜血的红线,狠狠刺穿了红底血绸。
就在第一针落下的瞬间。
刚才那个直接吸干了黄毛青年全身血液的血绸布料,再次出现了异动。布料表面那些类似于血管的纹理疯狂扭曲,试图故技重施,顺着棉线反向吞噬陆窈的生机。
然而,这一次,它碰到了硬茬。
当血绸的阴冷怨气接触到那根沾满纯阳之血的棉线时。
“哧啦——!”
一声类似于冷水泼在烧红烙铁上的刺耳声响,在缝纫机台面上爆发。
布料不仅没能吸走陆窈的血,反而像是一块被强酸腐蚀了的烂肉,在针脚落下的地方,冒出了一缕腥臭的黑烟。纯阳之血附着在棉线上,化作了一道无可匹敌的封印,硬生生地将血绸内部的凶煞之气死死镇压了下去。
那块原本还在蠕动反抗的布料,在绝对的属性压制下,瞬间变得僵硬老实,再也翻不起半点风浪。
陆窈面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冷酷如刀。
她左手的手腕还在缓慢渗血,她没有去包扎。因为缝制这件宽大的无领大衣,需要大量的红线。她必须保持血液的供应,让经过手腕的那段白线,源源不断地被染成红色。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残酷赛跑,也是一场对意志力的极限压榨。
“哒哒哒哒……”
缝纫机的速度越来越快。陆窈的双手在布料上平稳地推送、转弯、缝合。一道道暗红色的针脚,密密麻麻地留在了那件大衣的边缘。
每一道针脚,都是一个阳气封印。
柜台后面的老太婆,此时已经完全收起了那副看好戏的嘴脸。她枯瘦的面皮因为愤怒和不可思议而剧烈抽搐。
“疯子……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老太婆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她见过无数为了活命而丑态百出的人类,但她从未见过一个对自己下手如此狠辣、思维又如此缜密的怪物。
用自己的血来破局,这需要何等冷血的决断力。
但老太婆依然没有出手干预。
规则束缚着活人,同样也束缚着深渊的原住民。只要学徒还在进行“缝制工作”,并且没有违反任何一条明面上的守则,老板就没有权利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