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皇心里咯噔一下。
苏白那句话在耳边绕了半圈，没落地。同类？残缺畸形？
他抬眼看向食堂方向。银杏叶子沙沙响，隔着几十米，那栋白色建筑静悄悄的，玻璃门反射着下午的阳光，晃得人眼晕。什么也看不出来。
“走。”欧小皇说。
他没解释。林青砚三个也没问，步子跟了上来。五个人沿着银杏道往教学楼方向走，鞋底蹭过掉落的黄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欧小皇脑子里转着苏白那两句话。排斥。困惑。世界种子对食堂里的波动有反应，这本身就不对劲。种子是主神抽奖池里捞出来的残次品，带倒计时debuff，活一天算一天——这是苏白当初亲口吐槽的。
现在它对着学园都市的食堂“困惑”？
他指尖无意识碰了碰胸口。贴身口袋里，那块黑色碎块安安静静躺着，没动静。预言石碎片也在，凉丝丝的。
“前面。”江野忽然低声说。
银杏道分叉口，一个女生抱着几本厚厚的物理课本，正低头往教学楼方向走。浅棕色短发，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背影看着有点单薄。
风斩冰华。
欧小皇脚步没停，反而快了两步。“同学。”
女生肩膀微微一抖，抱着课本的手紧了紧，转过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有点躲闪，声音轻轻的：“……有事吗？”
“问个路。”欧小皇脸上挂起笑，语气随意，“教学楼那边，教师办公室怎么走？我们刚转学过来，找班主任报到。”
风斩冰华看了他一眼，又飞快扫过他身后四个人，手指抠着课本边缘。“从、从这边过去，左转，三楼……走廊尽头就是。”
“谢了。”欧小皇点头，没立刻走，接着问，“对了，学校下午几点放学？晚自习强制吗？”
“四点半……晚自习不强制，但大部分同学会留到七点。”风斩冰华语速有点快，说完就往旁边挪了半步，明显想走。
“这样啊。”欧小皇点点头，脸上笑容不变，像是随口闲聊，“对了，听说常盘台的实验设备很先进，学生能申请用吗？”
风斩冰华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封面。“……要看项目，和导师签字。”
这时候候。
欧小皇眼角余光瞥见教学楼转角。
一个人影走出来。
白色头发，红眼睛，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披着，双手插在裤兜里。脚步沉沉，视线直直锁过来——不是看他，是盯着他面前的风斩冰华。
一方通行。
欧小皇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原作剧情瞬间翻上来。暗部命令。抓人。木原一族又在拿他当枪使。
风斩冰华明摆着也感觉到了，抱着课本的手指关节发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屏住了。
电光石火。
欧小皇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让他抓走？不行。风斩冰华是虚数学区的钥匙，现在动她，后面剧情全乱。硬拦？更不行。一方通行现在正是巅峰期，矢量操控随便碰一下就得死。
那就……
他忽然抬高声音，冲着风斩冰华，语气故意带点夸张的惊讶：“哎，同学，你手上那本笔记——是不是上周实验楼那边丢的虚数学区核心实验数据啊？听说有人想找个懂行的人聊聊。”
话音落。
银杏道忽然安静得可怕。
连叶子沙沙声都停了。
一方通行的脚步顿住。原本锁在风斩冰华身上的视线，慢悠悠转了过来。
冰冷。审视。像刀子一样刮过欧小皇的脸，又扫过他身后的林青砚、江野、苏白，最后落在无女主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重新回到欧小皇脸上。
“你。”一方通行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沉甸甸压过来，“刚才说什么？”
风斩冰华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欧小皇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但脸上笑容没掉。他转过身，正面迎上一方通行的视线，摊了摊手：“就随口一问。上周不是传实验楼丢东西了吗？听说跟虚数学区有关，我看这位同学抱的课本里夹着本厚笔记，看着像。”
“随口一问。”一方通行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谁？”
“转学生，今天刚来报到。”欧小皇语气自然，“找班主任呢，迷路了，正好碰上这位同学问路。”
“问路问到核心数据上了。”一方通行往前走了两步，鞋底碾过落叶，咔嚓一声脆响。他停在离欧小皇三米远的地方，红眼睛盯着他，像盯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虫子，“挺会问啊。”
压力骤然增大。
林青砚往前挪了半步，肩膀绷着。江野手指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动。苏白没动，但欧小皇能感觉到他呼吸节奏变了。
无女主站在最边上，视线低垂，看着地面，好像对眼前的对峙完全不感兴趣。
欧小皇手心有点冒汗，但脸上笑容没变。“这不是好奇嘛。学园都市顶尖实验项目，谁不想知道点内幕？”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能让一方通行听见，“听说那数据挺值钱的，黑市上有人开高价收。”
一方通行眉毛都没动一下。
“值钱。”他重复，语气里带点嘲讽，“所以你们是冲着钱来的？”
“哪能啊。”欧小皇笑，“就随口一提。我们真是转学生，手续都办好了，芯片也植入了，不信你查。”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侧面——那里贴着伪造的植入式芯片接口贴片，看着跟真的一样。
一方通行没看。
他视线落在欧小皇脸上，停了足足五秒。然后，慢慢转向风斩冰华。
风斩冰华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课本抱得死紧，指节泛青。
“你。”一方通行说，“手里那本笔记，拿出来。”
风斩冰华肩膀抖了一下，没动。
“拿出来。”一方通行语气没变，但空气里的压力又重了一层。
风斩冰华咬着嘴唇，慢慢抽出夹在课本最里面的那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普通的黑色，什么标记都没有。
一方通行伸手。
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笔记本的瞬间——
“等等。”欧小皇忽然开口。
一方通行动作停住，视线转回来，红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又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来。”欧小皇语气轻松，像在聊天气，“上周实验楼丢东西那事儿，好像不止丢了一份数据。听说还有一份实验体定位记录，跟某个‘钥匙’有关。”他顿了顿，看着一方通行的眼睛，“那玩意儿……应该更值钱吧？”
空气凝固了。
一方通行盯着他，没说话。但欧小皇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审视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一方通行的视线在欧小皇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他身后严阵以待的林青砚三人，最后落回风斩冰华紧抱着的笔记本上。
警惕。
“你知道的挺多。”一方通行慢慢说。
“道听途说。”欧小皇耸肩，“转学前做了点功课嘛。学园都市这地方，没点情报寸步难行。”
“功课做到暗部头上了。”一方通行扯了扯嘴角，“胆子不小。”
“谁跟钱过不去呢。”欧小皇咧了咧嘴，笑容里故意掺进点市侩，“赚点零花钱，不寒碜。”
“零花钱。”一方通行重复，视线在他和风斩冰华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停在欧小皇脸上，“行。”
他收回手，没再碰那本笔记本。
“你。”他指了指欧小皇，“还有你们三个。”手指划过去，把林青砚、江野、苏白都圈进去，“跟我走一趟。”
欧小皇心里一沉。
“去哪？”
“问那么多干什么。”一方通行转身，往教学楼侧面一条小路走，“跟上。”
没给拒绝的余地。
欧小皇飞快瞥了一眼风斩冰华。女生还僵在原地，抱着课本和笔记本，脸色白得像纸。她接触到欧小皇的视线，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快走。
然后，她抱着课本，低着头，快步往教学楼正门方向退，几步就转进了拐角，消失不见。
一方通行没拦。
他甚至没回头看，好像风斩冰华走不走都无所谓了。他的注意力，现在全在欧小皇四个人身上。
“磨蹭什么。”他头也不回，声音传过来。
欧小皇深吸一口气，冲林青砚三个使了个眼色。
跟。
四个人迈步跟上。
无女主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一方通行走出十几米，才慢悠悠抬脚，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小路很窄，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一方通行走在前面，背影看着松松垮垮，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欧小皇跟在他身后三米，脑子里飞快转着。
拱火成功了。一方通行的注意力被引过来了，风斩冰华暂时安全。
但代价是他们四个被盯上了。
暗部。木原一族。一方通行现在是被当枪使，但枪口对准谁，他说了不算。上面让他抓风斩冰华，他来了。现在风斩冰华跑了，他抓了四个“可疑转学生”回去，也算交差。
问题是，交差之后呢？
暗部会不会审？审出他们没身份没背景，是黑户怎么办？芯片是伪造的，一查就露馅。
更麻烦的是，他们胸口都藏着东西。欧小皇的黑色碎块，苏白的世界种子，林青砚和江野身上也有从主神空间带出来的道具。这些东西，在学园都市的检测仪器面前，跟黑夜里的灯泡没区别。
不能进暗部。
至少不能就这么进去。
欧小皇指尖在裤缝边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碰到了贴身口袋的边缘。
黑色碎块安安静静躺在里面，没动静。但就在他指尖碰上去的瞬间，一股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热，顺着布料透了出来。
烫。
不是幻觉。
这块从异世界带来的碎块，从落风村井底震动开始，到预言石碎片拼合，再到魔塔深处、斗罗大陆、游戏王世界……一路跟着他，大多数时候都死气沉沉，偶尔发热，也都有缘由。
现在，它烫了。
因为一方通行？
还是因为……这条小路通往的地方？
欧小皇抬起头，看向前方。
小路尽头，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窗户都是单向玻璃，看不清里面。门口没挂牌子，但建筑风格跟周围的教学楼格格不入，冷硬，方正，像块巨大的水泥块。
暗部的某个据点？
或者……是别的东西？
他胸口那块碎块，烫得更明显了。
一方通行在建筑前停下，转身看向四人，红瞳里闪过一丝冷光。“进去。”
欧小皇脚步一顿，忽然开口：“等等，你带我们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如果只是盘问，没必要来这种地方吧。”
一方通行扯了扯嘴角，“你以为你们有的选？”
“我们当然没得选，”欧小皇说，“但至少让我们死个明白。是因为我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还是因为……我们身上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一方通行的眼神微微一动。
就在这时，欧小皇胸口碎块骤然发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几乎本能地大喊：“散开！”
话音未落，一方通行抬手，五指虚握。
空气骤然压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