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顶上的人影动了动。
领口下方，一道淡青色的纹路在路灯惨白的光里若隐若现。
欧小皇瞳孔一缩。
“江野，继续搬。”他声音压得很低，脚步往前挪了半步，刚好挡在林青砚前面。“青砚，跟我来。”
无女主几乎同时往前站了半步。
三个人，呈一个松散的三角，把身后那辆厢式货车和正在搬舱体的江野半挡在身后。
路灯顶上的人没动。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目光扫过下方被林青砚的结界兽控制住的车队，扫过欧小皇胸口——那里，黑色碎块隔着衣服透出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有意思。”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的兴致。“你们身上，带着不少……不该带的东西。”
欧小皇没接话。
他盯着对方领口那道纹路。
淡青色。弯转起伏的刻痕。
和赵烈山领口露出的那半片衣角，和戚千峰锁骨下方皮肤上的纹路，严丝合缝。
甚至……和落风村老井井底，当年那阵若有若无的规则震动里，隐约透出的某种气息，有那么一丝相似。
“你们是谁的人？”欧小皇开口，声音很稳。
“我们？”那人笑了，笑声短促。“我们就是我们。不归谁管，也不替谁办事。”
他顿了顿。
“只是……有些流落在外的东西，该收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女主的精神感知猛地绷紧。
她闭了下眼，又睁开。
“能量波动，同源。”她声音压成一线，只传进欧小皇和林青砚耳朵里。“和武魂殿那些人身上的纹路，源头一样。但……”
她顿了顿。
“波动里，夹杂着一丝‘残缺’感。”她看向欧小皇。“和苏白的世界种子，那种‘残破’的感觉，很像。”
欧小皇心里咯噔一下。
残破的世界种子。
主神抽奖池里带倒计时debuff的奖励。
苏白当年抽到它的时候，还吐槽过主神抽奖池怎么会放这种玩意儿。
如果……那不是主神放的。
如果那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主神空间。
他眼角余光往后扫。
苏白站在第二辆厢式货车旁边，手指紧紧攥着车门把手，指节发白。她盯着车厢里那个金属箱，眼神里透出一股近乎本能的渴望，又混杂着强烈的排斥。
世界种子在躁动。
对那个金属箱里的东西。
也对……路灯顶上这个人。
“青砚。”欧小皇嘴唇不动，声音压到最低。“准备。”
林青砚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结界兽的屏障悄无声息地加厚了一层，把江野和那几台克隆体舱护得更严实。
“你们想要御坂网络的碎片？”路灯顶上的人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玩味。“那东西，对你们没用。”
“有没有用，我们自己判断。”欧小皇盯着他。“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转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却始终锁在欧小皇身上。
欧小皇立刻会意，这是在吸引对方的全部注意力。
“观察。”那人说得很干脆。“还有……回收。”
他目光落在苏白身上。
“比如，那颗不该流落在外，还被人强行‘活化’的种子。”
苏白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看向路灯顶。
那人迎着她的目光，嘴角扯了扯。
“别紧张。我们不是来抢的。”他说。“只是……确认一下状态。到底，当年井底那场震动，漏出去的东西，比预想中多。”
井底。
欧小皇心脏重重一跳。
落风村老井井底。
当年勇·阿尔瓦摔下去卡在石缝里，井底传来的那阵规则震动。
预言石和世界种子同时共鸣。
暗示井底存在未知事物。
原来……那“未知事物”，和这些人有关？
“井底有什么？”欧小皇问。
那人没回答。
他忽然转头，看向山道另一侧。
远处，常盘台校园方向，隐约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时间不多了。”他收回目光，看向欧小皇。“给你们个忠告：别碰‘井’下面的东西。那不是你们现在能碰的。”
“如果碰了呢？”欧小皇盯着他。
那人笑了。
“那你们就会知道，为什么当年有人要把‘它’封在井底。”
话音落下，他身形开始变淡。
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从路灯顶往下飘，轮廓迅速模糊。
“等等！”欧小皇猛地往前踏了一步。“你还没说——”
“欧小皇！”无女主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急促的警告。“苏白那边！”
欧小皇猛地回头。
苏白已经拉开了第二辆货车的车厢门。
就在她拉开车门的瞬间，几道黑影从车队后方猛地扑出！是之前被林青砚结界兽压制住的警卫，此刻挣脱了部分束缚，直扑苏白。
苏白眼神一厉，体内那颗残破的世界种子被她全力催动，一股无形的能量冲击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扑来的警卫像被重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后方车身上，再无声息。
车厢里，那个金属箱静静摆在正中央，箱体表面泛着冷白色的金属光泽。箱盖没锁，只是虚掩着。
苏白的手按在箱盖上。
她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世界里那颗种子，正在她胸腔里疯狂地冲撞，像要破体而出，扑向箱子里那个东西。
“苏白！”林青砚喊了一声。
苏白没回头。
她咬紧牙，手指用力，一把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是一个半透明的密封培养罐。
罐体里注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
液泡中央，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不规则形状的淡紫色晶体碎片。晶体内部，无数细密的、蛛网般的淡金色光路在缓缓流动，明灭不定。
御坂网络碎片。
苏白盯着那块碎片，呼吸骤然粗重。
世界种子的渴望，像潮水一样冲进她脑子里。
拿走它。
吸收它。
补全自己。
她伸出手，指尖触向培养罐的罐盖。
罐盖上有一个简单的机械锁扣。
她手指按上去的瞬间——
“嘀——”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从培养罐底部炸开！
罐体侧面，一块巴掌大的液晶屏幕猛地亮起，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跳了出来：
【10】
【9】
暗部设置的自毁程序。
“苏白！退！”欧小皇吼了出来。
苏白手僵在半空。
倒计时跳到【8】。
【7】
“江野！”欧小皇头也不回地喊。
“在！”江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喘。“舱体转移完了！空间门能开！”
“先别开！”欧小皇盯着那个培养罐，脑子飞快转动。“青砚，屏障能扛住爆炸吗？”
“扛不住！”林青砚声音紧绷。“罐体能量读数太高了！炸开来，半座山都得塌！”
【6】
【5】
欧小皇咬了咬牙。
他抬手。
五指张开，对准车厢里的培养罐。
电磁掌控，LV.2。
无形的磁场线从他掌心涌出，像无数根细到极致的钢丝，瞬间缠上培养罐的罐壁。
“苏白，手拿开！”他低吼。
苏白猛地缩回手。
倒计时跳到【4】。
欧小皇五指猛地收拢。
磁场线骤然收紧，切割！
罐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但罐体材料明摆着不是普通金属，切割速度比预想中慢。
【3】
“江野！”欧小皇额角青筋直蹦。“准备空间缓冲！对准罐口！”
“明白！”江野双手一合，掌心拉开一道巴掌大的空间裂隙。
裂隙边缘，淡银色的空间能量剧烈波动。
【2】
罐壁终于被切开一道巴掌宽的缺口。
淡蓝色的营养液从缺口涌出，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欧小皇手指一勾。
磁场线裹住罐体里的那块淡紫色碎片，往外一拽！
碎片脱离营养液，划过一道弧线，飞向苏白。
苏白伸手接住。
碎片入手冰凉，内部的金色光路骤然加速流动，像活过来一样。
倒计时跳到【1】。
罐体内部的能量读数瞬间飙到顶！
“江野！”欧小皇吼。
江野双手往前一推。
那道巴掌大的空间裂隙猛地扩张，变成一面半人高的淡银色屏障，刚好挡在培养罐缺口前方。
几乎同时——
“轰——！！！”
罐体炸了。
刺目的白光从缺口喷涌而出，狠狠撞在空间屏障上。
屏障剧烈震荡，表面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但没碎。
狂暴的冲击波和高温火焰被屏障死死挡住，只从边缘漏出几缕，把车厢内壁烧得焦黑。
爆炸持续了不到两秒。
白光散去。
车厢里一片狼藉，培养罐彻底炸成碎片，但爆炸威力被空间屏障吸收了九成以上。
江野喘着粗气，撑着膝盖。
“搞……搞定了。”他抹了把汗。
苏白攥着那块御坂网络碎片，手指还在发抖。
碎片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内部的光路流动渐渐平缓下来。
全队无人受伤。
欧小皇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刚才路灯顶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了。
神秘人消失了。
像从来没出现过。
“他走了。”无女主低声说。
“嗯。”欧小皇应了一声，心里却沉甸甸的。
那人临走前的话，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井。预言石碎片。不该流落在外的东西。
还有……苏白那颗残破的世界种子，和这些人有关？
“欧小皇。”林青砚忽然开口，声音有点紧。“你看那边。”
欧小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山道下方，常盘台校园方向，十几道刺目的探照灯光柱正朝这边扫过来。
隐约能听到引擎轰鸣声。
暗部的增援，到了。
“该撤了。”欧小皇收回眼神。“江野，开门。回之前标记的安全屋。”
“好。”江野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拉开。
一道两米高的空间门在空气中缓缓成型。
门对面，是一间简陋但整洁的日式公寓房间。
“走。”欧小皇率先迈步。
林青砚收了结界兽，跟上。
无女主转身，看向还站在车厢旁的苏白。
“苏白。”她喊了一声。
苏白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片，又抬头看向无女主。
“这块碎片……”她声音有点哑。“它……在‘呼唤’世界种子。”
无女主走过来，接过碎片看了看。
“先带走。回去再研究。”
苏白点点头，把碎片递给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空间门。
江野最后一个进去，反手合上门。
空间门闭合的瞬间，山道上只剩下那几辆被控制的车队，和满地狼藉。
远处，探照灯光柱越来越近。
引擎轰鸣声，已经清晰可闻。
***
安全屋。
公寓房间不大，只有二十平米左右，一张榻榻米，一张矮桌，角落里堆着些泡面和矿泉水。
江野关上门，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累死我了……连续开两次门，还撑了那么大的空间缓冲……”
“辛苦了。”欧小皇拍了拍他肩膀，走到矮桌旁坐下。
林青砚从王之宝库里取出几瓶水，分给大家。
苏白坐在榻榻米边缘，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世界种子的躁动已经平复下来。
但那种强烈的渴望感，还残留在她身体里。
无女主把御坂网络碎片放在矮桌上。
碎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泽，内部的金色光路磨磨蹭蹭流动，像有生命一样。
“这块碎片，”无女主开口，“和之前在地底感知到的‘分机’，能量波动完全一致。但纯度更高。”
“也就是说，”林青砚拧开水瓶，“这确实是御坂网络的核心碎片之一。”
“嗯。”无女主点头。“而且，它和世界种子有共鸣。”
她看向苏白。
“苏白，你刚才说，它在呼唤世界种子？”
苏白抬起头，眼神复杂。
“不是语言上的呼唤。”她斟酌着措辞。“是……一种本能的吸引。就像两块磁铁，天生就该吸在一起。”
她顿了顿。
“世界种子想要吸收它。但……我不知道吸收了会怎样。”
“先别动。”欧小皇开口，声音很沉。“那个神秘人的话，你们怎么想？”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提到的‘井’，”林青砚慢悠悠说，“应该就是落风村老井。当年井底那场规则震动，预言石和世界种子共鸣……看来，那下面确实封着什么东西。”
“而且那东西，和他们有关。”无女主接话。“他说‘漏出去的东西’，指的可能就是苏白的世界种子。”
苏白身体一僵。
“我的种子……是他们‘漏出去’的？”
“有可能。”欧小皇看着她。“你还记得，你抽到这颗种子的时候，主神光幕怎么描述的吗？”
苏白回忆了一下。
“残破级世界种子。初始寿命十天，必须在十天内获取足够核心能量延长寿命，否则种子消散就会失去能力。”
她顿了顿。
“当时我还吐槽，主神抽奖池怎么会放这种带debuff的奖励……”
“如果，那根本不是主神放的。”欧小皇声音压低。“如果那颗种子，本来就是从某个地方‘漏出来’，意外流落到主神空间，然后被主神当成奖励塞进了奖池呢？”
苏白脸色白了白。
“那……那种子原来的主人……”
“可能已经死了。”无女主说得很直接。“或者，被封印在井底。”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桌上那块碎片，内部的光路还在不紧不慢流动。
“还有预言石碎片。”欧小皇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块拼合完整的预言石。
石头表面，淡红色的纹路微微发亮。
“老村长陈永年腰间那块碎片，艾丽莎手背上的纹路，武魂殿那些人身上的淡青色纹路……还有刚才那个神秘人领口的纹路。”他盯着石头。“所有这些，源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井底。”林青砚说。
“嗯。”欧小皇点头。“井底封着的东西，和预言石有关，和世界种子有关，也和那些淡青色纹路的组织有关。”
他顿了顿。
“那个神秘人说，他们的目标是‘观察’和‘回收’流落在外的‘同类残骸’。苏白的种子是一块，那我胸口这个……”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黑色碎块安静地贴着皮肤，没有发热，也没有异动。
但刚才神秘人出现时，它确实透出了一层微光。
“你胸口那块，”无女主看向他，“可能也是‘漏出去’的东西之一。”
欧小皇没说话。
他想起更早之前的事。
在魔塔底层，黏格拉斯被封印的闸门后面，那团淡蓝色粘液飘出来时，黑色碎块也曾有过反应。
还有在武魂城密道里，戚千峰自曝落风遗族族长身份时，碎块也略微发烫。
这块来自异界的黑色碎块，似乎一直在和这些事件产生若有若无的联系。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江野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干，“那咱们……岂不是一直在捡别人丢出来的破烂？”
“破烂？”苏白苦笑。“能让人穿越世界、掌控电磁、撑开空间门的破烂？”
“也是。”江野挠挠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暗部肯定在满世界找咱们，刚才那个神秘人背后的组织也不知道是敌是友，还有井底下那玩意儿……”
“先处理眼前的事。”欧小皇打断他。“御坂网络碎片拿到了，但怎么用，还不清楚。一方通行那边，估计很快就会找上门。”
他看向无女主。
“你能解析这块碎片的结构吗？”
无女主伸手，指尖悬在碎片上方。
精神感知慢慢渗入。
几秒后，她眉头微皱。
“结构很复杂。但核心部分……和之前复制到的御坂网络节点结构，有九成相似。只是这块碎片里，多了一些‘权限’层面的编码。”
“权限？”林青砚问。
“嗯。”无女主收回手。“这块碎片，应该能直接接入御坂网络的某个高层节点，甚至……可能拥有部分管理权限。”
“管理御坂网络？”苏白愣了愣。“那岂不是能控制那些克隆体？”
“理论上可以。”无女主点头。“但需要对应的接口和密钥。碎片本身只是钥匙，还得找到锁。”
“锁在哪儿？”江野问。
无女主沉默了几秒。
“可能在御坂美琴身上。”她说。“或者……在学园都市的某个核心设施里。”
欧小皇揉了揉眉心。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先休息。”他站起身。“轮流守夜。江野，你第一班，两小时后叫我。”
“好。”江野点头。
欧小皇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
夜色深沉。
街道上空无一人。
远处，常盘台校园的方向，隐约还能看到闪烁的警灯。
他放下窗帘，转身走回榻榻米旁，躺下。
闭上眼睛，但睡意全无。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神秘人的话。
别碰井下的东西。
那不是你们能触碰的。
如果碰了呢？
那你们就会知道，为什么当年有人要把“它”封在井底。
“它”到底是什么？
和预言石有关，和世界种子有关，和黑色碎块有关……
还和那些淡青色纹路的组织有关。
欧小皇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武魂城密道里，戚千峰交出最后一块预言石碎片时，曾说过一句话。
“落风一族，守了那口井三百年。”
三百年。
井底的东西，被封了三百年。
而苏白的世界种子，他胸口的黑色碎块，还有那些流落在外的预言石碎片……都是这三百年里，从井底“漏出去”的残骸。
那个神秘人背后的组织，一直在观察，也在回收。
但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为什么只是观察？
欧小皇想不明白。
他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
黑色碎块贴在那里，冰凉坚硬。
忽然。
碎块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微，像心跳。
欧小皇身体一僵。
他屏住呼吸，仔细感受。
碎块又震了一下。
这次更清晰。
紧接着，一股复杂而强烈的悸动，从碎块深处涌出来，顺着胸口皮肤，钻进他身体里。
那不是单纯的指引。
也不是之前那种对能量的渴望。
而是一种……混杂着强烈渴望和清晰危险警告的本能反应。
渴望，是针对“井”和“预言石碎片”这两个关键词。
警告，也是针对同一个目标。
碎块在告诉他：去那里，但小心。
欧小皇睁开眼睛。
窗外，夜色正浓。
他盯着天花板，胸口那块碎块的悸动，久久没有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