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皇盯着那个敞开的检修井。
白光彻底消散。
四人落脚，脚下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半块老旧的地砖被踩得粉碎。
“糟了。”
动静在死寂的机场跑道上格外清晰。
不远处街角，一台警备机器人立刻转动镜头，红色的扫描光束循声扫来，锁定了空地上的四人。
“走！”江野低喝，抬手凝聚空间魔力。
小型空间门在身前展开。
他太紧张，定位出了偏差。
门开的瞬间，欧小皇半个身子已经探了进去——迎面却是一个绿色的大型垃圾桶，桶口近在咫尺，酸腐的气味直冲鼻腔。
“我操？！”
欧小皇吓得魂飞魄散，双手猛地扒住门框，硬生生把自己从栽进垃圾桶的边缘拽了回来。
“错了错了！”江野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调整坐标。
空间门出口一闪，移到了旁边小巷一个废弃的杂物间里。众人连滚带爬地挤进去，林青砚反手关上门，云蝠神屏障瞬间绷紧，薄薄一层贴在门板和墙壁上。
那股冰冷的确凿感攥着心脏，指尖都有些发麻。不是既视感，是更硬的、硌在记忆里的东西——他绝对见过这个井。
林青砚的手按在他肩上。
“先止血。”
欧小皇低头，这才发现左手小臂外侧裂了道口子，血正顺着袖管往下滴。刚才传送落地时的冲击太猛，四个人都摔得不轻。
江野蹲在旁边，从王之宝库摸出急救包。苏白已经撕开绷带，动作很快。
“骨头没事。”林青砚手指按了按他腕骨，“皮肉伤。但得快点处理，这地方不对劲。”
欧小皇任由他们包扎，眼睛没离开井口。
井圈是混凝土浇的，边缘崩了几处，露出锈蚀的钢筋。井盖歪在一边，半截卡在井沿上。里面黑黢黢的，有股潮湿的锈味混着机油味飘上来。
机场跑道死寂一片。
远处候机楼的玻璃全碎了，框架歪斜。几架客机残骸散在跑道上，蒙着厚厚的灰。没有风，没有鸟，连杂草都没有。
“刚才那白光……”江野压低声音，“是主神传送的余波？还是别的？”
“不像主神。”无女主走到井口边，蹲下身，指尖悬在井沿上方半寸，“能量残留很淡，但规则层面有扰动。和我们在斗罗副本最后遇到的‘淡青之遗’协议……有点像。”
她说完，掌心浮起那团融合后的光球。
光球很安静，表面流转着极淡的青色纹路。无女主将它缓缓探入井口。
光球刚没入黑暗，纹路骤然亮了一瞬。
“……果然。”
无女主收回手，光球表面多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光晕，和井壁深处某种残留的规则产生了共鸣。
“井壁有刻痕。”她抬眼看向欧小皇，“淡青色纹路。和预言石碎片、和我们在新手村老井、魔塔、武魂城地下……见过的所有纹路，同源。”
欧小皇手臂上的绷带已经缠好。他站起身，走到井边。
“我下去看看。”
“等等。”林青砚拉住他，“伤势刚包好，下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而且这机场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就是因为不正常才要快点。”欧小皇盯着井口，“死神来了的规则杀可能已经开始了。拖得越久，意外越容易累积。”
苏白从王之宝库里抽出两根荧光棒，掰亮，扔进井里。
荧光棒旋转着下落，照亮了一截井壁。
混凝土井壁上，确实刻着密密麻麻的淡青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荧光映照下微微流动，和光球表面的纹路呼应着，泛起一层极浅的光。
井很深，荧光棒落到底时，光线已经很小。
但能看见井底不是水，是平整的地面。
“有空间。”江野探头看了一眼，“井底有规则震动残留……和我们在新手村老井底下感知到的那种震动，频率几乎一样。”
欧小皇胸口贴着的预言石突然发烫。
他伸手按上去，石头隔着衣服透出温热的红光。红光顺着纹路蔓延，和他识海里那道沉寂已久的红光连在了一起。
紧接着，苏白身体晃了一下。
“世界种子……”她按住胸口，“在共鸣。”
无女主手中的光球也同时亮起，三种不同来源的规则震动——预言石、世界种子、融合光球——在井口上方交织，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涟漪扫过井壁，那些淡青色纹路骤然清晰了一瞬。
纹路最深处，浮现出半个残缺的字符。
一个“救”字。
只有左半边，右半边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抹掉了，边缘还留着焦黑的痕迹。
欧小皇盯着那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勇·阿尔瓦手记最后一页……被撕掉的小半块……仅留的半个“救”字……
“下去。”他声音发紧，“现在。”
无女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率先纵身跃入井口。她周身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膜，下落速度很缓，像片羽毛。
欧小皇紧随其后。
林青砚和江野对视一眼，江野抬手在井口布下一层空间标记。“有情况立刻拉你们上来。”他低声道。
苏白守在井边，世界种子在她掌心浮起，淡绿色的光晕笼罩住井口区域。
＊
【视角切换：无女主】
井壁在眼前快速掠过。
刻痕很深，每一道都灌注了规则之力。无女主指尖拂过纹路，能感觉到里面残存的、微弱的意志——那是观测遗族特有的烙印手法，和她记忆中某个久远的片段吻合。
越往下，纹路越密集。
到井深约十五米处，纹路突然中断。井壁变成光滑的混凝土，再往下十米，才重新出现刻痕。
中间这截空白……像是被人为抹掉的。
无女主下落速度放慢，光球悬浮在身前，照亮下方。
井底到了。
是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空间，地面铺着老旧的水泥砖，积了层薄灰。正中央有个石台，像是祭坛，但很简陋，就是用几块青石板垒起来的。
石台上放着一本笔记。
笔记很旧，封面是硬皮，边缘烧焦了，露出里面发黄的纸页。笔记旁边散落着几块金属碎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刻着淡青色纹路。
无女主落地，脚步很轻。
欧小皇随后落下，踩在地面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这是……”他盯着石台上的笔记。
无女主没碰笔记，先看向那些金属碎片。碎片一共五块，纹路能拼合——和她之前在武魂城地下、在斗罗副本各处收集到的那些残片，纹路走向完全一致。
她伸手，指尖刚要触到碎片——
井底突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远处有重物落地传来的震波。但紧接着，震波变得密集。
咚。咚。咚。
像脚步声。
从井口上方传来的。
无女主猛地抬头。
井口的光线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暗了一瞬。紧接着，林青砚的声音从上面压下来，带着急促：
“有东西过来了！行李牵引车——无人驾驶的，冲着井口撞过来了！”
咚！
重物撞击的闷响从井口边缘炸开，混凝土碎块簌簌往下掉。
欧小皇一把抓起石台上的笔记和金属碎片，塞进王之宝库。“上去！”
无女主已经浮空，光球向上疾射，淡青色的光膜裹住两人，抵消下坠的重力。上升速度很快，井壁在眼前拉成模糊的灰线。
快到井口时，她看见林青砚撑开的云蝠神屏障。
半透明的屏障挡在井口上方，一辆银灰色的行李牵引车车头撞在屏障上，前保险杠凹进去一大块，车轮还在空转。
车是无人驾驶的，驾驶座上空空荡荡。
“不止这个！”江野的声音从侧面传来，“高杆灯——灯杆螺丝断了！”
无女主冲出井口，抬头。
机场跑道旁的高杆照明灯，一根二十多米高的金属杆，顶部的固定螺栓齐根断裂，整根灯杆正朝着井口区域缓缓倾斜、加速砸下来！
灯杆的影子已经笼罩住井口。
“苏白！”欧小皇吼了一声。
苏白掌心世界种子绿光大盛，数十条藤蔓虚影从地面窜出，缠向倾倒的灯杆。藤蔓勉强减缓了灯杆倒下的速度，但金属杆太重，藤蔓一根根崩断。
江野双手一合，井口前方的空气扭曲，一道小型空间门强行展开。
“进门！快！”
林青砚撤掉屏障，四人朝着空间门疾冲。无女主和欧小皇最后跃入。
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灯杆砸在地上。
轰——！
混凝土碎块和金属碎片爆开，冲击波撞在空间门背面，震得门框一阵晃动。
＊
空间门另一头开在半空。
离地两米多。
“我操！”欧小皇骂了一句，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无女主落地很稳，光膜缓冲了冲击。
其他人也陆续摔出来。
江野最后一个跃出，反手抹掉空间门。“定位偏差……抱歉，太急了。”
这里是一条小巷，堆着废弃的木板和铁桶，空气里有股霉味。巷子外能看见街道，但很安静，没有人声。
“刚才那算什么？”林青砚喘了口气，“死神来了的……开场？”
“连环意外。”无女主看向欧小皇，“行李牵引车失控，高杆灯螺丝断裂——都是看似合理的意外，但目标明确，就是要砸塌井口，把我们埋在里面。”
欧小皇从王之宝库里取出那本笔记和金属碎片。
笔记封面烧焦的痕迹很新，像是几天前才烧的。他翻开第一页。
纸页上是用钢笔写的字，字迹工整，但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检测到‘钥匙’共鸣，阵列第七节点激活。原定撤离路线被规则污染，改走备用通道。留下此笔记，若后来者同为落风血脉，或持有预言石碎片，可见此讯。”
“武魂殿比预想中渗透更深。赵烈山领口的纹路并非偶然，岳开山放行亦非善意，他们都在等——等世界树残芯彻底苏醒，等‘门’打开。”
“比比东袖口的纹路是钥匙的一部分，但她自己未必知晓。教皇殿地底埋着初代落风族长留下的锚点，那才是真正的第七碎片位置。”
“勇者手记最后一页的‘救’字，指的是救世界树，也是救我们自己。当年老村长陈永年腰间的碎片，艾丽莎手背的纹路，都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但计划出了偏差……有人提前抽走了主神奖池里的世界种子原型，导致苏白拿到的是残次品，寿命只有十天。”
“那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让种子残缺，好让它更容易被‘门’吸收。”
“如果看到这里，说明你们已经集齐了大部分碎片。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但必须去。井底的石台是个传送点，用预言石和世界种子共鸣可以激活，目的地是‘门’的所在地。”
“但小心。‘门’那边……有东西在等我们。”
笔记到这里中断。
后面的纸页被撕掉了，撕得很匆忙，边缘参差不齐。
欧小皇抬起头，看向无女主。
无女主正盯着那几块金属碎片。碎片上的淡青色纹路正在快速消退，像是里面的规则之力被抽干了，纹路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
碎片变成了普通的、锈蚀的金属块。
“纹路没了。”她轻声说。
话才说了一半，巷子外传来沉重的、金属关节摩擦的脚步声。
咔。咔。咔。
由远及近。
江野脸色一变。“警备机器人……刚才我们摔出来的动静被听到了。”
他立刻抬手，空间魔力在掌心凝聚，一道新的小型空间门在巷子深处展开。
“快进去！这次我定准——”
门开了。
出口开在了一个绿色的大型垃圾桶正上方，离桶口只有半米。
欧小皇半个身子已经探进门，眼看就要一头栽进桶里，吓得猛地扒住门框，硬生生把自己拽了回来。
“江野你他妈——”
“抱歉抱歉！紧张了！”江野手忙脚乱地调整坐标。
空间门出口一闪，移到了垃圾桶旁边的小巷杂物间里。那是个废弃的清洁工具间，堆着扫把和水桶，空间很窄，但能挤下五个人。
众人鱼贯而入。
林青砚最后进来，反手关上门，云蝠神屏障瞬间展开，薄薄一层贴在门板和墙壁上，遮蔽了所有气息。
刚做完这一切，沉重的脚步声就到了杂物间门口。
咔。
脚步声停住。
透过门缝，能看见一个警备机器人的下半身。金属腿，履带轮，腰部的摄像头正在慢慢转动，红色的扫描光束扫过地面。
光束在门口停留了几秒。
杂物间里，五个人屏住呼吸。
欧小皇后背抵着墙，手按在王之宝库上，随时准备抽出铁砂。无女主的光球缩到最小，贴在掌心。江野指尖空间魔力微闪，林青砚的屏障又加厚了一层。
扫描光束移开了。
机器人履带转动，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了足足一分钟，林青砚才撤掉屏障，长长吐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
欧小皇瘫坐在地上，这才感觉到手臂伤口在疼。
刚才那连环的“意外”——失控的牵引车，断裂的灯杆——目标明确，效率高得吓人。
这绝不是普通的危险。
“我们被标记了。”林青砚声音发干，“死神来了的规则……一旦开始，就不会停。”
一股寒意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刚才一系列变故太快，肾上腺素一退，疲惫感就涌了上来。
无女主靠着墙，手里还握着那几块已经变成凡铁的碎片。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队友，最终落在欧小皇脸上。
然后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问出了一个让欧小皇瞬间僵住的问题：
“你刚才在飞机上……说‘这场景好像见过’。”
“你究竟，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