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糖浆。
欧小皇的指尖还捏着那张缺了一角的实验数据纸，目光落在纸角那个淡紫色的、仿佛能量灼烧留下的印记上，脑中飞快地闪过几个猜测。
甜腻的腐臭味混着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腐蚀菌斑，正缓慢地往下滴着粘液，滴在地面堆积的文件堆上，发出“滋啦”的轻响。
欧小皇背靠着金属档案柜，指尖扣着三枚铁砂凝成的短刃。
脚步声。
从门外走廊深处传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粘液和碎纸屑上，发出湿漉漉的“啪嗒”声。
林青砚站在他左侧半步，右手虚按在身前，一层淡金色的屏障已经无声撑开，将四人护在后方。屏障边缘触到空中飘浮的腐蚀性孢子，立刻炸开细密的火花。
江野蹲在角落，手掌按着地面，眉头紧皱。
“空间门……被干扰了。”
他压低声音，指尖泛起微弱的银光，但光芒刚亮起就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走了。
“干扰源在墙外。”苏白盯着档案室唯一的铁门，手心里攥着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灰白色物质，“至少三个方向，能量波动……和地底那个‘分机’同源。”
欧小皇没说话。
他盯着铁门下方那道两指宽的门缝。
门外走廊的光线很暗，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晕。但就在那片光晕边缘，一道影子正缓缓拉长——有人正从走廊拐角走过来，距离门口最多十米。
影子在门缝下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往前。
“五米。”林青砚轻声报数，屏障上的金色纹路又亮了一分。
“三米。”
粘液滴落的声音更密了。
“一米——”
门外的影子彻底覆盖了门缝。
然后，停住。
档案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四个人压低的呼吸声。墙上的菌斑还在缓慢蔓延，已经爬到了天花板，淡绿色的粘液顺着墙皮往下淌，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堆上积出一小滩。
门外的人没有推门。
也没有说话。
只有一道极轻的、像是手指划过金属门板的摩擦声，从门板另一侧传来。
滋——
声音很短，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但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欧小皇胸口贴身口袋里的黑色碎块，突然轻微地烫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共鸣的震动。
而是某种……被牵引的感觉。
像是碎块内部有什么东西，被门外那道摩擦声唤醒了一小部分。
他手指收紧，铁砂短刃的边缘泛起细微的电弧。
“准备——”
话没说完。
铁门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是个女人的声音。
年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隔着门板听起来有点模糊。
“躲得还挺快。”
她说。
声音落下的同时，铁门门板中央，忽然亮起一个淡紫色的光点。
光点只有指甲盖大小，但亮度极高，像是一颗微型太阳嵌在了门板上。光点周围，门板的金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凹陷，边缘翻卷起焦黑的泡沫。
“腐蚀性能量束。”苏白盯着那个光点，手心里的灰白物质迅速塑形成一面巴掌大的圆盾，“浓度是外面那些孢子的三十倍以上。”
“能挡吗？”
“一次。”苏白把圆盾举到身前，盾面正对光点，“第二次盾就没了。”
林青砚的屏障往前推进了半尺，和圆盾重叠在一起。
门外的女人又笑了一声。
“还挺团结。”
她说。
然后，光点骤然膨胀。
——
刺目的紫光炸开的瞬间，欧小皇已经动了。
他没有去挡那道能量束——林青砚和苏白的防御足够撑住第一击。他整个人往左侧扑出，右手三枚铁砂短刃脱手甩出，不是射向门板，而是射向门板左侧三米外的墙壁。
那里有一排老式的通风管道出口，金属格栅已经锈蚀了大半。
短刃撞上格栅的瞬间，欧小皇左手虚握，电磁力场全开。
“江野！”
“明白！”
江野几乎同时起身，右手对着那面墙壁凌空一划。
一道银色的空间裂缝在格栅前方绽开，只有拳头大小，但刚好够——
三枚铁砂短刃在电磁力场的加速下，以近乎子弹的速度射进空间裂缝。
然后，从门外走廊的另一个方向，另一道空间裂缝里钻了出来。
噗噗噗。
三声闷响。
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唔”，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打中了肩膀。紧接着是身体撞上墙壁的声音，还有金属仪器被带倒的哗啦声。
门板中央的紫光瞬间黯淡下去。
“走！”
欧小皇低喝，人已经冲到通风管道口前，右手抓住锈蚀的格栅边缘，用力一扯。
嘎吱——
格栅连带着半截锈死的螺丝一起被扯了下来，露出后面黑漆漆的管道口。管道直径只有半米左右，勉强够一个人爬进去。
“苏白断后！林青砚第二个，江野第三个！”
“那你——”
“我马上来。”
欧小皇转身，右手对着铁门虚按。
王之宝库开启，但不是调取宝具，而是将宝库里储存的所有金属碎屑——之前战斗收集的弹壳、铁片、碎零件——全部调出，在铁门前凝成一道厚半米的金属墙。
金属墙成型的瞬间，门外的紫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是三道。
三道紫光同时轰在金属墙上，高温瞬间将墙面的金属熔成赤红的铁水，往下流淌。但金属墙太厚，三道能量束只熔穿了三分之二，就耗尽了能量。
门外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咂嘴。
“麻烦。”
女人说。
欧小皇没理会，转身钻进通风管道。
管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前方林青砚撑起的一小团金色光晕照亮了周围。管道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铁锈和霉菌混合的气味。
“往哪走？”林青砚在前面问，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带着回音。
“往下。”欧小皇说，“刚才碎块的牵引感……是往下的。”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管道入口。
金属墙已经被彻底熔穿了，三道紫光正试图挤进管道口，但管道太窄，能量束的边缘擦着管壁，烧出一片焦黑的痕迹。
“她进不来。”苏白在最后面说，手心里又凝出一面圆盾，堵在管道口，“但能量束可以一直往里轰。”
“那就别让她轰。”
欧小皇说完，右手按在管道壁上。
电磁感知全开。
管道壁是金属的，虽然锈蚀严重，但导电性还在。感知力顺着金属往四面八方延伸，像一张无形的网，迅速覆盖了周围五十米的范围。
然后，他“看”到了。
管道下方十五米左右，有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像是某个设备间的通风井。井底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和胸口碎块的牵引感方向一致。
但不止那里。
在管道另一侧，大约二十米外的位置，还有另一道能量波动。
更隐蔽，更……熟悉。
“等等。”
欧小皇忽然停下。
“怎么了？”江野问。
“有别人。”欧小皇盯着感知中那个隐蔽的波动点，“不是追兵……波动特征，和之前在食堂遇到的那个‘分机’很像。”
“风斩冰华？”林青砚回头。
“不确定。”欧小皇说，“但位置就在我们正下方偏左一点，直线距离不到十米。”
“要绕过去吗？”
欧小皇沉默了两秒。
管道后方，紫光又轰了三次，苏白的圆盾已经彻底碎裂，只能靠不断重塑来抵挡。但重塑的速度明显赶不上被摧毁的速度，盾面越来越薄。
“没时间绕了。”他说，“直接过去。”
“如果她是敌人——”
“那就打。”欧小皇打断江野，“总比被后面的能量束耗死强。”
他不再多说，右手按在管道壁上，电磁力场再次展开。
这一次，不是感知，而是操控。
管道壁的金属开始扭曲、变形，在他前方三米处，管壁向内凹陷，然后“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迅速扩大，露出后面另一条更狭窄的垂直管道。
“跳。”
欧小皇说完，第一个钻进去。
垂直管道几乎是直上直下的，内壁光滑，没有可以抓握的地方。他整个人顺着管道往下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金属摩擦声。
三秒后，脚底触到了实地。
不是管道底，而是一块斜插在管道里的金属挡板。挡板已经锈穿了，他一脚踩上去，直接踩出一个窟窿，人顺着窟窿掉下去。
落地时他顺势一滚，卸掉冲击力，起身时已经摆出了战斗姿态。
但预想中的攻击没有来。
他掉进了一个很小的房间，看起来像是某个设备间的检修室。房间只有十平米左右，堆满了废弃的仪器零件和散落的文件纸。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人。
穿着常盘台的校服，茶色长发，脸上没什么表情，正低头看着手里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
风斩冰华。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向欧小皇。
“你们果然找过来了。”
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这种地方该有的语气。
欧小皇没放松警惕，右手背在身后，铁砂已经开始在掌心凝聚。
“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人。”风斩冰华把金属板放到旁边的桌子上，“等你们，或者等暗部，谁先到都行。”
“等我们？”
“嗯。”她点点头，视线扫过从管道口陆续跳下来的林青砚三人，“食堂那次，你故意说我有核心数据，把一方通行引开，对吧？”
“是。”
“为什么？”
“因为你看上去不像坏人。”欧小皇说，“而且，你身上有和地底那个‘分机’同源的能量波动。”
风斩冰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你猜对了。”她说，“我不是坏人，至少现在不是。”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金属板。
“但我也不是人类。”
“什么？”
“我是虚数学区的人形缩影。”风斩冰华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说，是虚数学区为了在这个世界‘显形’，而催化出来的一个临时容器。”
她的话音未落——
档案室入口方向，那扇刚刚被欧小皇用金属墙封住的铁门，猛地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巨响！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青砚和江野对视一眼，苏白眉头皱紧。
欧小皇盯着她。
“容器？”
“嗯。”风斩冰华点头，“暗部一直想抓我，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特殊能力，而是因为我是他们实验的副产品——他们用御坂网络作为催化剂，强行让虚数学区的能量在这个世界凝聚成型，想把我抓回去拆解，提取核心能量。”
她说着，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微收拢。
一团淡青色的光晕在她掌心浮现，光晕内部，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形成复杂的立体阵列。
那阵列的结构……
欧小皇瞳孔一缩。
和他胸口碎块内部的纹路，有七分相似。
“看到了吗？”风斩冰华说，“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核心’——虚数学区在这个世界的坐标锚点。有了这个，他们就能绕过世界屏障，直接从虚数学区抽取能量，用来维持某个更大的计划。”
“什么计划？”
“我不知道全部。”风斩冰华摇头，“我只知道，那个计划需要大量的世界本源能量，而御坂网络的两万个克隆体，只是其中一个能量源。另一个能量源……”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欧小皇胸口。
“在你身上。”
欧小皇下意识按住胸口。
黑色碎块又烫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块内部苏醒了一小部分。
“我身上？”
“嗯。”风斩冰华说，“你胸口那块碎片，和虚数学区的能量同源，但更古老，更……完整。它应该是某个更大结构的一部分，而那个结构，很可能就是暗部真正想找的东西。”
“你是说，地底那个‘分机’？”
“不止。”风斩冰华摇头，“分机只是接收器，真正的发射源在别的地方。我之前在学园都市里感应到过几次类似的波动，但每次波动出现的位置都不一样，像是在移动。”
她说着，走到房间角落，从一堆废纸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
图纸上画着学园都市的地下结构图，其中七个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日期和时间。
“这是我追踪到的波动出现点。”风斩冰华指着那七个红圈，“每次波动出现，都会持续三到五分钟，然后消失。但七个点连起来，刚好形成一个阵列。”
欧小皇凑过去看。
七个红圈的位置分布很规律，从学园都市外围开始，一路往中心区域收缩，最终指向……
常盘台学校正下方。
“阵列的中心在这里。”风斩冰华指着常盘台的位置，“但具体在哪个深度，我不知道。地下书库那次，我感应到波动出现在书库附近，所以才跟过去，结果遇到了你们。”
“然后你就一直跟着我们？”
“嗯。”她点头，“你们身上的能量波动太明显了，尤其是你胸口那块碎片，对我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我想知道你们是谁，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所以就跟过来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但我没恶意。”
“看出来了。”欧小皇说，“如果有恶意，刚才在管道里你就可以动手。”
风斩冰华又笑了一下。
“你比看上去聪明。”
“谢谢夸奖。”欧小皇说，“现在能告诉我们，这个阵列是干什么用的吗？”
“抽取能量。”风斩冰华说得很直接，“从虚数学区，或者从别的什么地方，抽取世界本源能量，输送到阵列中心。具体用来做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需要用到这种规模的能量，要么是在造什么东西，要么是在维持某个巨大的封印。”
封印。
这个词让欧小皇心里一动。
他想起了地底那个“看守者”，想起了她说的话——
“学园都市在抽取世界树的能量。”
如果风斩冰华说的是真的，那这个阵列，很可能就是抽取能量的装置之一。
而阵列中心……
在常盘台正下方。
“我们需要去阵列中心。”欧小皇说，“你能带路吗？”
“能。”风斩冰华点头，“但那里肯定有守卫，而且不止暗部的人。我刚才感应到，阵列中心附近至少有五道不同的能量波动，其中一道……很强。”
“多强？”
“比一方通行弱一点，但差不了多少。”
欧小皇沉默。
一方通行的实力他们见识过，如果不是靠空间门逃跑，正面硬扛根本撑不过三分钟。如果阵列中心的守卫有接近一方通行的实力，那他们四个过去，基本等于送死。
“有别的路吗？”林青砚问，“比如从侧面绕过去，或者从地下？”
“有。”风斩冰华指着图纸上的另一个位置，“这里有一条废弃的维护通道，直通阵列中心下方三十米左右的一个检修井。从那里可以往上爬，但通道很窄，而且年久失修，随时可能塌。”
“塌了怎么办？”
“那就被埋。”风斩冰华说得很平静，“或者被守卫发现，打死。”
“……没有更安全点的选项吗？”
“有。”她点头，“原路返回，从档案室出去，然后被外面的暗部抓走，拆解研究。”
“那还是选第一条吧。”
林青砚叹了口气。
风斩冰华收起图纸，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墙壁前，伸手在墙面上摸索了几下，然后按下一块松动的墙砖。
墙砖向内凹陷，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整面墙壁开始向一侧滑动，露出后面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有一人宽，高度不到两米，内壁上布满了粗粝的混凝土疙瘩，看起来像是匆忙施工留下的痕迹。通道深处吹来一股带着霉味的风，温度比房间里低了好几度。
“就是这里。”风斩冰华说，“通道尽头往下走五十米左右，就是检修井。井壁上有爬梯，但锈得很厉害，爬的时候小心点。”
她说完，第一个走进通道。
欧小皇四人跟上。
通道里没有灯，只有风斩冰华掌心那团淡青色光晕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光晕在粗糙的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是某种活物在蠕动。
走了大概五分钟，通道开始向下倾斜。
坡度越来越陡，到最后几乎成了四十五度的斜坡，脚下全是碎石子，一不小心就会滑倒。欧小皇不得不扶着墙走，手掌按在墙面上，能感觉到混凝土里嵌着细密的金属丝。
“这些金属丝是干什么的？”他问。
“能量传导线路。”风斩冰华头也不回地说，“阵列的一部分，用来把抽取到的能量输送到中心。不过现在应该已经废弃了，线路里没有能量流动。”
“废弃了？”
“嗯，至少这条线路废弃了。”她顿了顿，“但别的线路可能还在用。”
又走了十分钟。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老式的数字键盘锁。键盘上的数字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只有几个按键还残留着模糊的痕迹。
风斩冰华走到门前，没有去按键盘，而是把手掌按在门板中央。
淡青色的光晕从她掌心扩散开，渗进门板的缝隙里。
几秒后，门内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某个锁扣被强行震断了。然后，门板向内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门后是一个很小的房间。
房间中央，是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形井口。井口边缘焊着一圈锈迹斑斑的金属护栏，护栏上挂着一截断裂的安全绳，绳头垂在井口下方，轻轻摇晃。
井口正上方，悬着一盏老式的白炽灯，灯罩已经碎了，灯泡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井底的情况。
风斩冰华走到井口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爬梯在井壁东侧，锈得厉害，但应该还能用。”她说，“井底有积水，大概到膝盖深，水里有东西，下去的时候小心点。”
“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摇头，“但能量波动就是从水里传出来的。”
欧小皇走到井口边，也往下看了一眼。
井很深，至少有三十米，井底一片漆黑，只有水面上反射着一点微弱的白光。水很浑浊，看不清水底有什么，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铁锈混着某种腐烂的有机物。
“我先下。”他说。
“小心点。”林青砚说，“需要屏障吗？”
“暂时不用。”欧小皇摇头，“屏障的光太显眼了，容易惊动水里的东西。”
他抓住井口边缘，翻身跳下去，双手扣住井壁上的爬梯。
爬梯的金属横杆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铁锈，一抓就往下掉渣。他试了试第一根横杆的承重，确认还能撑住，才继续往下爬。
爬了大概十米，井壁上的温度明显下降，空气里那股腥味也越来越浓。
又往下五米，他听到了水声。
不是流水声，而是某种东西在水里搅动的声音，很轻，但持续不断，像是有什么活物在水底游动。
他停下动作，低头看向井底。
距离水面还有十五米左右，光线太暗，看不清水里的具体情况。但水面上有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中心点就在他正下方。
有什么东西，正在水里等着他。
欧小皇深吸一口气，右手松开爬梯，掌心向下。
电磁力场展开，感知渗入水中。
然后，他“看”到了。
水底躺着一具尸体。
穿着常盘台的校服，茶色长发散开，漂浮在水里。尸体已经泡得肿胀变形，但脸还能勉强辨认——
和井口上方的风斩冰华，一模一样。
欧小皇瞪大了眼。
他猛地抬头，看向井口。
风斩冰华正趴在井口边缘，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点淡青色的微光。
“怎么了？”她问。
声音平静，和刚才一样。
欧小皇盯着她，手指扣紧了爬梯。
“井底有东西。”
他说。
“什么东西？”
“一具尸体。”欧小皇一字一句地说，“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