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两分钟,他在极度的窒息与痛苦中,硬生生地把自己给憋死了。
尸体僵硬地蜷缩在黑白相间的地砖上,成为了一具完美的无面替身。
目睹了这一幕,三号机的阔太太已经彻底吓疯了,白眼一翻,直接晕死在了地上。
一号机的程序员则是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不发出尖叫。
“二号摄影师违约,已处理。”
馆长的镜头越过了昏倒的阔太太,直接对准了最左侧的陆窈。
“四号摄影师。这位美丽的女士还没有拍到她满意的相片。接下来,换你来为她掌镜。”
红衣女人顶着那张属于男主播的脸,迈着僵硬的步子,重新站在了深红色的幕布中央。她
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僵硬而怨毒的微笑,死死地盯着陆窈。
她伸出那只包着纱布的左手,一把掀开了老式双反相机的黑色遮光布,将头钻了进去。
她的眼睛,贴近了那块蒙着薄雾的毛玻璃取景器。
透过取景器,她看到了幕布前的红衣女鬼。
然而,就在她的视线与取景器对焦的瞬间。
毛玻璃上的画面,突然发生了极其诡异的扭曲。
取景器里显示的,根本不是那个红衣女鬼。
画面中,深红色的幕布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眼神冰冷的女人。
那不是别人。
那是陆窈自己的脸。
四号机位前,厚重的黑色遮光布将陆窈的头部与外界彻底隔绝。
在这个狭小、封闭且充斥着陈年霉味的黑暗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面前那块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毛玻璃取景器。
陆窈的眼睛紧紧贴在取景器前方。
透过这面布满划痕的老式光学镜片,她看到的并不是站在深红色丝绒幕布前的红衣女鬼。
取景器的画面中,清晰地倒映着一张女人的脸。
五官立体,眼神冷冽,哪怕是在这种灵异扭曲的画面里,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依然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镇定。
那是陆窈自己的脸。
第二条守则的死线,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直接触发:【如果你在相机的取景器里看到了你自己的脸,请立刻按下快门,在此期间严禁移开视线或转头。】
在看到自己面孔的这一瞬间,任何正常人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本能地将眼睛从取景器上移开,或者惊恐地转头去确认幕布前那个红衣女鬼到底在干什么。
这是一种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危险规避”本能。
然而,一旦视线离开取景器,或者头部发生转动,底线规则就会瞬间落下屠刀。这就是深渊高阶诡异最惯用的伎俩——利用人类的条件反射来制造必死的违规。
陆窈的呼吸平稳得宛如一潭死水。
她的双眼死死地钉在取景器上,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想通过认知干扰逼我回头?”
陆窈在心里冷冷地剖析着眼前的局势。她的视线不仅没有移开,反而更加专注地盯着取景器里那张属于自己的脸。
就在这时,取景器里的画面开始发生骇人的异变。
画面中那个“陆窈”,嘴角突然开始向上抽搐,原本冷漠的表情被一种极度诡异、夸张的狞笑所取代。两行暗红色的鲜血,顺着画面里“陆窈”的眼角缓缓流淌下来,滴落在黑色的风衣衣领上。
不仅是视觉上的污染。
在厚重的遮光布外,现实空间里的物理触感也随之降临。
陆窈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浓烈脂粉和腐肉混合气味的寒风,正贴着她的后脖颈吹拂。
一双柔弱无骨、仿佛浸泡在冰水里的惨白双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摄影师……”
那个刚刚剥夺了男主播五官的红衣女鬼,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脱离了幕布的范围,瞬移到了陆窈的背后。女鬼用那张属于男主播的脸,紧紧贴在遮光布的外面,声音幽怨而尖锐,几乎是贴着陆窈的耳朵在低语。
“你在看什么呢?为什么不转过头来看看我?我现在的脸,美吗?”
诱导。
赤裸裸的死亡诱导。
女鬼搭在陆窈肩膀上的双手开始缓缓收紧,尖锐的指甲刺透了风衣的布料,抵在她的锁骨上。只要陆窈因为肩膀上的刺痛而产生一丝本能的偏头动作,这双冰冷的手就会瞬间扭断她的脖子。
“看我啊……快看看我……”女鬼的呢喃声在耳畔不断回荡,带着强烈的精神蛊惑。
陆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戾气。
她的头部犹如被钢筋浇筑一般,纹丝不动。双眼依然死死锁定取景器里那张正在流血的诡异面孔。
而她的右手,已经顺着老式双反相机的金属机身,精准地摸到了那根连接在快门上的机械线缆。
“你想要相片,我给你。”
陆窈的声音在遮光布内响起,冷硬如铁,没有半点恐惧的颤音。
她根本没有去理会耳边女鬼的蛊惑,也没有去管肩膀上刺入皮肉的指甲。
右手大拇指,对准快门线顶端的金属按钮,重重地按了下去。
“咔哒!”
清脆的机械快门声,在死寂的照相馆里宛如一声惊雷。
紧接着。
“轰——!”
架在相机上方那个老式的镁粉闪光灯,在快门按下的同一瞬间,爆发出了一团刺目至极、犹如白昼般耀眼的强光。
镁粉燃烧产生的高温和强光,带着一股属于深渊规则的绝对破除之力,瞬间席卷了整个拍摄区。
“啊——!!!”
伴随着闪光灯的爆发,贴在陆窈背后的红衣女鬼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那声音里充满了被强光灼烧和被规则反噬的痛苦。
搭在陆窈肩膀上的那双冰冷鬼手,就像是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瞬间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与此同时,陆窈面前毛玻璃取景器里那张流着血的“自己”,在闪光灯亮起的刹那,如同被重锤砸中的镜面一般,寸寸碎裂,化作了一团毫无意义的黑色噪点。
危机解除。
第二条守则,是一道用来筛选活人意志力的生死门。只要能够克服本能的恐惧,坚定不移地按下快门,那么闪光灯的规则之力,就会成为摄影师最强大的武器,将试图干扰拍摄的诡异瞬间击退。
陆窈一把掀开罩在头上的黑色遮光布。
新鲜的空气重新灌入肺部。她转过头,冷冷地看向后方。
红衣女鬼已经退回了那块深红色的丝绒幕布前。它身上那件华丽的织锦旗袍在闪光灯的灼烧下,出现了大片焦黑的破洞。它双手死死捂住那张刚刚抢来的五官,身体在痛苦地痉挛着,却再也不敢离开幕布半步。
相机馆长那颗巨大的镜头转动了一下,发出了机械的合成音。
“曝光完成。四号摄影师,表现完美。”
“现在,带着你的底片,进入暗房。把客官的相片洗出来。记住,暗房里,红灯是你们唯一的指引。”
随着馆长的指令落下,老式相机的侧面“咔哒”一声弹出了一块黑色的方形金属暗盒。里面装的,就是刚才曝光完成的底片。
陆窈伸手将暗盒抽出。
她扫了一眼大堂。一号机的程序员正缩在墙角,满脸惊恐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比女鬼还要可怕的怪物。晕倒的阔太太依然躺在冰冷的地砖上无人理睬。
陆窈没有耽搁,拎着暗盒,径直走向了拍摄区左侧那排厚重的黑色暗房帘子。
一把掀开帘子,陆窈走了进去。
帘子在身后垂下,将外面的所有光线彻底隔绝。
暗房里的空间并不大,空气中那种显影液和定影液的酸涩气味浓郁得几乎要让人窒息。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唯一的光源,是悬挂在天花板正中央的一盏散发着猩红光芒的暗房安全灯。
红光将整个房间渲染得犹如一个刚被屠宰过的血池。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条形的防腐木桌,桌面上整齐地排列着三个白色的搪瓷托盘,分别装着显影液、停显液和定影液。托盘旁边,放着几把用来夹取相纸的竹木镊子。
陆窈走到桌前,动作熟练地打开金属暗盒,在红光的映照下,将那张特殊的相纸取了出来。
相纸表面目前还是一片空白。
她用竹木镊子夹住相纸的一角,将其平稳地滑入了第一个装满显影液的搪瓷托盘中。
相纸浸入药水,开始发生缓慢的化学反应。
就在这时,第三条守则的考验,如同附骨之疽般如期而至。
【进入暗房洗照片时,红灯是唯一的安全光源。如果红灯开始闪烁,请立刻闭上眼睛倒数十秒。期间无论有什么东西舔舐你的眼睛,都绝对不能睁开。】
“嗞……嗞嗞……”
头顶上那盏原本散发着稳定红光的安全灯,突然发出了电流不稳的微弱杂音。
紧接着,红色的灯光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
暗房里的光线在明暗之间疯狂交替,整个房间仿佛陷入了一种癫狂的频闪状态。
陆窈没有任何犹豫,在红灯闪烁的第二秒,她便果断地闭上了双眼。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十。”
陆窈在心里开始了默念倒数。
在失去视觉的瞬间,人的听觉和触觉会被成倍地放大。她听到了暗房角落里传来了一阵细微、黏稠的脚步声。那声音就像是一块吸满水的海绵,正在潮湿的木地板上拖行。
“九。”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尸臭气,瞬间逼近了她的面前。那气味甚至盖过了暗房里刺鼻的化学药水味。
“八。”
陆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到了她的脸前。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冰冷、腥臭的气流,正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鼻尖上。
“七。”
异样的触感降临。
一条湿滑、冰冷、表面布满粗糙倒刺的条状物,突然从黑暗中探出,直接贴在了她的左眼眼皮上。
那是一条舌头。
这条舌头的尺寸大得惊人,上面分泌出的黏液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刚一接触到皮肤,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
“六。”
舌头在她的眼皮上缓缓滑动。那粗糙的倒刺刮擦着脆弱的眼周肌肤,带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惊悚感。怪物正在通过这种方式,疯狂地试探和挑逗着活人的神经。
任何正常人在这种极致的恶心和恐惧下,都会本能地惊呼、后退,甚至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怪物在舔自己。
只要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哪怕只是零点一秒,规则的抹杀就会立刻将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陆窈依然静如止水。
她的双眼紧紧闭合,睫毛都没有抖动一下,仿佛被舔舐的根本不是自己的眼睛。
“五。”
怪物似乎对陆窈的镇定感到愤怒。
那条冰冷的舌头突然加重了力道,不仅在眼皮上舔舐,甚至开始用力向下按压,试图用蛮力强行撑开陆窈的上下眼睑。
“四。”
粗糙的舌尖带着腐蚀性的黏液,已经挤进了陆窈眼角的缝隙。那种令人作呕的触感和即将被强行撬开眼睛的危机感,达到了顶峰。
“三。”
第三条守则规定:【无论有什么东西舔舐你的眼睛,都绝对不能睁开。】
规则只说了不能睁眼,但从来没说过,不能反击。
陆窈从来都不是一个只会一味挨打、被动承受规则折磨的人。既然怪物敢把舌头伸到她的脸上,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在倒数到“三”的这一瞬间。
陆窈紧闭双眼,原本自然下垂的左手猛地抬起,精准无误地一把抓住了那条正在她眼睛上肆虐的冰冷舌头。
“滋啦!”
左手手腕上的纱布早已被鲜血浸透。
当陆窈饱含纯阳之血的手掌死死捏住那条充满阴气的恶鬼舌头时,宛如一把烧红的铁钳钳住了一块肥肉,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灼烧声和腥臭的白烟。
“呜——!”
黑暗中,那个正在舔舐陆窈眼睛的怪物,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到变调的沉闷惨叫。
怪物拼命地想要把舌头抽回去。
但陆窈的手劲大得惊人。她虽然闭着眼睛,但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半分减弱。
她的五指深深地嵌进了那条舌头粗糙的肌肉纤维里,鲜血的封印之力让怪物根本无法挣脱。
“二。”
陆窈在心里默念着数字,左手死死攥着那条疯狂扭动的断舌根部,甚至开始用力向外拉扯。
怪物疼得在暗房里剧烈挣扎,它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活人居然敢在闭着眼睛、面对未知恐惧的情况下,直接对它发动如此狂暴的物理反击。
“一。”
拉锯战达到了白热化。怪物的舌头被陆窈扯得笔直,甚至发出了肌肉撕裂的“咔咔”声。
“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