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
嗡——
欧小皇只觉得识海猛地一震，像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太阳穴。眼前瞬间发黑，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他闷哼一声，下意识伸手扶住旁边冰冷的墙壁，指尖用力到发白。
“小皇？”
林青砚的声音隔着一层水膜似的传过来。
欧小皇甩了甩头，强行稳住意识。主神的提示像冰冷的铁钉，一根根凿进他的脑海：
【警告：检测到同协议副本内存在敌对轮回小队。对方已提前进入本世界，时间优势约72小时。目标：争夺剧情偏移奖励。请做好遭遇准备。】
“……有别人。”欧小皇喘了口气，声音有点哑，“比咱们早三天。”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绷紧了。
江野手里的碎瓷片差点掉地上。苏白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多少人？”林青砚的声音压得很低。
“主神没说。”欧小皇揉着太阳穴，那股被强行灌入信息的胀痛还没完全消退，“只说了是敌对，要抢奖励。”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三位舍友。
“还有件事。”
“刚才倒计时归零的时候……我脑子里，听见了别的声音。”
江野皱眉：“主神的？”
“不是。”欧小皇摇头，“是个女声。很轻，像隔着很远在说话。”
他试着复述那句话，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
“她说……‘小心丸善。他不是守墓人，他是……掘墓者。’”
话到这里，声音骤然模糊。
欧小皇愣住。他明明清晰地听见了那个词，可舌尖抵着上颚，音节却像沙子一样从记忆里漏走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印象。
“是什么？”苏白追问。
“……记不清了。”欧小皇脸色难看，努力回忆着，“只确定前面半句。小心丸善，他不是守墓人。后面那个词……好像是‘掘墓者’，但我不太确定。”
林青砚沉默了几秒。
“丸善。”他重复这个词，“丸善株式会社？”
“不是公司的问题。”江野插话，“那声音说的是‘小心丸善’。不是‘小心丸善株式会社’。指的是人。”
苏白眼神一凛：“这个‘丸善’……是个人名？还是代号？”
“应该是。”欧小皇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张从便利店顺来的旧报纸，摊在桌上。社会版角落那条新闻还在：“丸善株式会社宣布收购童实野市旧区三处废弃仓库，用途未明。”
江野凑过来看，手指点着报纸上那行小字。
“这公司……有问题？”
“不知道。”欧小皇盯着那行字，“但那个声音特意警告，肯定不是巧合。”
苏白忽然开口：“‘守墓人’又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房间里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窗外还是浓稠的夜色，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欧小皇把碎瓷片放在报纸旁边。
淡青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从落风村开始。”他慢慢说，“井底的震动，老村长腰上的碎片，艾丽莎手背的纹路，魔塔里的封印，武魂殿那些人领口的痕迹……再到主神空间里那些淡青色的光。”
“所有线索，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东西。”
林青砚接上话：“落风遗族。”
“对。”欧小皇点头，“他们布了一个很大的局。从我们进主神空间第一天，可能就被盯上了。”
江野啧了一声：“那这个‘守墓人’……是说这个世界？”
“游戏王世界，是个坟场？”苏白声音有点发干。
“或者，埋着什么东西的坟场。”欧小皇盯着碎瓷片，“而那个丸善，不是看守坟场的人——”
他停住。
不是守墓人，那是什么？
盗墓的？挖坟的？还是……
“先确认敌人。”欧小皇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向主神请求具体信息。”
欧小皇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主神。”他在心里默念，“请求调取已进入本世界的敌对轮回小队登记资料。”
识海里静了一瞬。
紧跟着，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请求受理。调取中……】
【小队代号：黯蚀】
【队伍评级：掠夺型（老牌）】
【已知成员：5人】
【队长代号：蝰牙】
【最后活跃记录：7个副本前】
几行简短的文字浮现在欧小皇意识里。紧接着，是一段模糊的影像片段。
影像像是从某个监控角度截取的，画面晃动，光线昏暗。能看见五个人影站在一条巷子口，背对着镜头。最前面那个人个子很高，穿着黑色长风衣，腰间挂着一枚吊坠。
吊坠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晃动。
欧小皇的呼吸停了一拍。
“……把影像共享给你们。”他哑声说。
三秒后，林青砚、江野、苏白同时僵住。
影像里，那枚吊坠的纹路——弯转的弧度，刻痕的深浅，每一道线条的走向——和桌上那块碎瓷片上的淡青色纹路，一模一样。
“操。”江野骂了一句。
苏白脸色发白：“他们也是……落风遗族的人？”
林青砚顿了顿，补充道：“和预言石上的纹路，也完全一样。”
“或者，至少和落风遗族有关系。”林青砚盯着那段已经消散的影像，眉头拧成了疙瘩，“吊坠不是装饰。那种纹路，是身份标识。”
欧小皇没说话。
他伸手拿起那块碎瓷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表面。纹路在指腹下微微凸起，像某种古老的烙印。
“井底那次。”他忽然开口，“勇·阿尔瓦摔下去的时候，井底传来的规则震动——还记得吗？”
林青砚点头：“预言石和世界种子共鸣了。”
“对。”欧小皇说，“当时我们以为，井底下埋着和世界树有关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但如果……井底下埋的，不是‘东西’，而是‘信息’呢？”
江野一愣：“什么信息？”
“关于落风遗族布局的信息。关于世界树崩解的秘密。关于——”欧小皇看向苏白，“那颗残破世界种子的真正来历。”
苏白下意识按住自己的丹田位置。
那里，修复后的世界种子正安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温润的能量波动。
“主神的抽奖池里，怎么会刚好有一粒带倒计时、必须不断吸收能量才能存活的残破种子？”欧小皇声音很轻，“又怎么会刚好被苏白抽到？”
“你是说……”林青砚瞳孔微缩。
“那不是巧合。”欧小皇说，“那是安排好的。从我们进主神空间第一天，落风遗族就已经在引导我们了。”
他想起斗罗大陆那个副本里，武魂殿那些人领口露出的淡青色纹路。想起魂圣岳开山出手时只拦不杀，故意放他们往武魂城方向走。想起比比东说话时，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的动作。
所有细碎的线索，在这一刻突然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他们在等。”欧小皇说，“等苏白的种子修复到一定程度。等我们收集齐所有预言石碎片。等我们……走到这个世界。”
“然后呢？”江野问，“等我们来了，然后呢？”
“然后，让我们看见‘黯蚀’小队。”欧小皇看向窗外，“看见那枚吊坠。看见纹路。”
“……这是提示？”苏白皱眉。
“或者是警告。”林青砚说，“警告我们，落风遗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灰，凌晨最深的黑暗正在褪去。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港口开始苏醒了。
欧小皇把碎瓷片收进口袋。
“不管丸善是谁，不管黯蚀小队想干什么。”他站起身，“我们现在得先做两件事。”
林青砚抬头看他。
“第一，收集情报。”欧小皇说，“天亮之后，用合法身份在城里活动。
“保持低调，”欧小皇强调，“我们是游客，是学生，别引起任何额外注意。
重点查丸善株式会社，还有海马集团的动向。这个世界的主角是武藤游戏，但海马濑人手里握着青眼白龙和决斗盘技术，他肯定是关键节点。”
“第二，提防黯蚀。”江野接话，“他们早来三天，肯定已经布好局了。”
“对。”欧小皇点头，“所以我们的行动要快。赶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先把该拿的信息拿到手。”
苏白忽然开口：“那……那个声音说的‘守墓人’呢？”
欧小皇沉默了几秒。
“先放着。”他说，“线索不够。但既然提到了，我们就多留个心眼——这个世界里，任何和‘坟墓’‘墓地’‘埋葬’有关的地方，都可能是关键。”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灰白色的晨光从地平线渗出来，给城市的轮廓镀上一层冰冷的边。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微弱的天光，像一片片竖起的墓碑。
“还有件事。”欧小皇没回头，“苏白，你注意一下体内种子的状态。”
“嗯？”
“刚才共享影像的时候，你丹田里的种子……有没有什么反应？”
苏白愣了一下，立刻闭眼内视。
几秒后，他睁开眼，脸色有点奇怪。
“……有。”他说，“很轻微。但在看到那枚吊坠纹路的瞬间，种子确实悸动了一下。”
“像共鸣？”林青砚问。
“不像。”苏白摇头，“更像是……警惕。或者排斥。”
欧小皇盯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那就对了。”他轻声说，“落风遗族在引导我们，但引导的终点，可能不是他们想要的——而是种子想要的。”
他转过身，看向三位舍友。
“准备一下。”欧小皇说，“天快亮了。我们得在黯蚀小队发现我们之前，先摸清这个‘坟场’里到底埋着什么。”
晨光终于漫过地平线。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斜斜地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欧小皇站在光斑边缘，视线掠过窗外逐渐苏醒的街道。
远处，海马集团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出耀眼的金色光斑，刺得人眼睛发疼。
正这时——
苏白猛地捂住腹部，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怎么了？！”江野一把扶住他。
苏白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按住丹田位置。
欧小皇和林青砚同时冲过来。
“种子……”苏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在动……”
不是悸动。
是剧烈的、仿佛要破体而出的挣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种子深处苏醒，正疯狂地拉扯着，想要挣脱束缚，朝着某个方向冲去。
欧小皇顺着苏白视线的方向看去。
窗外，海马集团大厦的阴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那片阴影的尽头，是旧区方向——正是昨天碎瓷片指引他们去的那片仓库区。
种子的挣动带着一股冰冷的、仿佛从坟墓深处渗出来的牵引力。
它在指路。
指向那个“丸善株式会社”刚刚收购的废弃仓库。
指向那片被晨光遗忘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