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整个人猛地弓起身，额角青筋直蹦，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t恤。
“仓库……那边……”
他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右手死死按着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皮肤下，那颗世界种子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挣动，像要破开皮肉冲出来。
林青砚一步跨过去扶住他肩膀。
“撑住。”
江野已经转身开始收拾散在榻榻米上的装备。电磁加速槽、能量块、还有几件从王之宝库里调出来的便携式护具。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欧小皇站在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货轮进港的汽笛声。
“距离。”
“直线……不到三公里。”苏白喘着气说，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榻榻米上，“但种子指向的……不是地面坐标。”
“地下？”欧小皇转回头。
“更深。”苏白抬起眼，瞳孔里浮着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像井。很深的那种。”
房间里静了一瞬。
欧小皇走到苏白面前蹲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块碎瓷片。瓷片上的淡青色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更大的器物上崩下来的。
“和这个有关？”
苏白盯着瓷片，胸口那种挣动的频率突然缓了一拍。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止。它……在共鸣。和种子，和这个，还有……”他顿了顿，“和我们刚落地时，港口锚链上刻的那些。”
欧小皇把瓷片握进掌心。
“走。”
江野已经把最后一件护具塞进战术背包，拉链一拉到底。
包裹四人的白光开始缓缓消散。
视野从纯白逐渐恢复，脚底传来坚实的地面触感。欧小皇率先睁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开阔的港口边。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少路人手里都拿着花花绿绿的卡牌，正三五成群地讨论着什么。
他抬手拦住一个匆匆走过的青年。
“劳驾，请问今天周几？”
“周一啊。”青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决斗王国大赛下周六开幕，还有整整七天呢，现在报名还来得及！”
“门开在哪儿？”
“仓库区外围。”欧小皇站起身，“避开主干道。青砚，你带苏白。”
林青砚应了一声，手臂穿过苏白腋下，把人架起来。苏白脚下一软，又硬生生站稳，抹了把脸上的汗。
“能行。”
欧小皇走到房间中央，抬手。空气里泛起水波状的涟漪，一道银灰色的门框从虚空中浮现，边缘流淌着细碎的电光。
他率先跨进去。
*
脚踩实的瞬间，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他转头打量四周，目光扫过泊位、货轮，最后落在近处一根粗重的港口锚链上。锚链连接处，锈迹之下，刻着一圈细密的淡青色纹路。
欧小皇闭上眼。
电磁感知像水波一样荡开，覆盖半径五十米。没有生命信号，没有监控探头，只有几只躲在阴影里的野猫。他睁开眼，朝身后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江野从门里钻出来，林青砚架着苏白紧随其后。空间门在最后一人踏出后无声闭合，连空气的涟漪都迅速平复。
“这边。”
欧小皇沿着集装箱之间的缝隙往前摸。巷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地上散落着生锈的螺栓和碎裂的木托盘，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走了大概两百米，巷道尽头豁然开朗。
是一片开阔的码头空地。巨大的货轮停靠在泊位上，起重机正把集装箱吊上吊下。工人们穿着橙色反光背心在甲板上来回走动，没人往这边看。
码头边人来人往，欧小皇迅速收回视线，低声道：“先离开这里。”他领着三人快速穿过人群，拐进一条堆满废弃集装箱的僻静巷道。
欧小皇蹲下身。
铁链的连接处，锈迹之下，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淡青色，线条弯转起伏，和他手里碎瓷片上的纹路严丝合缝。
他伸手摸了摸。
纹路表面光滑，像是被摩挲过很多次。刻痕里积着薄薄一层海盐结晶，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和瓷片同源。”他低声说。
苏白靠在一只集装箱上，胸口起伏得没那么厉害了。他盯着那圈纹路，眉头皱紧。
“种子……安静点了。”
“因为靠近了？”江野问。
“不像。”苏白摇头，“更像……被安抚了。”
林青砚走到空地边缘，假装看海，实际在观察码头上的工人。几个穿着工装裤的中年男人正蹲在货轮舷梯旁抽烟，手里拿着卡牌，一边洗牌一边大声聊天。
“……所以说，海马集团这次真是下血本了。”
“听说奖金有五百万？”
“日元！五百万日元！够在东京买套小公寓了！”
“参赛资格呢？怎么弄？”
“抽选啊。上周就开始报名了，你没看新闻？”
“我哪有空……不过听说大赛场地在童实野市？”
“废话，海马集团总部在那儿嘛。下周六开幕，还有整整七天。”
林青砚转身走回来，压低声音。
“决斗王国大赛。下周六开幕。”
欧小皇算了下时间。
今天周一。距离大赛开幕还有七天。
刚好够他们提前布局。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先办正事。仓库在哪个方向？”
苏白抬手指向码头西侧。那边是一片更老旧的仓储区，红砖墙厂房连成一片，屋顶的瓦片都残缺不全。几栋建筑外墙上刷着“丸善株式会社”的白色字样，油漆已经斑驳脱落。
“最近那栋。”苏白说，“但入口……不在正门。”
*
丸善株式会社收购的三号仓库，是这片仓储区最靠里的一栋。
铁皮大门上挂着生锈的锁链，锁眼里塞满了灰尘。门旁的墙壁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写着“私有土地，禁止入内”，落款日期是三年前。
欧小皇绕到仓库侧面。
这里有一扇卸货用的小铁门，门轴锈死了，但门板下方被人撬开过一道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缝隙边缘的铁皮很新，没有锈迹。
“有人先进去了。”江野蹲下检查，“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欧小皇点头，示意林青砚和江野守在门外，自己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仓库内部很暗。
高窗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只有几缕光线勉强透进来。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焦糊气息。
地上散落着废弃的木箱和麻袋，大部分已经腐烂。但靠近仓库中央的区域，地面明显被清理过。灰尘被扫开，露出水泥地面上一片不规则的焦黑痕迹。
欧小皇走过去蹲下。
焦痕边缘呈放射状，中心凹陷，像是被高温瞬间灼烧过。他伸手摸了摸，地面还残留着微弱的温度。
“能量冲击。”他低声说。
苏白从后面跟进来，胸口的世界种子又开始挣动。这次不是痛苦，更像是指引。他踉跄着往仓库深处走，绕过一堆生锈的钢架，停在最里侧的墙面前。
墙上钉着一排老式的货架，木板都已经朽烂。但最底层的一块木板被人挪开过，露出后面墙壁上一道浅浅的刻痕。
刻痕很新，边缘锋利。
形状是一道斜划的弧线，尾端带着一个尖锐的钩。欧小皇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黯蚀小队那个用刀女人的标记。她在斗罗大陆副本里，每次得手后都会在附近留下同样的记号。
“他们来过。”江野从门口探进头，声音压得很低，“而且动过手。”
欧小皇没说话，伸手按在那道刻痕上。
指尖触到的瞬间，怀里的碎瓷片突然发烫。不是预警的那种灼热，更像是……共鸣。淡青色的纹路从瓷片表面浮起，化作细密的光丝，顺着他的手臂爬向墙壁。
光丝钻进刻痕。
墙壁内部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发了。紧接着，刻痕下方的砖块向内凹陷，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东西。
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便签纸。
欧小皇抽出纸，展开。
纸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留下的：
“井底的东西醒了。它在找拼图。别让它们凑齐。——勇”
落款没有日期。
但纸的右下角，印着一个模糊的淡青色纹路轮廓。和碎瓷片上的纹路、港口锚链上的纹路、甚至苏白胸口世界种子表面浮现的纹路，全都一模一样。
欧小皇盯着那个纹路，脑子里飞快闪过一连串画面。
新手村老井底的震动。陈永年腰间烟袋囊里的碎石片。艾丽莎手背上的预言纹路。魔塔里勇·阿尔瓦手记上被撕掉的半个“救”字。武魂殿那些人领口露出的衣角纹路。比比东摩挲袖口的无意识动作。
所有散落的碎片，在这一刻突然拼出了一条清晰的线。
他折起便签纸，塞进口袋。
“撤。”
*
新的安全点是一家码头附近的廉价旅馆，房间在二楼尽头，窗户对着后巷。
欧小皇拉上窗帘，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狭小的空间，四张榻榻米铺在地上，中间摆着一张矮桌。
苏白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胸口的世界种子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他脸色还是有点白，但呼吸平稳多了。
“那张纸……”他开口。
“勇·阿尔瓦留的。”欧小皇把便签纸摊在矮桌上，“时间应该是在我们离开斗罗大陆之后。他可能用了某种跨世界传递信息的手段。”
林青砚凑过来看纸上的字。
“‘井底的东西醒了’——指的是新手村那口老井？”
“不止。”欧小皇说，“那口井可能只是个‘入口’。真正的‘井底’，连通着更深的地方。比如……世界树被封印的位置。”
江野靠在墙边，抱着胳膊。
“‘它在找拼图’——拼图是什么？预言石碎片？还是别的什么？”
“所有带这种纹路的东西。”欧小皇从口袋里掏出碎瓷片，放在便签纸旁边，“瓷片、预言石、世界种子、甚至那些刻在锚链和墙壁上的记号……它们都是‘拼图’的一部分。有人——或者某种存在——在收集它们。”
苏白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我的种子……也是拼图？”
“很可能是。”欧小皇说，“而且是最关键的一块。不然它不会对仓库里的东西有那么大反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货轮离港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
“分头行动吧。”欧小皇收起瓷片和便签纸，“青砚，你和我去海马集团附近转转，摸清大赛报名的流程，顺便看看能不能搞到参赛资格。”
林青砚点头。
“江野，你和苏白查丸善株式会社。重点是三年前他们收购这片仓库区的原因，还有最近有没有异常的人员进出记录。”
江野比了个oK的手势。
“苏白，你尽量稳住种子。如果它再出现剧烈反应，立刻通知我们。”
苏白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按着胸口。
计划敲定，四人开始各自整理装备。欧小皇走到窗边，想最后确认一下外面的情况。
他拉开窗帘一角。
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在海对面的建筑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那是海马集团总部大厦，整栋楼像一把银灰色的巨剑，直插天际。
欧小皇的视线扫过玻璃幕墙。
突然顿住。
大厦中段，某一扇窗户的玻璃上，反射的光斑正在以某种不自然的规律闪烁。不是阳光晃眼的那种随机闪烁，而是有节奏的明暗交替。
淡青色的微光。
一下，两下，三下。
像心跳。
欧小皇下意识摸向怀里的碎瓷片。指尖触到的瞬间，瓷片表面的纹路骤然发烫，和远处玻璃上闪烁的光斑，形成了某种隐晦的共鸣。
他盯着那扇窗户。
光斑又闪了一次。
这次他看清了——闪烁的韵律，和碎瓷片纹路里能量流动的节奏，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