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很凉。
欧小皇的手指还搭在那具尸体的手腕上，皮肤冷得像冰，底下没有脉搏。
他抬起头，看向井口。
风斩冰华蹲在井沿，垂下来的发梢被井底涌上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她的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残次品。”她说。
欧小皇没松手。
“虚数学区催化出来的。”风斩冰华的声音很平，像在念实验报告，“能量结构不稳定，成型第七天就崩解了。这种失败品，地下实验室里还有十几个。”
“那你呢？”
“我是成功的那个。”
“苏白的世界种子，”她顿了顿，“也是同源的仿制品。只不过，他成功了。”
井壁上的铁梯传来震动。
林青砚的声音从上面压下来，有点急：“老欧！他们要推门了！”
脚步声很杂，从实验室深处往外扩散，越来越近。不止一队人。
欧小皇盯着井口那张脸。
风斩冰华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让开爬梯上方的空间。
“先上来。”她说。
欧小皇松开手。
那具尸体沉进水里，淡青色的长发在水面散开，又慢慢沉下去。水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抓住铁梯，往上爬。
爬到一半，井口的光被遮住一块。无女主探下头，伸手拉了他一把。
欧小皇翻出井口，落在实验室地板上。身上还在滴水。
林青砚和江野已经退到档案室门口，背靠着门板。苏白蹲在墙角，手按在地面上，世界种子的淡金色纹路顺着砖缝往四周蔓延。
“多少人？”欧小皇抹了把脸。
“外面至少两队。”无女主侧耳听着，“左边那队能量波动很杂，是暗部的标准配置。右边……不太对。”
“怎么不对？”
“能量太整齐了。”她皱了下眉，“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风斩冰华站在井边，没动。
“第三方。”她说。
欧小皇转头看她。
“学园都市里，除了暗部和风纪委员，还有几个独立的研究机构。”风斩冰华的声音还是平的，“他们偶尔会接一些……外包项目。”
脚步声更近了。
能听见金属靴底踩过碎玻璃的声音，咔嚓咔嚓，离档案室的门不超过二十米。
欧小皇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块御坂网络碎片。
碎片在他掌心里泛着淡蓝色的光，边缘微微发烫。
“没时间了。”他说。
林青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这儿？”他看了眼四周。
废弃实验室，中央区域还算完整，但四面都是碎玻璃和倒塌的仪器架。唯一的出口就是档案室那扇门，而门外正有至少两队人围过来。
“就这儿。”欧小皇攥紧碎片。
苏白站起身，走到他旁边。
“我帮你稳着。”他说。
世界种子的金色纹路从他掌心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网。网很薄，但密密麻麻，像一层细密的茧。
林青砚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云蝠神的虚影在他身后展开，翅膀张开，几乎撑满半个实验室。淡青色的屏障从翅膀边缘垂落，像倒扣的碗，把欧小皇罩在正中心。
江野退到屏障边缘，手指在空中虚划。
空间门的坐标在他脑海里快速跳动，他得在混乱中锁定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万一屏障破了，他们得有个地方撤。
无女主退到门边，背贴着门板。
她能感觉到门外的能量波动越来越清晰。暗部那队人已经停在门外五米左右的位置，没再往前。另一队人……在往侧面绕。
想包抄。
她回头看了眼屏障中心的欧小皇。
欧小皇盘腿坐下，把御坂网络碎片按在胸口。
碎片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从胸口炸开，顺着脊椎往上爬。他咬了下牙，没松手。
电磁掌控的能力在体内自动运转，试图消化这股外来的能量。
但碎片里裹着的不是单纯的电力。
是规则。
御坂网络两万个克隆体共同构建的AIm力场，被强行剥离、压缩、固化成的规则碎片。它像一把钥匙，能打开电磁能力更深层的权限。
可这把钥匙是烫的。
欧小皇感觉胸口那块皮肤在发烫，像要被烙穿。碎片边缘开始融化，淡蓝色的光液渗进他的皮肤，顺着血管往全身蔓延。
他闭上眼。
***
门外。
暗部特工举着枪，枪口对准档案室的门。队长站在队伍最前面，抬手打了个手势。
“准备破门。”
这话才说完，侧面走廊里传来另一阵脚步声。
整齐，平稳，像阅兵。
一队穿着白色制服的人从拐角转出来，胸前别着统一的徽章——淡青色的六边形，中间嵌着一颗眼睛。
暗部队长皱了下眉。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白制服队伍里走出一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平板。
“第七研究所。”他说，“这里由我们接管。”
“接管？”暗部队长冷笑，“我们接到命令，抓捕四名非法入侵者。你们研究所的手伸得也太长了。”
眼镜男推了下镜框。
“那四名入侵者身上携带着重要的实验样本。”他语气平静，“样本编号，属于第七研究所的财产。我们有权回收。”
“样本？”暗部队长眯起眼。
“御坂网络的核心碎片。”眼镜男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调出一份文件，“三天前从第三研究所的运输车上被劫走。我们追踪能量波动到这里。”
暗部队长看了眼档案室的门。
门缝底下透出淡青色的光，是屏障的能量。里面还有一股更混乱的波动在膨胀，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里面的人在吸收碎片。”眼镜男说，“如果让他成功，样本就会彻底损毁。你们暗部的任务是抓捕，我们的任务是回收样本。不冲突。”
“你想怎么回收？”
“中和屏障，打断吸收过程。”眼镜男从白制服队伍里招了招手。
两个人抬着一台小型仪器走上前。仪器像微波炉，正面有个喇叭状的发射口。
“AIm力场干扰器。”眼镜男说，“专攻能量型屏障。”
暗部队长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
“三分钟。”他说，“三分钟之后，不管样本回不回收，我们都要进去抓人。”
眼镜男点头。
“够了。”
干扰器被架在走廊中央，发射口对准档案室的门。操作员按下启动键。
嗡——
低沉的震动声从仪器内部传出来，喇叭口开始聚集淡白色的光。
***
屏障内部。
欧小皇额头上渗出冷汗。
御坂网络碎片已经彻底融化，淡蓝色的光液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电磁掌控的本能试图引导它，但光液里裹着的规则碎片太多、太杂。
两万个克隆体的AIm力场特征，两万份细微的差异，两万条不同的能量路径。
它们像一群失控的野马，在他的经脉里狂奔。
胸口那块黑色碎块突然发烫。
烫得他差点叫出声。
碎块像被激活了，表面浮现出淡青色的纹路——和预言石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它开始吸收那些乱窜的规则碎片，像海绵吸水。
但吸得太快。
欧小皇感觉身体像要被撑爆。碎块、御坂网络、电磁掌控、还有预言石之前残留的波动，四股能量在他体内搅成一团，互相撕扯。
他咬紧牙，指甲掐进掌心。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他强行集中精神，用电磁掌控的核心去捕捉那些规则碎片。一点一点，像在暴风雨里捞沙子。
捞到的碎片融入核心，电磁掌控的权限开始松动。
LV3的瓶颈在晃动。
还差一点。
***
屏障外。
林青砚的脸色有点白。
云蝠神的屏障在震动。
不是被攻击的那种震动，是能量结构被干扰的共振。屏障表面的淡青色光膜像水波一样荡漾，边缘开始模糊。
“他们在用什么东西干扰。”无女主说。
她盯着门缝。
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变了颜色，从淡青混进了白色。那白色光像有腐蚀性，碰到屏障就开始消融。
苏白维持着能量网，额头上全是汗。
“老欧还要多久？”
“不知道。”林青砚咬牙，“但屏障撑不了三分钟。”
江野的手指在空中划得更快。
空间门的坐标已经锁定，就在实验室另一头的通风管道里。但管道太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而且……如果屏障突然破碎，他们根本没时间一个个钻进去。
得想别的办法。
他看了眼风斩冰华。
风斩冰华还站在井边，没动。她看着屏障中心的欧小皇，眼神很静，像在观察实验体。
“你有办法吗？”江野问。
风斩冰华沉默了两秒。
“什么办法？”
“帮我们拖时间。”
风斩冰华沉默了两秒。
“我是虚数学区的产物。”她说，“我的能量结构和你们不一样。如果介入，可能会让他的吸收过程更混乱。”
“那也比被外面的人打断强。”
风斩冰华又看了眼欧小皇。
欧小皇身上的能量波动已经混乱到极点。四股能量像四头野兽，在他体内厮杀。皮肤表面时不时炸开一小团电火花，或者浮出一片淡青色的纹路。
他在硬扛。
“好。”风斩冰华说。
她抬起手，指尖泛起淡青色的光。
那光很柔和，像月光。她对着屏障轻轻一点。
光渗进屏障，没有引起任何排斥。它像一层薄纱，轻轻裹住欧小皇的身体。
欧小皇浑身一颤。
体内那股混乱突然安静了一瞬。
风斩冰华的能量很特殊——它没有属性，像一张白纸。它介入的瞬间，四股能量同时愣了一下，像在辨认这个新来的“同伴”。
就这一愣的功夫，欧小皇抓住了机会。
他强行调动电磁掌控的核心，像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那四股能量。
攥紧，挤压，融合。
御坂网络的规则碎片被碾碎，融入电磁掌控的权限体系。黑色碎块表面的纹路亮到极致，然后慢慢暗淡，把吸收的能量全部吐出来。预言石的残留波动被冲散，化成纯粹的能量流。
四合一。
欧小皇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电磁掌控的核心权限开始疯狂扩张，LV3的瓶颈像玻璃一样碎开。新的能量路径在体内自动构建，更复杂，更高效。
他睁开眼。
眼里有电光闪过。
***
门外。
干扰器的喇叭口已经聚集了足够的光。操作员按下发射键。
一道白色光柱轰在档案室的门上。
门板瞬间汽化。
光柱继续往前，撞上云蝠神的屏障。
屏障剧烈震动，表面炸开无数裂纹。林青砚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
“撑住！”苏白喊。
能量网收缩，试图补上屏障的缺口。
但白色光柱像钻头，一点一点往里钻。屏障的裂纹越来越多，像要碎的玻璃。
暗部队长举起手。
“准备突入——”
话没说完。
档案室里突然炸开一股强烈的能量威压。
像海啸。
淡蓝色的电光从屏障内部爆开，瞬间冲垮了摇摇欲坠的屏障。电光往外扩散，撞上白色光柱。
光柱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干扰器“砰”的一声炸开，碎片四溅。
白制服队伍被电光扫到，齐齐往后飞，撞在走廊墙上。暗部特工们下意识举枪，但枪口刚抬起来，就被更强的威压按在原地。
动弹不得。
档案室里，电光慢慢收敛。
欧小皇站起身。
他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但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淡蓝色的电膜。电膜很薄，像一层铠甲，时不时炸开一小簇电火花。
他抬起手，看了眼掌心。
掌心有电光流转。
LV4？不，是LV3.5。
他吐出一口气，看向门口。
门口一片狼藉。暗部特工和白制服队伍都倒在地上，暂时起不来。只有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还站着，但脸色很难看。
欧小皇往前走了一步。
眼镜男往后退了一步。
“样本……融合了。”他盯着欧小皇，像在看一个怪物。
欧小皇没理他，转头看向队友。
林青砚撑着膝盖喘气，苏白抹了把汗，江野松了口气，无女主还靠在门边，但眼神很亮。
“没事吧？”欧小皇问。
“还行。”林青砚摆摆手，“就是屏障碎得有点突然。”
欧小皇笑了下。
笑到一半，他眼角余光瞥见井边。
风斩冰华还站在那里。
她眼中泛起非人的淡青色光芒。
她看着欧小皇，眼神很静。然后，她抬起手，指尖对准欧小皇的额头。
指尖泛起淡青色的光。
非人的光。
欧小皇脸上的笑僵住。
“你……”