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虎停在欧小皇面前两步远，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张刚卷好的卡牌上。
“交出来。”
欧小皇把卡牌往怀里一收，没动。
“什么？”
“少装。”崔虎身后一个穿黑背心的寸头往前踏了半步，“你刚从老卡师那儿买的仿制品，我们看见了。”
林青砚侧身，挡在欧小皇斜前方。
“看见了又怎样？”欧小皇扯了扯嘴角，“先来后到，懂？”
崔虎盯着他，忽然笑了。
“貘良了大人要这张卡。”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你交，现在能走。不交——”
他顿了顿。
欧小皇手指在口袋里碰了碰那张仿制品卡牌的边缘。
他走到老卡师摊子前，伸手接过卡时，指尖就感觉到了那股微弱但清晰的神之卡能量波动。老卡师只开了三个金币，说这就是个没人要的样子货。欧小皇直接掏钱买下。
收好后用神识仔细一查，里面确实封着一点神之卡本源能量，刚好够当高等仪式术的祭品。再看卡牌边框，纹路和之前买到的高等仪式术卡牌完全一致。
捡了大漏。
“预选赛你都活不到。”
交易区尽头的人流还在往这边涌，但靠近这片摊位的人都下意识绕开了点。几个摆摊的老头默默收起摊布，往远处挪。
欧小皇手指在口袋里碰了碰那张仿制品卡牌的边缘。
指尖还能感觉到那股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动，和之前高等仪式术卡牌边框上的淡青色纹路一模一样。三个金币，老卡师说这就是个样子货，可他刚接过来就察觉到了——里面封着一点神之卡的本源能量，刚好够当祭品。
捡了大漏。
现在漏被人盯上了。
“貘良了？”欧小皇抬起眼，“昨晚在灯塔用千年眼喂怪物的那个？”
崔虎脸色一沉。
“你知道得不少。”
“我还知道你们跟落风遗族有勾连。”欧小皇语速很快，“岛西废弃仓库新刻的阵法节点，淡青色纹路，碰一下就被灌记忆——你们在帮他们喂养岛底那东西，对吧？”
崔虎身后的另一名队员，一个扎着脏辫的女人，手指猛地扣紧了腰间的卡盒。
“老大，他——”
“闭嘴。”崔虎打断她，目光死死钉在欧小皇脸上，“谁告诉你的？”
“你猜。”
欧小皇往后撤了半步，鞋底蹭过地面。
林青砚几乎同时动了，右手在身侧虚握，云蝠神屏障的淡金色光膜瞬间从掌心蔓延，在两人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弧面。
“要抢？”林青砚问。
崔虎没动。
他盯着那道屏障看了两秒，又看向欧小皇始终插在口袋里的右手。
“电磁掌控。”崔虎忽然说，“你能从周围抽铁砂，我查过你的资料。”
欧小皇没接话。
周围建筑外墙的锈蚀铁皮、地面缝隙里嵌着的碎金属屑、甚至远处垃圾桶上挂着的半截铁丝——所有游离的铁元素都在他感知范围内微微震颤，随时能聚成尖刺。
“但你不敢在这儿动手。”崔虎往前一步，几乎贴到屏障前，“交易区禁止私斗，帕伽索斯定的规矩。你动手，立刻取消参赛资格。”
“你动手也一样。”欧小皇说。
“我不需要动手。”崔虎笑了，“我只要盯着你，你今晚就别想离开这片区域。高等仪式术需要安静环境吧？祭品卡刚到手，急着用吧？”
欧小皇心里咯噔一下。
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貘良了大人说了，”崔虎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嘲弄，“你要么现在交卡，要么就等着在预选赛上——被我们亲手撕碎。”
黑背心寸头和脏辫女人同时往前压了一步。
三人呈三角站位，堵死了通往交易区出口的方向。
林青砚的屏障又凝实了几分，淡金色光膜上隐约浮现出云蝠纹路。
欧小皇手指在口袋里收紧。
那张仿制品卡牌贴着他的掌心，微微发烫。
这卡不止是祭品。
它也是线索。
“不给。”欧小皇说。
崔虎眼神一冷。
“动手。”
黑背心寸头猛地往前冲，右手从卡盒里抽出一张卡，卡面闪过暗红色的光——是直接攻击类的魔法卡。脏辫女人同时侧移，手里捏着三枚银色的飞镖状卡牌，甩手就朝林青砚屏障的侧翼射来。
欧小皇右手从口袋里抽出，五指张开。
嗡——
周围三米内的地面、墙壁、甚至头顶生锈的雨棚骨架同时震颤，细密的黑色铁砂从每一个缝隙里涌出，像活过来的潮水般朝他掌心汇聚，瞬间凝成三根巴掌长的棱锥。
“去。”
棱锥破空。
一根撞向寸头手里的卡，两根封住脏辫女人的飞镖轨迹。
寸头脸色一变，硬生生刹住冲势，手里的卡往下一压，暗红光芒炸开成一面小盾，堪堪挡住铁砂棱锥。棱锥撞在盾上，碎成一片黑雾，但寸头也被震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脏辫女人的飞镖则被另外两根棱锥精准拦截，金属碰撞声刺耳，三枚飞镖全被撞偏，钉进了旁边的木桩里。
“电磁掌控……”脏辫女人咬牙，“情报里没说他有这种精度。”
“现在知道了。”崔虎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欧小皇，“但你还能抽多少铁砂？这附近金属就这么多，用一点少一点。”
欧小皇没说话。
他确实感觉到了压力。刚才那一下抽空了周围五米内所有能用的游离铁元素，再要凝聚，得从更远的地方调——速度会慢，消耗也会更大。
林青砚的屏障能撑，但对方有三个人。
而且崔虎还没出手。
“继续。”崔虎说。
寸头和脏辫女人再次前压。
欧小皇右手虚握，更远处的铁砂开始往这边流动，但速度明显慢了。他左手摸向腰间的卡盒——里面还有几张备用的陷阱卡，但都不是战斗向的。
就在寸头第二张卡即将激活的瞬间——
“停。”
崔虎忽然抬手。
寸头动作僵在半空，脏辫女人也疑惑地回头。
“老大？”
崔虎没理他们，只是盯着欧小皇，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
“卡你留着。”
欧小皇一愣。
“预选赛上，我会亲手从你尸体上拿回来。”崔虎转身，朝两名队员摆了摆手，“走。”
“可是貘良了大人——”
“我说，走。”
寸头咬了咬牙，收起卡，狠狠瞪了欧小皇一眼，跟着崔虎往交易区外走去。脏辫女人收起飞镖，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林青砚的屏障，眼神里带着某种评估的意味。
三人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屏障缓缓消散。
林青砚松了口气，但眉头还皱着。
“他们为什么突然停手？”
“不知道。”欧小皇收起掌心残余的铁砂，手指在口袋里碰了碰那张仿制品卡牌，“但肯定不是好心。”
“他在等预选赛。”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无女主从一条窄巷的阴影里走出来，身上还沾着点灰，呼吸有点急，像是刚跑了一段。
“你那边怎么样？”欧小皇问。
“有发现。”无女主扫了眼周围，“先离开这儿，人多眼杂。”
三人快步穿过交易区，拐进一条人少的小巷。巷子两边堆着废弃的木箱和空桶，尽头是堵死的墙，只有头顶一线天光。
无女主靠在墙边，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开。
“岛西区，废弃仓库，我在最里面那间发现了新刻的阵法节点。”她语速很快，“淡青色纹路，和之前所有线索里的纹路同源，但更完整——我碰了一下，被强行灌了一堆记忆碎片。”
“碎片里有什么？”林青砚问。
“很多。”无女主揉了揉太阳穴，“有巨门的影子，很高大，门缝里透出光。有帕伽索斯的低语，听不清内容，但感觉很……急切。还有——”
她顿了顿。
“井底。”
欧小皇眼神一凝。
“什么井底？”
“落风村那口老井。”无女主说，“记忆碎片里有一段，是井底传来的规则震动，和预言石共鸣——你当时没听清勇者最后喊的话，对吧？”
欧小皇点头。
“碎片里补全了那句话。”无女主说，“勇者喊的是‘救救世界树’。”
世界树。
欧小皇想起猎魂森林秘洞里，未来自己的骸骨留下的手记。落风村老井底封着世界树的残芯，那是落风遗族布局百年的核心。
“还有，”无女主翻了一页本子，“碎片里出现了勇者手记最后一页——被撕掉的那半块，上面半个‘救’字，和井底那句话对上了。”
“勇者当年就知道世界树的事？”林青砚问。
“不止。”无女主说，“碎片里还有武魂殿的人——赵烈山领口露出的淡青色衣角，岳开山故意放我们往武魂城走，戚千峰锁骨下的纹路，比比东摩挲袖口的动作……所有这些，全在记忆碎片里一闪而过，像被某种力量强行串联起来了。”
欧小皇听得头皮发麻。
这些全是他们一路走来碰到的、和落风遗族有关的零散线索，有些甚至已经过去几十上百章，他自己都快忘了。
现在全被翻出来了。
“最后一段碎片，”无女主合上本子，“是关于苏白的世界种子的。”
“种子怎么了？”
“碎片里提到主神抽奖池——苏白当时吐槽，说抽奖池怎么会放带倒计时debuff的残破世界种子。”无女主看着欧小皇，“那枚种子，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落风遗族安排好的。”
欧小皇沉默了几秒。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天空龙仿制品卡牌，摊在掌心。
卡牌边框上的淡青色纹路，在巷子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泛着光。
欧小皇从怀里掏出那张天空龙仿制品卡牌，摊在掌心。
卡牌边框上的淡青色纹路，在巷子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泛着光。
无女主凑近看了一眼，瞳孔一缩。
“这纹路——和我看到的阵法纹路一模一样。”
“不止。”欧小皇说，“和高等仪式术卡牌的边框、碎瓷片的纹路、海马车牌边框的纹路、甚至《逆塔之契》卡背的纹路——全都同源。”
林青砚也凑过来看。
“这卡……有能量波动。”
“嗯。”欧小皇点头，“我刚碰到就感觉到了，很微弱的神之卡本源能量，刚好够当高等仪式术的祭品。老卡师只开了三个金币，说这是样子货。”
“你捡漏了。”无女主说。
“但崔虎知道这卡有用。”欧小皇收起卡牌，“他背后是貘良了，貘良了背后是落风遗族——他们也在收集带这种纹路的东西，而且知道这些东西有特殊用途。”
“喂养岛底那怪物？”林青砚问。
“可能不止。”欧小皇说，“卡鹤年——就是卖我卡的老卡师——他警告我，说这张卡‘沾了不该沾的东西’，让我小心。我问他是什么，他只摇头，说‘说了你也不信’。”
巷子里安静下来。
远处交易区的喧闹声隐隐传来，但隔着一堵墙，显得很模糊。
“现在怎么办？”林青砚问。
“按原计划。”欧小皇说，“高等仪式术必须做，你的实力得提升，否则预选赛对上崔虎他们，我们吃亏。”
“但崔虎知道我们要用卡。”
“他知道，但他不敢在旅馆动手。”欧小皇说，“帕伽索斯对参赛者的住处有保护，私闯房间会被取消资格。我们今晚就在房间里做，无女主在外面警戒，江野和苏白在旅馆里接应——只要仪式完成，卡牌能量被消耗掉，他们抢了也没用。”
“风险不小。”无女主说。
“但值得赌。”欧小皇看向林青砚，“你觉得呢？”
林青砚想了想，点头。
“做。”
“好。”欧小皇把卡牌收好，“先回旅馆，跟江野苏白碰个头，然后准备材料。仪式需要安静，我们得确保今晚没人打扰。”
三人离开小巷，沿着僻静的街道往旅馆方向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街道两边的路灯陆续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斑。远处岛屿中心的那座城堡灯火通明，尖顶在夜幕中泛着冷白色的光，像一根巨大的钉子钉在岛心。
欧小皇边走边在脑子里过流程。
高等仪式术的卡牌他早就准备好了，祭品卡现在也有了，林青砚的云蝠神屏障能提供防护，江野的空间能力可以在出意外时紧急转移，苏白的世界种子虽然还在恢复期，但也能提供一定的能量支持。
只要不被打断，成功率应该不低。
问题在于崔虎那边。
他们为什么突然停手？真的只是为了在预选赛上亲手解决？还是说……他们也在等什么？
无女主刚才说的记忆碎片，那些被串联起来的线索，井底、世界树、武魂殿、落风遗族——所有这些，和决斗王国岛底的怪物、帕伽索斯的邀请、貘良了的千年眼，到底有什么关系？
欧小皇越想越觉得，他们踩进了一个早就布好的局里。
这个局可能从新手村那口井就开始了。
不，可能更早——从苏白抽到那枚带倒计时的残破世界种子开始。
“快到了。”林青砚说。
前面就是他们住的那家小旅馆，三层楼的老建筑，外墙爬满了藤蔓。一楼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能看到柜台后老板在打瞌睡。
欧小皇加快脚步。
就在他一只脚刚要踏上旅馆门前台阶的瞬间——
贴身口袋里，《逆塔之契》卡牌和金属号牌‘147’，同时传来一阵新的异动。
不再是之前那种刺痛或搏动。
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在远处‘牵引’着的微弱感觉，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拴住了这两样东西，正往某个方向轻轻拉扯。
欧小皇脚步一顿。
牵引的方向，隐约指向岛屿中心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