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皇指尖一颤，迅速抽回手。
那股共鸣消失了。
“怎么了？”林青砚侧过头。
“没事。”欧小皇把《逆塔之契》小心收好，放进卡盒最上层，再把卡盒塞进外套内袋，拉好拉链。他付了五个铜币，老板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他们采购好的四套基础卡组。
四人拎着纸袋走出卡牌店。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港口特有的腥味。街灯还没亮，天色是那种将暗未暗的灰蓝色。
“直接回旅馆？”江野问。
“嗯。”欧小皇点头，“先把卡组分了，再核对一下明天的路线。”
苏白走在最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口袋。那里装着从斗罗大陆带出来的碎瓷片，刚才在店里，它似乎也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微。
但确实动了。
四个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旧区的街道窄，两边都是些老旧的二层小楼，墙面贴着褪色的广告海报。偶尔有摩托车突突地开过去，车灯晃过地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卡盒最上层那张《逆塔之契》的卡背。
预言石碎片在体内微微一颤。
又是那种微弱的共鸣，像一根被拨动的弦，转瞬即逝。
欧小皇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隔着布料碰到卡盒。
硬硬的。
那张《逆塔之契》就躺在最上面一层。
刚才的共鸣……不是错觉。
他抿了抿嘴，没说话。
*
码头区廉价旅馆在两条街外，一栋灰扑扑的五层楼。外墙的瓷砖掉了不少，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
二楼尽头那间。
欧小皇用老板给的黄铜钥匙拧开门锁，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能看到对面楼晾着的衣服。
江野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林青砚把纸袋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掏卡组。苏白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一半，留了条缝往外看。
欧小皇脱下外套，从内袋里拿出卡盒。
他坐到靠墙那张床上，把卡盒打开。
《逆塔之契》躺在最上面。
暗金色的卡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沉甸甸的光泽。倒悬的塔，锁链，那些细密的纹路……
欧小皇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卡面。
没有共鸣。
他皱了下眉，把卡翻过来。背面是普通的魔法卡花纹，没什么特别。
“这张卡……”林青砚凑过来，手里拿着分好的基础卡组，“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欧小皇盯着卡面，“刚才在店里，碰到它的时候，预言石碎片动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江野正在检查空间定位能力的消耗，闻言抬起头。苏白也从窗边转过身。
“同源反应？”苏白问。
“很像。”欧小皇说，“但很弱，就一刹那。”
他把卡举到灯下，眯起眼睛仔细看。
倒悬塔的锁链纹路，一条一条，蜿蜒交错。那些线条的走向……
欧小皇忽然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块碎瓷片。
瓷片上的淡青色纹路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大致轮廓还在。他把瓷片凑到卡旁边，借着灯光对比。
林青砚也凑近看。
“这里。”林青砚指着瓷片边缘一道弧线，“和卡上这条锁链的弯度，几乎一样。”
“还有这里。”欧小皇把卡面倾斜，让光线照在塔基的位置，“这些交叉的刻痕，和瓷片背面那几道划痕，走向是吻合的。”
江野放下手里的水杯，走过来。
“也就是说，”江野说，“这张卡的纹路，和碎瓷片的纹路，来自同一个源头。”
“不止。”欧小皇把卡和瓷片并排放在床上，又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枚已经和电磁掌控能力隐隐融合的预言石碎片。
碎片躺在掌心，泛着淡淡的红光。
他把碎片凑过去。
预言石碎片上的纹路更复杂，但某些转折处的棱角，某些弧线的曲率……
“看这里。”欧小皇指着碎片侧面一道分叉，“和卡面塔尖那几道放射状线条，分叉的角度一模一样。”
苏白走过来，蹲在床边。
他盯着三样东西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世界种子。
种子躺在苏白手心，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微光。那些光纹的流动轨迹……
“我靠。”江野低声说。
世界种子表面的光纹，有一部分，竟然和卡面锁链的缠绕方式隐隐对应。
不是完全一样。
但那种“缠绕感”，那种“锁死”的意味，如出一辙。
“这卡……”林青砚盯着《逆塔之契》，“到底是什么来历？”
欧小皇没说话。
他把预言石碎片贴到卡面上。
没有反应。
他又把碎瓷片贴上去。
还是没有。
但当他同时把预言石碎片和碎瓷片贴在卡面两侧时——
卡面忽然轻轻一震。
很轻微，几乎感觉不到。
但卡面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有那么一瞬间，似乎亮了一下。
极淡的淡青色。
一闪即逝。
欧小皇迅速收回手。
卡恢复了原状。
“刚才……”林青砚看向他。
“看到了。”欧小皇说，“淡青色。”
和碎瓷片的颜色一样。
和之前在武魂殿那些人身上看到的纹路颜色一样。
和……海马集团那个港口锚链上，刻着的纹路颜色，也一样。
欧小皇把卡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倒悬的塔。
锁链。
锁链锁着塔。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落风村那口老井，井底的规则震动。勇·阿尔瓦卡在井壁石缝里，最后喊的那句话，他没听清。
还有老村长陈永年腰间烟袋囊里，那半块刻着陌生纹路的碎石残片。
艾丽莎手背上，一模一样的预言纹路。
勇·阿尔瓦手记最后一页，被撕掉小半块，仅留半个“救”字。
苏白抽到的那颗残破世界种子，十天的倒计时。
武魂殿赵烈山领口露出的淡青色衣角。
魂圣岳开山出手时只拦不杀，故意放他们往武魂城走。
封号斗罗戚千峰感知到的七宝琉璃塔灵光共鸣。
比比东摩挲袖口时，指尖下那圈淡青色纹路。
所有这些碎片一样的线索，在这一刻，忽然被这张卡面上的纹路，串了起来。
像一根线。
一根淡青色的线。
“欧哥。”苏白忽然开口。
欧小皇抬头。
苏白摊开手心，世界种子表面的微光正在缓缓流转，光纹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种子有反应。”苏白说，“很微弱，但确实有。对着这张卡的方向。”
欧小皇把卡递过去。
苏白接过卡，把世界种子悄悄贴在卡面上。
苏白闭眼凝神，仔细感知着种子的状态。内部那十天的倒计时依然在缓慢流逝，但似乎……比之前稳定了一丝。
种子表面的光纹忽然加快流动，那些光线顺着卡面的纹路蜿蜒，有那么几秒，竟然和锁链的走向完全重合。
然后光纹暗淡下去。
种子恢复了平静。
“它……认得这纹路。”苏白低声说。
江野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他刚才用空间定位能力探查港口消耗不小，脸色还有点白。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感受着体内灵力的缓慢回流。主神兑换的恢复药剂正在生效，但彻底补足空间定位的消耗，还需要一点时间。
“所以，”江野放下杯子，“我们现在手里拿着的，是一把钥匙。”
“或者一把锁。”林青砚说。
欧小皇把卡从苏白手里拿回来，小心地放回卡盒。
“先收好。”他说，“明天上岛，说不定能用上。”
*
四个人在房间里休整了大概一个小时。
江野用主神兑换的恢复药剂补足了消耗，脸色好多了。苏白把世界种子收好，坐在床边检查卡组。林青砚把基础卡组里的卡一张张看过去，熟悉效果。
欧小皇把《逆塔之契》单独收在外套内袋的夹层里。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
天完全黑了。
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对面楼晾的衣服在风里小心晃动。远处能听到港口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现在几点？”欧小皇问。
“八点半。”江野看了眼主神光幕上的时间。
“趁夜去港口附近熟悉下环境？”欧小皇转身，“为明天登船做准备。”
“行。”林青砚把卡组收进卡盒。
苏白点头。
四个人收拾好东西，检查了一遍房间没有遗漏，然后开门下楼。
旅馆前台没人，老板不知道去哪了。他们直接走出大门，来到街上。
夜风比傍晚时更凉一些。
码头区的主街比旧区宽不少，两边是各种店铺:便利店、小吃摊、二手电器行、网吧。霓虹灯招牌亮着五颜六色的光，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车开过去。
欧小皇四人顺着人行道往港口方向走。
刚走出大概一百米。
欧小皇贴身口袋里的碎瓷片，忽然轻微地发烫。
他脚步一顿。
“怎么了？”林青砚立刻问。
欧小皇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瓷片。
烫。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发烫。温度不高，但很明显，像一块捂热了的石头。
他抬头看向前方。
港口的方向，夜色里能看到起重机的轮廓，还有停泊的船只上星星点点的灯光。
瓷片的温度在持续。
“有情况。”欧小皇低声说。
四个人同时停下脚步，靠到路边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屋檐下。
欧小皇把瓷片掏出来，握在手里。
瓷片表面的淡青色纹路，在夜色里泛着极微弱的光。那些光丝一样的纹路，此刻正在缓缓流动，像活过来一样。
纹路流动的方向……
欧小皇顺着纹路指引的方向看去。
主街前方，十字路口。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从右侧路口拐出来。
然后是第二辆。
第三辆。
一队黑色豪华车队，顺着马路不紧不慢驶来。车灯雪亮，车身光洁如镜，在霓虹灯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车队的速度不快，但很稳。
欧小皇的视线落在头车上。
那是一辆加长型的黑色轿车，车头立着银色的飞翼标志。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但副驾驶座的车窗，是降下来的。
欧小皇看到了坐在副驾座上的人。
银白色的短发，冰蓝色的眼眸，线条冷硬的下颌。那张脸，他在漫画里见过无数次。
海马濑人。
欧小皇的呼吸滞了一下。
车队继续往前开，然后，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慢慢减速。
头车打了右转向灯。
车轮压过路面，稳稳地停在了四人面前的人行道旁。
后面几辆车依次停下。
车门没有立刻打开。
欧小皇握着碎瓷片的手心在冒汗。瓷片的温度越来越高，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但他没松手。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头车的车牌。
车牌是白色的，黑色的数字和字母。
但车牌的边框——
那不是普通的金属边框。
那是一圈刻着复杂纹路的淡青色边框。
纹路蜿蜒交错，像锁链，像藤蔓，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那些纹路的每一道转折，每一处弧线，都和他手里碎瓷片上的纹路，严丝合缝。
和预言石碎片上的纹路，严丝合缝。
和《逆塔之契》卡面上的锁链纹路，严丝合缝。
和之前在武魂殿那些人身上看到的纹路，严丝合缝。
和港口锚链上刻着的纹路，严丝合缝。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部指向同一个源头。
而那个源头，此刻就坐在他们面前这辆车里。
副驾驶座的车窗完全降下。
海马濑人冰蓝色的眼眸转过来，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屋檐下的欧小皇。
他的目光在欧小皇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下移，落在欧小皇握着碎瓷片的那只手上。
海马濑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你口袋里那张卡。”
海马濑人盯着欧小皇，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逆塔之契》。”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砸在地上。
“是从哪里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