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皇盯着城堡的方向看了两秒，转身就走。
他把天空龙的仿制品收进怀里，和林青砚、苏白转身走出交易区。
“先回去。”
林青砚和苏白立刻跟上，三人拐出交易区，顺着来时的僻静街道往回走。路灯隔得远，中间一段路黑乎乎的，只能听见脚步声。
刚拐过街角，前面突然亮起十几道决斗盘的光芒。
光芒刺眼，把整条窄巷照得雪亮。
十多个黑衣人堵在巷子那头，全都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他们手里的决斗盘已经激活，怪兽召唤的光芒正在凝聚。
“召唤。”
最前面的黑衣人哑着嗓子说。
光芒炸开，三头浑身缠绕黑气的双头狼从卡牌里冲出来，咧着嘴，獠牙上滴着粘液，直接扑向走在最前面的欧小皇。
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抽卡。
欧小皇瞳孔一缩，身体已经往后撤了半步。
林青砚比他更快。
几乎在双头狼扑出来的瞬间，林青砚已经往前踏了一步，右手抬起，掌心朝外。他手腕上那串七宝琉璃塔的虚影猛地亮起淡金色的光，一层半透明的屏障瞬间展开，像一面弧形的墙，稳稳挡在三人面前。
砰！
三头双头狼撞在屏障上，黑气炸开，獠牙在屏障表面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屏障纹丝不动。
林青砚左手还插在兜里，右手维持着抬起的姿势，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这？”
他声音很淡。
黑衣人那边明显顿了一下。
领头的黑衣人兜帽下的眼睛眯了眯，抬手又抽出一张卡。
“再召唤。”
又是三头双头狼冲出来，加上之前的三头，六头黑气缠绕的怪兽挤在窄巷里，低吼着，同时扑向屏障。
林青砚右手手腕轻轻一转。
屏障表面的淡金色光晕骤然加强，从半透明变成实质般的琉璃质感。六头双头狼撞上去的瞬间，所有冲击力都被原封不动地弹了回去。
嗷呜——
惨叫声混着骨头碎裂的闷响。
六头双头狼被自己的冲力震得倒飞出去，砸在后面的黑衣人身上，带倒了好几个。黑气溃散，怪兽的虚影闪烁几下，消失不见。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江野早就从侧面巷子绕了过来，此刻正蹲在墙头阴影里。
欧小皇站在林青砚身后，已经抽出了卡组最上面的三张卡，捏在手里。他扫了一眼对面倒地的黑衣人，又看向还站着的那些。
“貘良了的人？”
没人回答。
但剩下的黑衣人同时抬起了决斗盘，卡槽里的卡牌开始发光——不是召唤怪兽的光，是更暗、更浑浊的紫黑色光。
“黑暗游戏。”苏白低声说，“是貘良了，他们被控制了。”
他话还没说完，紫黑色的光已经从那些决斗盘里蔓延出来，像粘稠的雾气，贴着地面往这边涌。雾气所过之处，路灯的光都被吞噬，巷子迅速暗下去。
林青砚的屏障能挡住物理攻击，但对这种规则层面的侵蚀效果有限。琉璃屏障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淡金色的光正在被紫黑雾气蚕食。
“撑不了多久。”林青砚说。
欧小皇捏着卡的手指紧了紧。
这时候，巷子两侧的墙头上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块碎石从墙头滚落。
黑衣人下意识抬头。
墙头上，江野蹲在那里，右手按着墙面。他指尖泛着土黄色的微光，那光顺着砖缝往下渗，眨眼就蔓延了整面墙。
“岩突。”
江野说。
轰——
巷子两侧的墙壁猛地炸开，无数尖锐的岩刺从砖石里爆出来，像突然张开的兽齿，把站着的黑衣人全部困在中间。岩刺擦着他们的衣服刺过，钉进对面的墙里，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石笼。
紫黑色的雾气被岩刺截断，侵蚀的速度一滞。
几乎同时，苏白往前踏了一步。
她双手在身前合拢，掌心相对，一团柔和的白色光晕从她胸口透出来——那是世界种子的能量。光晕迅速扩大，像水波一样荡开，撞上那些紫黑雾气。
嗤——
白光撞上黑雾，发出嗤嗤声响。雾气剧烈溃散，能量冲击的余波猛地撞在岩笼上，把里面困住的黑衣人全都震得倒退几步，摔倒在地。
困在石笼里的黑衣人发出痛苦的闷哼，手里的决斗盘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撤。”
领头的黑衣人咬牙吐出这个字。
剩下还能动的人立刻收起决斗盘，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江野蹲在墙头，没追，只是又弹了下手指。
几根岩刺从地面窜出来，绊倒了跑在最后的两个人。
那两人摔在地上，兜帽滑落，露出两张苍白麻木的脸。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瞳孔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紫黑色的漩涡标记。
“被千年轮控制了。”欧小皇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岩刺缓缓缩回地面，巷子恢复原状，只剩满地碎石和残留的淡淡黑雾。路灯的光重新照下来，把三人的影子拉长。
江野从墙头跳下来，落地很轻。
“绕了点路。”他说，“看到信号就过来了。”
苏白收起世界种子的能量，胸口的光晕隐去。她脸色有点白，呼吸微促，但很快调整过来。
“没事吧？”林青砚问。
“消耗不大。”苏白摇头，“种子刚补过能量。”
欧小皇把捏着的三张卡插回卡组，走到那两个还趴在地上的黑衣人旁边，蹲下身。他伸手翻了翻那两人的眼皮，瞳孔里的漩涡标记正在缓慢消散。
“控制解除了？”
“应该是脱离范围了。”江野说，“貘良了本人不在这附近。”
欧小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
四人没再耽搁，快速穿过巷子，回到主干道。街上还有零星的行人，但没人注意他们。又走了十来分钟，那家小旅馆的招牌出现在视野里。
旅馆门口亮着盏昏黄的灯，台阶上落着几只飞蛾。
欧小皇踏上第一级台阶。
就在脚底碰到石阶的瞬间，贴身口袋里突然传来两股截然不同的牵引感。
一股来自《逆塔之契》卡牌，冰冷、尖锐，像一根针在往皮肤里扎。
另一股来自那张写着“147”的号牌，温热、绵长，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拉扯。
两股力量指向同一个方向——
岛屿中心，那座城堡。
欧小皇脚步顿住，站在台阶上没动。
“怎么了？”林青砚问。
欧小皇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号牌，又摸了摸装着《逆塔之契》的内袋。号牌表面的数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卡牌隔着布料传来持续的搏动感。
“有牵引。”他简短地说，“指向城堡。”
另外三人都停了下来。
江野回头看了一眼城堡的方向。从这里只能看到城堡尖顶的轮廓，和几扇亮着灯的窗户。
“现在？”
“不是现在。”欧小皇把号牌塞回口袋，“但这两样东西都在提醒我，那里有东西。”
“貘良了的目标也是城堡。”苏白说，“他派人截杀，应该是不想让我们靠近。”
“或者不想让我们按时靠近。”林青砚补充，“十二点去灯塔，是他给的线索。但牵引感现在就有，说明城堡里的东西可能不等十二点。”
欧小皇沉默了几秒。
“先按计划来。”他说，“高等仪式术必须做。做完再去城堡。”
“牵引感会干扰仪式吗？”江野问。
“不知道。”欧小皇实话实说，“但到了这一步，不得不发。”
他转身推开旅馆的门。
四人上楼，回到房间。无女主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块从灯塔带回来的淡青色纹路碎屑。碎屑在指尖微微发烫，泛着微弱的光。
“外面有动静。”她头也没抬，“解决了？”
“嗯。”欧小皇关上门，“貘良了的人。”
无女主把碎屑收起来，站起身。
“东西都齐了？”
欧小皇从怀里掏出那张高等仪式术卡牌，又拿出天空龙的仿制品，放在桌上。卡牌边框的淡青色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和碎屑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林青砚检查了一下手腕上的七宝琉璃塔虚影，塔身的光稳定而充沛。
“塔的状态没问题。”
江野走到房间四个角落，分别放下四块巴掌大小的灰色石块。石块落地后自动沉入地板，只留下淡淡的土元素波动——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空间预警结界，一旦有外人闯入或能量异常，他会第一下子知道。
苏白坐到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上眼睛。她胸口再次透出那团柔和的白色光晕，世界种子的能量缓缓释放，笼罩了整个房间。
能量很温和，但密度极高，像一层无形的缓冲垫，把房间和外界隔离开。
无女主走到门边，背靠着门板，负责警戒。她的视线落在欧小皇手里的卡牌上，停顿了几秒。
“这张卡的纹路，和碎瓷片、预言石、还有海马车牌上的都一样。”她开口，声音很轻，“落风遗族在所有世界都留下了同样的标记。”
“他们在标记什么？”江野问。
“通道。”无女主说，“或者节点。这些纹路像路标，指向同一个地方——”
她顿了顿。
“——或者同一件事。”
欧小皇捏着卡牌，没说话。
他想起井底的那阵规则震动，想起老村长腰间烟袋囊里的碎片，想起勇·阿尔瓦手记上被撕掉的半个“救”字。那些散落在不同世界的碎片，纹路渐渐拼合，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还有苏白的那颗世界种子。
残破的，带倒计时debuff的，主神抽奖池里本不该出现的东西。
它为什么刚好被苏白抽到？
为什么刚好需要预言石的能量来修复？
为什么每一次纹路出现，它都会有反应？
欧小皇抬起眼，看向苏白。
苏白还闭着眼，胸口的光晕稳定地起伏。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呼吸平稳。世界种子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出，支撑着房间里的隔离层。
“苏白。”欧小皇开口。
苏白睁开眼。
“你的种子，当初抽到的时候，主神有说它的来历吗？”
苏白摇头。
“只说是残破级，初始寿命十天。”她说，“其他什么都没提。”
“你后来补全它，用的能量都来自预言石相关的线索。”欧小皇慢慢说，“新手村的井底，魔塔的核心，猎魂森林的魂核，还有武魂城密室里的那块碎片——每一次，都是预言石的纹路引导你找到能量源。”
苏白怔了怔。
“你是说……种子和预言石是一体的？”
“至少是配套的。”无女主接话，“落风遗族在各个世界埋下预言石碎片，又让世界修正把残破种子放进主神奖池，等特定的人抽到，再引导这个人去收集碎片，修复种子。”
“修复之后呢？”江野问。
没人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
欧小皇低头看着手里的高等仪式术卡牌。卡牌边框的纹路在灯光下流淌着淡青色的微光，像活的一样。
“先做仪式。”他说。
林青砚点头，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天空龙的仿制品。那是一条巴掌大的水晶龙雕像，雕工粗糙，但龙眼的位置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在光下隐隐发亮。
“怎么用？”
“卡牌说明是，把祭品放在仪式阵中央，激活卡牌，卡牌会自行抽取祭品的力量，完成指定召唤。”欧小皇回忆着卡店老板的话，“但没说具体会召唤出什么。”
“赌一把？”江野挑眉。
“只能赌。”欧小皇把卡牌放在桌上，和天空龙雕像并排，“我们没时间再找其他祭品了。”
苏白加大能量输出，房间里的白色光晕更浓了几分。江野的预警结界进入完全激活状态，四个角落的土元素波动连成一片，形成密不透风的监控网。
无女主依然靠在门边，但她的视线已经不在卡牌上，而是透过窗户，看向城堡的方向。
夜色渐深，城堡的灯火又亮了几盏。
欧小皇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高等仪式术卡牌上。
卡牌触手冰凉，边框的纹路微微凸起，像刻在皮肤上的烙印。他指尖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那是从王之宝库里调动的，最基础的能量流。
卡牌亮了。
淡青色的光从边框蔓延出来，顺着桌面向四周扩散，迅速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圆形阵图。阵图中央，天空龙雕像的红宝石眼睛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吼——
低沉的龙吟从雕像内部传出，声音不大，却带着沉重的威压。水晶龙的身体开始龟裂，细密的裂纹从龙头蔓延到龙尾，红光从裂缝里透出来，越来越亮。
“要碎了。”林青砚低声说。
他话还没说完，雕像彻底炸开。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一团浓缩的红光从碎裂的水晶中涌出，悬浮在阵图中央，不断扭曲、变形，逐渐拉长成一条龙的轮廓。
那轮廓和青眼白龙完全不同，更修长，更优雅，龙翼展开的弧度带着某种神圣感。但轮廓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看不清细节。
高等仪式术卡牌的光越来越强，阵图的线条开始旋转，像活过来的齿轮。悬浮的红光被阵图的力量牵引，一点点往卡牌里渗。
卡牌表面的图案正在变化。
原本空白的卡面，渐渐浮现出一条龙的剪影。剪影很淡，但能看出轮廓——就是悬浮在阵图中央的那条龙。
欧小皇盯着卡牌，手心渗出冷汗。
仪式进行得很顺利，顺利得有点不对劲。
按照卡店老板的说法，高等仪式术是禁卡，使用时有极高的反噬风险。可到现在为止，除了能量消耗有点大，什么都没发生。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就在他念头闪过的瞬间——
窗外远处，城堡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低沉、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闷响。
轰……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整个旅馆房间的地板随之轻微震颤了一下。
桌上的阵图光芒猛地一滞。
悬浮的红光剧烈地扭曲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拼命挣扎。卡牌表面的龙形剪影也开始闪烁，变得不稳定。
“怎么回事？！”江野低喝。
“不知道！”欧小皇咬牙，右手死死按着卡牌，试图稳住阵图，“能量源在干扰！”
无女主猛地站直身体，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